送走了這幾撥客人,紫藤已經沒有了再睡下去的興致。
看耶爾袞等人的神色,明明就是沒見過這李莫愁的樣貌,可是偏偏又與她無比熟悉。只是不知他在最後的把脈中有沒有看出什麼端倪,一想到耶爾袞離開時的眼神,紫藤就有種被揭穿了的感覺。
拿過一旁包舒儒準備好的沉香木柺杖,紫藤屏退了宮女,一人走進了東廂暖閣後的竹林中。
淡淡竹香充盈在鼻端,讓紫藤為之精神一爽。微風撫過,又聽見竹葉摩挲的刷刷聲,恍若綠野仙蹤的妙音,滌盪著世俗之人的心智。
這樣清幽的地方,就連脾氣一向不好紫藤也被抹去了一身的火氣。閉上眼睛,她的脣角邊綻開一抹微笑。
“吼……”
低沉的嘶吼聲打破了這難得的寂靜。
微微眯縫起眼睛,紫藤嘆了口氣。眼角的餘光處,果然出現了兩個身影,一高一矮,皆是一樣的健壯肥碩。
那照夜玉獅子,似乎也是通靈的,帶著與自家主人相似的表情,用輕蔑厭惡的眼神望向紫藤。
“我說是誰,原來是“大姨媽”在這兒呢。”包龍星一開口,逗得紫藤差點兒噴笑出來。
不過,古代似乎沒有大姨媽這個說法……
見紫藤嘴角彎起,包龍星直覺的以為她是在笑自己,臉上頓時掛不住了,“叫你一聲,你還真以為是我長輩了?我不管你是何方神聖,也不管你是如何跟我表哥認識的,總之,表哥跟我早有婚約,識相的話,你最好趕快從他身邊離開。”
多麼熟悉的臺詞!看著面前這個一臉認真的胖姑娘,紫藤忽然起了一股戲謔之心,“如果我說不呢?”
包龍星顯然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回答,頓時一窒,一張臉憋的通紅,“我……我告訴你,我爹可是江湖上久負盛名的“包衣門”的門主,而且,姨媽也同意我跟表哥的婚事。你……你是絕對不可能的……”
紫藤並未反駁,而是一邊聽著一邊點頭,看到她嘴角邊越來越大的笑容,包龍星才反應過來,感情人家是把她當小孩子逗著玩。
“你!”平日裡連自己爹爹都管不住的包龍星,何時受過這樣的閒氣。一時惱怒之間,也不顧這兒是皇宮內苑,指著紫藤向身旁的照夜玉獅子吼道:“翠花,上,給我教訓教訓她!”
這麼威猛的一頭獅子,怎麼起了個這樣的名字?
不等紫藤抹掉額頭上的冷汗,那照夜玉獅子翠花,就以餓虎撲食的姿態縱了過來,微張的大口中呲出鋒利的獠牙。
說動手就動手,這姑娘當真是刁蠻至極!但論起狂妄來,又有幾個人趕得上世界頂級的劫匪杜紫藤?
如此凶悍的猛獸撲來,紫藤也只是將柺杖點在地上一個借力,輕飄飄地一轉身,就躲過了翠花的撲擊。
一撲不中,翠花也不轉身,而是借勢用鐵鞭似的尾巴向紫藤橫掃。
連番受到攻擊的紫藤有些著惱了,當下也不再客氣,揮起手中的沉香木柺杖向那獅尾上抽去。
沉香木又稱鑌鐵木,紋理致密,硬度堪比尋常的鐵棒。那獅尾再是粗壯,畢竟也是肉長的,當下就讓紫藤一杖搗進了竹林的土壤中,滋起一溜兒血花。
“你……你竟敢傷了我家翠花!”包龍星被氣的臉紅脖子粗,挽起袖子就想要動手,卻被竹林外匆匆趕來的一道身影震懾住了,“表……表哥……”
“你還知道我是你表哥!”剛從軒轅彌那兒回來的包舒儒狠狠地瞪了包龍星一眼。自己方才踏進養心殿的大門,就看見宮女宦官們亂作一團,拽住一個才問明白是在紫藤進入的竹林中出現獸吼,一宮的宮女宦官皆不敢近前,正商量著要去御前侍衛營搬救兵呢。
“還不快讓你那頭獅子停下!”包舒儒發起怒來,包龍星頓時矮了十分,連忙小聲招呼她的坐騎,“翠花,別打了,過來。”
劇痛之中的翠花根本沒有聽見她的招呼,從竹林的土壤中拽出自己的尾巴,眼看著那引以為傲的粗長獅尾被砸的血肉模糊,從中生生斷掉了半截,這獸中之王又怎麼能隱忍得住心中的怒火?
粗壯的前爪中,有鋒利的指甲利刃一般探出,翠花那一頭的獅鬃根根乍起,再次發出一聲巨吼,它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當頭向紫藤撲來。
這畜生,讓它三分倒開起了染坊!從前在美洲叢林中,紫藤曾徒手撕裂過美洲豹的下顎,又怎麼會怕眼前的一隻獅子?眼中火起,她一矮身躲過翠花的猛撲,反手一杖打在它的左眼眶上。
這一撲之勢只帶倒了一大片竹林,翠花在滿地倒臥的竹杆上一個翻滾,這才站了起來。它的左眼眶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墳起一個拳頭大的鼓包,壓得它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不用去湖水邊探照,翠花便可以肯定一個事實:它破相了!
壓低了脊背,翠花的喉嚨中發出“嗚嗚”的壓抑的吼聲,它的四隻爪子已經深深地嵌入了地面,緊繃的身軀裡蘊含著噴薄欲出的巨大爆發力。
另一邊,紫藤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將身體的重心放在完好無損的右腳上,紫藤將沉香木柺杖的杖尖斜斜垂於地面,擺了個現代截劍道的起手式。
“翠花,翠花!”包龍星在一旁拼命地向自己的坐騎打著手勢,卻沒能換來一點兒迴應。怯生生地看著包舒儒,她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表哥,翠花好像是真的生氣了,連我叫它都沒用了。它可是照夜玉獅子的異種,平時最愛惜自己的容貌,這下可不好辦了……”
“還廢什麼話!趕緊出去吩咐宮女將御前侍衛統領耶爾袞叫來!”包舒儒一臉的威嚴早已被緊張和擔憂所取代,口中雖在訓斥著包龍星,眼神卻一刻沒離開紫藤的身邊。
“表哥,你……你又凶我,因為那個女人……”包龍星跺著腳,不依地發嗔。話音未落,臉頰上早已落上了重重的一巴掌。
“人命關天!你還有心情在這兒胡鬧?”包舒儒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眼自己的表妹,轉頭向竹林外探頭探腦的人影高喊:“快去叫御前侍衛營的高手過來!”
“表哥,你打我……”包龍星的眼淚頓時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落了下來,但她對面的男子卻根本沒有再看她一眼,而是握緊了雙拳,緊張地關注著不遠處的人獅對峙。
憤憤地跺了跺腳,包龍星向紫藤拋去了怨毒的眼神,也不管自己的坐騎,一扭頭衝出了竹林。
面前的女人雖然腿腳不便,卻如泰山一般穩健,沒露出絲毫破綻。頗具靈性的翠花在片刻的等待之後,終於忍不住先發制人,低吼一聲,一步一步地向紫藤走去。
這樣一來,紫藤的額角反而出現了細密的汗珠。這照夜玉獅子身軀雖然龐大,但論起靈活來,絕對比現在的自己強過百倍。如果不能在一擊之下重傷它,那麼自己的處境就岌岌可危了。
相隔不到一米的距離,翠花停下了腳步,一人一獅打了個照面。
紫藤身上凌烈的殺氣讓翠花忍不住一個激靈,但只是微微地一縮頭,它便突然暴起發難,身形貼地躥起,一張巨口直向紫藤不便的傷腿咬去。
二者之間的距離本就極近,這玉獅子的爆發力又極強,一旁的包舒儒只覺得眼前一花,頓時張口驚撥出聲來。
再次定睛一看,卻發現紫藤已然躍到了翠花的背上,束手為刀猛切向那玉獅子的耳門。原先在她手中的沉香木柺杖已經被齊齊咬斷,半截仍舊插在土中,半截被撞飛在包舒儒的腳下。
紫藤的手勁又豈是尋常女子可比,不過兩下,翠花就已經目光迷離,憤怒地嘶吼了一聲,它一個跳躍,將背上無法抓握的紫藤掀翻下來。
“危險!”眼看著翠花向來不及站起的紫藤走去,包舒儒想也沒想地抓起了地上的半截柺杖,撲過去擋在她面前。
已經被打出了野性的翠花又怎麼會管面前的人是誰?搖了搖略有些發暈的腦袋,它大張著血盆大口,凌空跳起向包舒儒咬來。
“白痴!”眼看著獅口就要噬上包舒儒的咽喉,一股大力將他推得凌空飛跌出去。下一刻,紫藤出現在包舒儒所站的位置上,不退反進,左手握拳直奔那蒜頭般的獅鼻,右手則持著從包舒儒手中搶來的半截沉香木拐,用盡了全身力氣向翠花的天靈蓋抽去。
噴泉一樣的鮮血從紫藤的左肩傷口處飛濺而出,她的身軀,也由於翠花的衝力而生生向後移了三尺,作為支撐的右腳已經完全沒入了土壤中。
大張的獅口向著紫藤的左臂咬下,但終究在那劍齒相合的前一瞬間,翠花四肢一軟,翻著白眼倒了下去,又壓倒了一大片翠竹。
“該死的畜生!”扔掉手中斷的只剩下個木柄的柺杖,紫藤撿起地上的斷竹,劈頭蓋臉地向翠花一頓亂抽。翠花那原本英武不凡的獅頭,轉瞬間變的跟豬頭沒什麼兩樣。
“包老夫人,傷勢要緊。”下一刻,紫藤的手腕被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拉住,耶爾袞及時地點住她左肩上的穴道,止住了鮮血的流失。
再一回頭,捂著胸口的包舒儒也從地上爬了起來,向自己投來關切的眼神。
奄奄一息的翠花被孤零零地扔在了竹林中,而紫藤則在兩個男人的擁護下,被抬回了東廂房的暖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