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羽聞言,緊盯著蘇雲歌的金眸裡,突然迸射出燦爛的光芒。就像是夏日正午的晴空,看得人心頭一陣灼熱。
蘇雲歌微有些慌亂的鬆開手,眼看他要摔將過去,才又飛快的扶住他的肩膀。
“媽的!你不早說!”藍羽的臉上重又浮現出戲稽的神情。儘管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整個人卻已有了幾分往日的輕鬆。
“媽的!果然罵人的話學得最快!”蘇雲歌哭笑不得的揉了他腦袋一把。兩人不由相視大笑,極盡歡暢。
藍羽的心結打開了,笑容也多了起來。哪怕是練功的時候,他也會硬擠出一個笑容給蘇雲歌。
接下來的七道氣旋,個個古怪無比。但有了第一次的經驗,蘇雲歌吸納起來也算順利。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已經進行到最後一關了。而這最後一道氣旋就像幽靈一般,在藍羽體內忽隱忽現。
抓得蘇雲歌是一頭的冷汗。好不容易抓到一點尾巴,它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藍羽的痛苦卻一點也沒少。
長時間的折磨,在極大程度上消磨了他的精神。雖然每次結束後,他都會強撐著笑臉與蘇雲歌聊上兩句。拐著彎告訴她,上兩任樓主花的時間是她的數倍。但她看著他逐漸憔悴,心中的躁怒卻是愈演愈烈。
蘇雲歌自知這樣下去,困龍訣非但不能克盡全功,還會由於她的心境不穩而遭到氣旋的反噬。到時她與藍羽便都有性命之憂。於是,迫不得已,蘇雲歌下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藍羽!你聽著,我不能讓你再這麼折騰下去了。我要用真氣把那道鬼玩意逼出來。你給我撐住了。若是死了,我發誓我會鞭你的屍!”蘇雲歌摟住他不停顫抖的身子,冷冷的說道。
“放……心。我的命是你的。你不讓我死,我一定能……撐下去!”細弱的聲音從他褪去血色的脣瓣間吐出,帶著毋庸置疑的堅定。
“說的好!不愧是有資格站在我這個妖孽身旁的人。”蘇雲歌淡然笑道。托起他的頭,我毫不猶豫的覆上他的脣,就在他陡然睜大的藍眼充滿了難以致信的光芒時,蘇雲歌已挑開他的牙關,將一口精純的真氣渡入他喉中。緊接著,按住他丹田的手,已將真氣源源不絕的衝入他體內。
這就像是蘇雲歌在玩填沙的遊戲。那第八道氣旋在藍羽體內躲來躲去,很難捕捉。但如果她將藍羽體內充滿了我的真氣,它自然會被擠死在某個特定的空間裡。
到時蘇雲歌再想吸收它也就不在話下了。不過藍羽的身體畢竟不是普通的容器,如果不是前七道氣旋的吸納過程,讓藍羽的身體對她的真氣接受度變得很高,這種搞法一定會出人命。而如今卻未嘗不是一個方法。
她從藍羽口中渡入的真氣,可以幫助他在經脈膨脹欲裂的痛苦中保持神志清明。在他意志的配合下,當可提高藍羽的生存機率。
蘇雲歌本以為早就用盡的好運氣在這檔口又降臨了。那道如同老鼠一般的氣旋,果真如她預想般越竄越慢,就像是游到了一團膠水之中。最後終於被她的真氣來了一個十面埋伏、一網成擒。
就在那最後一絲真氣回到她的身體的時候,蘇雲歌突然感到一種難以明狀的充實。就像是身體裡多了什麼東西。但仔細去找,又什麼也找不到。
最奇怪的是,懷中的藍羽竟好像在那一瞬間,突然與她融合成一體。她能感受到他的喜悅、他的悲傷、他的憤怒、他的無助。
而藍羽的神情也突然變了,俊逸的臉龐由震驚到明悟,最後是如水般的平靜。
“喂!我們完成了吧?”蘇雲歌扶抱著藍羽,低聲問道。從未有過的怪異感受讓她有些不敢確定。
“從這一刻起,我就是真正屬於你的凌奴了。”藍羽點頭回答,一派的平和。
“他媽的!終於完了!”蘇雲歌長出一口氣,四仰八叉的躺到了地上。知道藍羽沒有力氣,蘇雲歌倒也沒忘讓他靠在她身上。
“是啊!他媽的!終於完了!”藍羽忍不住輕笑出聲。
“呃!那個……釋空不是說你在鎖字訣完成後就會恢復行動能力麼?”蘇雲歌乾笑著問道。
“我已經能感覺到失去的力量在身體裡彙集了。”藍羽道:“而且方才你用真氣強行灌注我全身,致使我體內的經脈更加寬闊結實。真氣的性質好像也有了一點改變。看來鎖字訣真的會提升我的功力。”
“那是你自己命大抗的住,沒被我胡亂搞死。”蘇雲歌淡然一笑,伸手為他蓋上一床薄被。“好好休息一下吧。睡之前,真氣運轉個幾圈。這對你有好處。”
正說著,門外的通報聲響起。卻是釋空來了。他首先對蘇雲歌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掌握困龍訣,表示由衷的欽佩和祝賀。其次,他告訴蘇雲歌:邀月宮其他七部的首領正在等著見她。
由於藍羽的關係,她對這八個人多少是有些成見的。但一見面,蘇雲歌就不得不承認,這八個人果然個個是人中龍鳳。
釋玄是一個長相極為普通的男人。這種人你在大街上隨處可見。但仔細看來,他眸中的精光和慢條斯理的說話方式,無不顯示出他縝密的思維和敏銳的觀察力。而華耀國赫赫有名的玄機樓就是他負責的產業,也是邀月宮各類訊息的來源。
釋鎏是一個瘦弱的中年人。據說他總穿著這一套窮書生的衣飾。從外表看,怎麼也看不出他就是整個邀月宮的財神爺。邀月宮所有涉及營運的產業都受他的監控,也包括玄部的玄機樓、地部的霓裳苑和魎部的碧血閣。
釋熙是一箇中年美婦,說起話來溫文爾雅,宛如大家閨秀。但釋空卻警告過蘇雲歌,這女人就像是定時炸彈,是八人中最危險的一個。
釋櫳也是一名女子。相貌平平,但給蘇雲歌感覺卻非常精明能幹。她的年齡不大,看來也就三十上下。她的丈夫就是專門負責教導新人的釋嗣。夫妻二人結婚十餘年來,一直相敬如賓,十分恩愛。
釋法是一名只有一隻左眼的老人。看起來非常嚴肅。而釋魘卻剛好相反。是一個如同彌勒佛一般,總是笑嘻嘻的溫和老人。只是我可以清楚的從他身上聞到濃厚的血腥氣味。他手上的碧血閣是殺手界頗負盛名的殺手組織。
包括凌空在內,這八人雖樣貌各異,但卻有一個共同點:八個人的武功都深不可測。
“見過郡主!”眾人一起向蘇雲歌行禮道。
“不必多禮!”蘇雲歌淡笑著抱拳,不卑不亢。
自打她一進門,這幾人便故意提高了自身的氣勢。幸好她經過修習困龍訣,對於氣機的牽引、吸納,有了一定的基礎。否則她就算利用體內的殺氣,也不見得能夠抵擋七個高手的威壓。而如今她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們逼人的氣勢卸到了一旁。
這七人的氣勢撞到空處,心頭不由一陣的阻滯。臉色也跟著變了。
“在我還未成為樓主之前,諸位前輩不必這般多禮。”對待不懂得客氣的人,蘇雲歌一向都“很有禮貌”。
“郡主已經練成了鎖字訣,其實就已經有資格當樓主了。只要再完成繼位的任務,我等即刻為郡主舉辦繼位典禮。”釋空恭敬的說道。
“什麼任務?說吧。”
“我來說吧。”
釋魘笑咪咪的說道:“我魎部負責的一個小小生意,最近遇到點麻煩。”
“這個就是您客氣了。碧血閣怎麼能用小生意來形容呢?”蘇雲歌微笑著回答:“這可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行業之一。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文化背景。”
“再古老的行業也會有競爭對手。”
釋魘依舊是笑得和藹歡暢。
“哦?”釋空曾給她看過的紙條在她腦海中浮現。
“一個多月前,江湖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神祕的殺手組織。沒人知道他們的底細。但他們卻在極短的時間裡闖下了很大的名氣。無論任務的難度有多大,他們的失手率一直是零。這讓我碧血閣的進賬足足少了近四成。釋鎏那傢伙對此很不滿意。所以經我們八人討論,決定郡主的繼位任務就是:查出這個殺手組織的底細。”
“這還真是一個‘簡單’的任務!”蘇雲歌忍不住冷笑出聲。
讓她去查一個極度神祕的殺手組織的底細?那還不如讓她直接消滅了他們算了。反正難度上也沒什麼差別。
“郡主不必擔心。”
釋玄乾巴巴的開口道:“繼位的任務只是邀月宮主的一次試煉。藉此鍛鍊樓主的應變能力等等。所以不一定要完成才算透過的。”
“瞭解!那麼把你們掌握的線索拿出來吧。”話說到這裡,就代表沒有迴旋餘地了,蘇雲歌也就不再廢話。
“我們查到的也極為有限。只知道他們最常在凌天國境內活動。每次行動完畢,都會在現場留下一幅面具的圖案。”說著,釋玄從懷中摸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面具?”蘇雲歌接過紙,詫異的低頭看去。
圖案入目的那一刻,蘇雲歌的心中不由一動。這面具的樣子與她以前戴過的十分相像。
“這個組織叫什麼名字?”蘇雲歌鎖上了眉頭。
“戮神!他們稱自己為戮神!”
戮神?!蘇雲歌心頭一震。不會真的是追月他們吧?
“人海茫茫,我若一直找不到他們怎麼辦?”蘇雲歌狀似隨意的問道。對於這八人交待的任務,蘇雲歌心裡多少有些疑忌。
很難說邀月宮對這個號稱戮神的組織,到底有多少了解。不過單為這幅面具,她也不會放棄這個任務。就算任務背後真的有什麼玄機,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輪不到她現在就操心。
“郡主放心。”釋魘笑呵呵的拿出了一幅臉上蒙著青紗的白衣男人畫像。“為了讓郡主和他們有所接觸,我打算拿出黃金千兩,委託他們幫我殺一個人。一個近期將會進入凌天境內的人。一個叫‘雲’的男人。”
“你開什麼玩笑!”蘇雲歌一愣,不由怒道:“你讓一個失手率是零的殺手集團來殺我?”
“這是最快的辦法,不是嗎?”釋魘十分開心的說道。我此時才發現,釋魘的笑容有多麼的令人討厭。看來是否能躲過刺殺,才是她這個任務的重點。
媽的!向來是她躲在暗處算計別人,如今倒變成隨時要防備別人暗算。如果所謂的戮神不是追月他們,她這回的樂子就大了。
畢竟生存在魘夜中的生靈,是不適合暴露在陽光下的。
“說的好!”蘇雲歌心念一轉,不由放聲大笑。“這確實是最快的辦法。不過我聽釋空說過,我在這個任務中,可以借用凌奴的力量對嗎?”
“沒錯!你可以帶上凌奴。鎖字訣完成後,他與你已經是生命共同體。保護你是他應負擔的使命。”釋法緩緩的開口。
聽他把她要的話說出口,蘇雲歌嘿嘿一笑,道:“那就好!雖然我不能動用邀月宮的力量。但凌奴卻可以。相信你們是不會介意藍羽為了他自己的性命,而做出一點小小的努力了。”
當奸詐的笑容從蘇雲歌臉上綻開時,眼前的八個人統統像中了定身術一般呆住了。現場靜默了片刻後,大笑聲連片的響起。
蘇雲歌平靜的看著八人彷彿發自內心的喜悅神情,有禮貌的開口問道:“請問八位統領,我說了什麼好笑的事情麼?”
釋空微笑著對我說道:“其實也沒什麼。邀月宮主的繼位任務,本就不曾禁止樓主透過凌奴操縱邀月宮力量來完成。只不過你竟這麼快就發現到這一點,讓我們很是驚訝。”
“想當初,老樓主可是在吃足了苦頭之後,才在凌奴的提示下想到還有這個漏洞可抓。所以他當時就頒下嚴令:凡邀月宮所屬,對以後的繼位者均不得給予任何形式的提示。但萬沒料到,第二個繼任者竟是個這般機敏的人物。他的一番心機只怕是白費了。”釋嗣忍俊不禁的笑道。
“這孩子不錯!我喜歡他!”嬌媚入骨的聲音,來自一直沒說過話的釋熙。
“算了吧,我的小姑奶奶。這女子可不簡單。小心他一口吞了你。”
釋魘笑嘻嘻的開口:“而且她這個宮主我看是做定了。看看釋法那張棺材臉,以下犯上的罪名可不輕哦。”
釋熙聞言臉色一變,隨即嬌笑道:“既然宮主已然懂得如何運用樓中力量,繼位之事我看也不必等任務完成了。不如現在就辦了吧?”話中的討好之意顯而易見。
“不行!按規矩來!”釋法冷冷的說道。
“我也覺得按規矩來比較好。”蘇雲歌淡淡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