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千尋一聽蘇雲歌的問話,那本來淡定自若的臉上忽然有了不一樣的顏色。
蘇雲歌細細瞧去,只見容千尋的眼眸微垂,那濃密又舒長的睫毛遮蓋著眼瞼,也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緒。
只是那臉頰上有些微微的紅暈擴散,讓蘇雲歌有些不可思議的瞪大眼。
容千尋居然在害羞?
她問了什麼問題,讓容千尋害羞了?
雪花又開始簌簌落下,無聲落於地上,瞬間消散,寒風從窗隙中拂過,掠起些許聲響,襯得室內一室靜謐。
在這無聲雪景中,容千尋輕聲開口了。
“我想看著你。”
末了,他在心裡加了一句,時時刻刻。
蘇雲歌本來抱著調侃的心情看著容千尋的反應的,卻冷不丁被容千尋這句話給弄得愣神了。
這句不算情話的情話具備更大的殺傷力,直直讓蘇雲歌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想看著她,想跟她在一起,所以才這麼彆扭又傲嬌的想了這麼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千尋,你有沒有想過,我這被你一邀請,這在百里城的身份不就更加尷尬了嗎?”
蘇雲歌忽然想到了這茬。
容千尋搖了搖頭,“再亂,他們也不會輕易在你身上打主意了,因為你的身份是定北王的未婚妻。”
當他說出最後幾個字時,有著顯而易見的滿足與自豪之感。
蘇雲歌撲哧一聲笑了,含著幾分嬌嗔道:
“是是是,就你最能幹,最自大,那我們多久去百里城呢?”
“不急,等到這場雪停了就去。”
“那可不行,若是你不著急,那必須等你把傷完完全全的養好了才準去,不然我可跟你急。”
“好。”
屋內的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那是其樂融融,屋外有一個人影靜默的站立,白雪飄飛做著世上最蒼茫的背景,襯托著他的身形越發的形影單隻。
蕭南朔手上端著一碗薑汁,本想著在外走了許久,這大冷天容易讓人受涼,所以熬了薑汁想拿來給蘇雲歌喝下,也好抵禦一下寒氣。
可是一到這裡,便聽到了容千尋與蘇雲歌說話的聲音。
聽著屋內傳來的歡聲笑語,他那舉起的手卻是再也無法向門上敲去。
靜默良久,才是緩緩轉身離開。
將手上的薑汁給了身後的林曉,臉色冷得比那雪花還更讓人覺得寒冷。
“主子,這薑汁……”林曉問得是小心翼翼,他現在可真不敢觸自家爺的黴頭,真不知道爺又鬧什麼彆扭了,怎麼不給蘇姑娘送進去呢?他剛剛離得遠,倒是也沒聽到屋裡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只當是自家爺又鬧彆扭了。
“倒了。”蕭南朔回答的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倒……倒了?”林曉有些吃驚,“主子,這可是您親自熬得?倒了多可惜啊,不如您賞給屬下喝吧!”
“隨便!”蕭南朔酷酷得丟下兩個字,便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寒風呼嘯,颳起他的曳地大氅獵獵作響,林曉看著他遠走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有些酸酸的。
他怎麼覺得主子有些孤單呢?
雪越下越大,整個天地都銀裝素裹,屋子裡的炭火燃燒的嗶啵作響,添了暖意無數。
容千尋看了一眼門口,脣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怎麼了?”蘇雲歌察覺容千尋情緒的變化,出聲問道。
容千尋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覺得雪似乎下大了。”
“哦!”蘇雲歌不疑有他,輕輕點了點頭,遂又向銀絲炭爐裡添了幾塊小炭。
也不怪蘇雲歌察覺不了,蕭南朔的功力已經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一般人根本就無法察覺他的接近,因此他到房門口的時候,蘇雲歌也未曾察覺。
只有容千尋,倒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不過,他可沒有那個閒心與義務來幫助自己的敵人。
不僅是戰場上的敵人,還是情場上的敵人,不管哪一樣,他們都是死敵。
一想到蕭南朔方才黯然離開的樣子,他就沒來由的覺得心情舒暢。
恩,這樣不好不好,他應該是不論何時何地都是處變不驚的。
自從蘇雲歌出現後,他的心情也跟著多變了起來。
容千尋眼眸從蘇雲歌的身上看到了桌上的錦盒,“雲歌,這是何物?”
他猜到了某個原因,這讓他方才頗好的心情一下子又變成了雷雨天。
蘇雲歌順著容千尋的目光看去,頓時心裡一跳。
方才她還沒想起來這一茬,再加上自己正在被欺騙的氣頭上,所以也不甚在意,這會子容千尋忽然提起,這算是秋後算賬嗎?
莫名讓她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呃……這是……今天吧,蕭南朔帶著我去給鐵蛋找羊奶,然後我們在樓外樓裡遇到了兩個有趣的人,那兩個人吧……”
“雲歌,我認為轉移話題是一個很不明智的辦法。”容千尋溫和地打斷了蘇雲歌準本矇混過關的話語。
他眼眸如月,笑意淺淺,“你不覺得你的目的太明顯了嗎?”
“呵……呵呵,是嗎?”蘇雲歌有些尷尬。
她看著容千尋的笑,頓時更加緊張了,簡直是有種如坐鍼氈的感覺。
這笑怎麼看怎麼讓人覺著寒磣,笑裡藏刀就是這樣吧!
怪了,在沒有和容千尋確定心意之前,她無論和蕭南朔有什麼牽扯,心裡都是沒有這種負擔的,可是自打與容千尋確定了心意之後,蕭南朔與她的一切,似乎讓她都有種幾欲無法承受的感覺。
似乎是壓力,又似乎是怕自己背叛對容千尋的承諾。
蕭南朔是地獄的曼珠沙華,總是在不經意間扯著自己下墜,然後引誘著自己陷落在地獄。
不,她不要在地獄裡伴著彼岸花,她嚮往光明,嚮往那一輪皎月。
只有在容千尋的身邊,她才會覺得有一種被救贖的錯覺。
可是她想歸想,可是事實又是另一回事。
比如這錦盒裡的暖玉首飾。
額頭不禁有些抽疼,艾瑪,早知道就說什麼也不收這份東西了,這下可好,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可是墨王送的?”容千尋決定先聲制人,免得他的雲歌小狐狸又用其他的辦法給逃避了。
蘇雲歌微微咬脣,在容千尋那清澈溫潤的眸光中,緩緩的點頭。
“恩。”
“可以讓我看看嗎?”容千尋復又問道,那溫和的聲音與眼眸裡的笑意讓人錯覺似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可是蘇雲歌卻是看得心驚肉跳。
這位爺會不會一開啟就把裡面的東西給打得稀巴爛?
“恩,可以。”蘇雲歌一邊說著一邊頗有些狗腿的將桌上的錦盒推到容千尋的面前。
容千尋開啟錦盒,看到了一套暖玉首飾,眼底一陣波光瀲灩,心底著實起了一把危機感。
不得不說,蕭南朔倒是真捨得。
他看了眼自家的小妻子,她低著頭如同做錯事的孩童,那模樣倒是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看著蘇雲歌這模樣,心裡一瞬間雀躍無比。
她是在乎的吧,在乎自己的想法,在乎自己的一切。
容千尋一想到這裡,心裡那些鬱卒啊不快啊,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恩,這真是個好東西,來,雲歌快戴上吧!”容千尋一邊說著一邊將鐲子戴進蘇雲歌的手腕裡。
然後再起身為她戴了項鍊以及髮簪。
蘇雲歌這次是徹底愣神了,這是什麼?劇情大反轉?
沒發怒,沒質問,沒生氣,而是心平氣和的幫她給戴上。
這不符合常理啊!
“你不生氣嗎?”蘇雲歌吞了吞口水問道。
容千尋搖了搖頭,“不。”
蘇雲歌看著容千尋一派溫和灑脫的模樣這才是放下心來,可是一放下心頓覺一陣不是滋味。
不對啊,通常情況下,一個男人看到另一個男人送自己女人東西,不是都會吃醋嗎?
這樣才代表在乎啊!
容千尋似乎是看出了蘇雲歌所想,伸手將她耳邊的發捋到了耳後。
“雲歌別想多了,我是覺得這暖玉世間罕有,你體質偏涼,就應該戴這些東西,這樣我也更放心一些。”
蘇雲歌一聽到這句話,心裡一陣暖流湧入,不知道該作何想法。
這個男人啊,總是不經意的一句話,不經意的一個動作就會讓自己感動得無以復加。
方才心裡的不快頓時一掃而光,“好,我戴著。”
一番話語溫存,將積壓在心底的不快盡數給消了開去,沒有隱瞞,沒有誤會,沒有一切。
窗外天色正好,雪花飄零,萬籟俱靜,屋內暖意襲人,梅香幾許。床榻上鐵蛋睡得香甜,小桌前容千尋的笑意溫暖。
幾乎讓蘇雲歌有一種時間停駐的錯覺。
兩人一問一答,有時候不約而同沉默,又不約而同相視一笑,彼此默契得如同相處了幾十年的夫妻。
夜幕降臨的時候,鐵蛋也醒了,蘇雲歌抱著鐵蛋與容千尋一起去飯廳。
在那回廊處好巧不巧的遇到了蕭南朔。
蕭南朔看著他們相攜在一起的身影,渾身的氣息頓時陰冷了起來,狹長的鳳眸裡有了顯而易見的殺氣與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