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歌一走到那懸崖底下,就看到蕭南朔與卿月眠相對而立的姿態。
當下,腦子一抽,就有種想要掩面而逃的衝動。
這種四處電流竄動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似乎兩人之間還有那壓抑著的狂風暴雨,稍微一不注意就會把人給攪得粉身碎骨。
腳步微動,正想轉個方向,裝作沒看到這兩人,忽聽卿月眠出聲了。
“你回來了。”
溫溫和和的四個字,卻成功的讓蘇雲歌無法再動彈。
“恩……回來了。”蘇雲歌頗有些不自在的回答。
卿月眠,哦,不,應該說是容千尋。
易裝成卿月眠的容千尋,無視蕭南朔那冷颼颼的眼神,眉眼依舊是清雅的笑意。
蘇雲歌臻首微垂,有些躊躇。
這種彷彿被抓姦的即視感是怎麼一回事?明明她什麼都沒有做,可是就是有種犯錯被抓包的錯覺。
容千尋點了點頭,“恩,回來就好。”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蘇雲歌抬頭看著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走了?就這麼走了?
雪地裡遺留下的只有容千尋的腳印,他的背影再蘇雲歌的眸光中越見虛幻。
微微皺眉,疑惑越擴越大。
容千尋究竟是要幹什麼呢?到底瞞了她什麼事情?為何要易裝成卿月眠的樣子呢?
她以為他們已經能互相信任了,可是自從容千尋走了一趟後,他們之間似乎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紗。
“蘇雲歌,你就這麼喜歡別人欺騙你。”蕭南朔的語調並不是反問,而是平穩的敘述,帶著微微的諷刺。
蘇雲歌眼底光芒一閃,原來蕭南朔已經看出來了。也對,墨王蕭南朔是如何驚才絕豔的人物,怎麼可能看不出容千尋的易裝呢。
只是,容千尋不然她知道,瞞著她,肯定是自有他的道理的,那她也應當配合。
當下,便裝作有些迷惘的看著蕭南朔。
“你在說什麼?”
蕭南朔看著蘇雲歌的表情,頓時冷哼一聲。
“倒還真護著他,怎麼?還怕我對他做什麼不成。”
蘇雲歌微微挑眉,並不答話,“走吧,別把鐵蛋涼著了。”
說罷,她就從蕭南朔手中接過鐵蛋率先走進了屋,也不管他是什麼臉色。
一踏進自己的屋子,關上門,忽覺有涼意從身後襲來,眼眸微垂,脣角溢位一絲似笑非笑。
她就說呢,怎麼這麼淡定,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
容千尋坐在桌前,茶杯中已經沒有了升騰的茶煙,他靜靜地看著蘇雲歌,眼眸裡的光繾綣而又綿長。
蘇雲歌將錦盒隨意放在了桌上,再將鐵蛋小心的放在了**,輕輕拍了兩拍,將鐵蛋哄睡後這才是坐到了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這才是緩緩抬起眼,看向容千尋。
“你有什麼好和我說的嗎?”
容千尋看著她,片刻後抬手從下巴處緩緩撕去那偽裝的皮相。屬於他的容貌又完完全全的出現了蘇雲歌的眼裡。
皎皎如月,笑意傾城。
蘇雲歌點了點頭,恩,這還差不多,看著卻是順眼多了。
“多久發現的?”容千尋的嗓音也變回了原來那溫和的語調。
蘇雲歌微微垂眸,“不早也不晚。”
她本來是沒有任何懷疑的,畢竟這卿月眠和容千尋真是太不一樣的,容千尋喜歡素色衣衫,卿月眠卻喜穿華麗無比的衣衫,容千尋的習慣動作在卿月眠身上從來沒有出現過。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容千尋的偽裝是絕對成功的。
若是他不與她親密接觸的話。
掉下懸崖的時候,他死死護住她的時候,那份震撼與激盪一直刻在她的心裡。
她想破頭腦也想不通卿月眠怎麼會如此不顧一切的救她,這再怎麼說也說不通啊!
懷疑的種子就這樣種在了她的心裡。
後來,她為他敷藥療傷,看到了他受傷的身體。或許連容千尋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後背腰身處有一塊胎記。
狀似紅花,妖冶無比。
“你什麼時候看到過我的胎記?”容千尋的眼裡有著意味深長的光芒。
蘇雲歌眨了眨眼,什麼時候看的,這還真不好說。
是才與他初相識之時,為了拿到他手上的暗中月,深夜潛入他的臥房,一路翻找,不小心挑開他的衣衫,不經意瞥見的。
本來倒也沒放在心上,可是那一日為他剪開衣衫敷藥的時候,卻是再次見到了。
結合著以往的懷疑,這次倒也把自己的猜想落實了。
“原來雲歌對我觀察入微啊!”容千尋溫和的語言中說得頗有幾分曖昧的味道。
蘇雲歌本沒有羞澀之意,可是一聽容千尋如此語氣,轟一聲,臉頰頓時如火燒一般,連耳垂都是有些微紅。
不經意抬眼,便看到了容千尋那眉眼間的笑意,那是愉快的帶著寵溺的笑意。
忽然回過神來,不對啊,他們現在談話的重點不是這個好嗎?
怎麼每次她與他在一起,她總是成為被牽著鼻子走的那個呢?真是夠了!
這次她絕對不會再被他輕易給忽悠了。
“為什麼要易裝成卿月眠?”蘇雲歌冷了臉色,問得異常嚴肅。
容千尋正想回答,蘇雲歌忽又打斷道:“別跟我說是為了瞞住慕寒雲,難道我在你心中是守不住祕密的嗎?以至於你連我都可以隱瞞。我不是傻子,不會信這個理由。”
她緊緊盯著容千尋,帶著一絲咄咄逼人的意味。
“不要欺騙我,我是你未來的妻子,是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人,若是你連我都要欺騙,那我之於你到底是什麼?”
容千尋有些微怔,他不知她會如此大的反應,先前準備好的說辭在這一刻是一句也用不上。
“雲歌,我……”可是話一出口,卻不知該如何說了。
看著她那清麗無雙的容顏,終於還是繳械投降,輕輕嘆了一聲。
“我本就是卿月眠。”
“什麼意思?”蘇雲歌皺了皺眉頭。“你不是定北王嗎?何以又成了那百里城的少城主。”
容千尋微微垂眸,這才將以往的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君王一直對百里城都有忌憚,可是無奈有先皇旨意在先,不得侵犯百里城,所以對著這塊香餑餑是一直只能乾瞪眼。
百里城的勢力亦是固若金湯,無論君王派遣多少暗眼探子,無一不是折損在了那裡。
就在君王苦思冥想之際,定北王容楚風也就是容千尋的爹找到了一個空隙。
那就是卿月眠。
卿月眠的師傅跟容千尋是同一個。
容千尋與卿月眠成了師兄弟,於是藉著這個機會,容楚風讓容千尋取而代之了卿月眠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你爹殺了卿月眠?”蘇雲歌出聲詢問。
聽容千尋的意思,卿月眠那時也才七歲吧!果真這種政治鬥爭,最倒黴的就是下一代的孩子。
容千尋搖了搖頭,“不,我爹並沒有殺他。”
“恩?如何說?”蘇雲歌有些疑惑,沒殺卿月眠?那他又如何准許自己的身份被他人冒用呢?
“說來也是天註定,師兄主動要求我代替他回百里城,他想脫離百里城……”
聽到這裡,蘇雲歌算是明白了個大概。
原來那卿月眠的生母死在了那豪門宅邸的爭鬥之中,讓他在對家族失望之餘也對自己的父親產生了恨意。
豪門宅邸的孩童,永遠不要低估他們的智商與城府。
卿月眠第一次看到容千尋,就知道機會來了。
百里城與皇家的事情,他從小就是耳濡目染,於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彼此利用之際,倒也是合作愉快了。
因為卿月眠在天機老人門下學習,一年也就回百里城一次。所以每一次回去,容千尋的偽裝也是極好的,久而久之便順利取而代之了。
“我不常在京中之時,大部分時間都在百里城。”容千尋輕聲道。
蘇雲歌歪了歪腦袋,越想越不對。
不管是調換身份也好,還是取而代之也罷,都不構成他隱瞞她真相的理由吧!
難道……
“難道你以卿月眠少城主的身份已經娶妻了?”蘇雲歌頓時覺得這理由無比的靠譜與符合。
頓時腦補出無數片段,容千尋以卿月眠的身份早就在百里城三妻四妾兒女成群了。
“嗤……”容千尋低笑出聲,那聲音無比的磁性,在這安靜的空間裡有說不出的好聽。
蘇雲歌聽著他的笑聲,那臉頰上的顏色一時間有些紅紅白白好不尷尬。
“雲歌,我只會娶你。”容千尋停住了笑聲,認認真真的說道。
“那是為什麼你要瞞住我?”蘇雲歌皺了皺眉頭。
容千尋眸子裡溫和的光芒微微斂起,“不想你被不必要的事情給影響。”
蘇雲歌聽出了容千尋話語裡的陰沉,當下便了解的點了點頭。
想來是那百里城的府邸水深無比,足以讓容千尋舉步維艱,為了不讓她擔心所以才不想讓她知曉的吧!
可是,不對呀!
“既然不想讓我擔心,那為什麼又要以少城主的名義邀請我去百里城呢?”蘇雲歌越想越想不透徹。
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