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保護我。
聽他這麼說，我心裡不感動那絕對是假的，但是更多的卻是對心瀾的負疚。
不過回頭想想，事情可能還真像沈瀲說的那樣，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不自私的。大難當頭，他第一選擇的肯定是自己最愛的人。
念及此，我又忍不住伸手，攬了他的脖子，問了個非常幼稚的問題，“那如果我和咱兒子同時掉水裡，你先救誰呢！”
“這還用說！”沈瀲抬手，點了下我鼻子，“你才是我最親近的人，我不救你救誰！至於咱兒子，府裡不是還有那麼多侍衛，哪裡用得著我親自出馬！”
“哼，你倒薄情，連自己兒子都不要！”
原本問這個問題，我就是抱著惡作劇的心思的，可沒想到，最後心塞的還是我自己。
不過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兒子和我，都是我最在乎的人，不管他選的是誰，我都會傷心。
“那你就不薄情，孩子還沒出世呢，就一口一個兒子，你說你肚子裡要真是個女兒，她傷心不傷心！”
“好像真的是這樣！”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紅脣翕動，小心翼翼道，“孩子啊！別聽娘剛才瞎說，你要知道，不關你是男是女，娘跟你爹都會很疼愛你的！”
“對，是這樣！”沈瀲按著我的手，在一邊補充。
“討厭！”我揮開他的手，沒好氣道，“別我說什麼你就跟什麼，有本事自己說自己的啊！”
“那我還是等孩子生出來再說吧！”沈瀲尷尬的摸摸鼻子，難得難為情一次……
肚子月份大了，睏倦的時候總是偏多，再加上又做了一小會兒的繡活，我很快就靠在沈瀲肩上，昏昏欲睡起來。
沈瀲也不打攪我，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拍著我後背，哄我入睡。
因為長清的到來，莊子裡原本還算有聲有色的生活，一下子又陷入寒冬的死寂。大房和二房整日呆在自己的院子裡閉門不出，長清也守在婆婆院子裡繼續唸佛吃素。
所有的時光都像靜止了一般，平靜的讓人覺得可怕。
我跟沈瀲講，這可能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夕，沈瀲卻只是微微一笑，揉亂我的發，緩聲道，“就算真的有暴風雨，我也是庇護你的溫暖港灣。”
“嗯。”我點點頭，甜甜的應了，躺在他溫暖手掌，再次安安心心的睡去。
肚子越來越大，產期也越來越近，沈瀲幾乎放下手邊所有事情，時時刻刻都陪伴著我，一分一秒都不浪費。
我的心卻越來越狂躁，我總覺得，暴風雨還是會來，長清不可能永遠吃素。
終於，在一聲嬰兒的啼哭聲中，闔府人歡聚一堂，整個莊子再次熱鬧起來。
嗯，心瀾生下一個足月的男嬰。眼睛眉毛都像極了沈演，父子兩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婆婆很喜歡男嬰，每天都要見一次，細心問詢長孫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然後將莊子裡最寶貝的東西，流水般的送進大房院子。
此情此境下，我不知道長清會不會嫉妒，會不會發瘋，但是我知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
我無法忍受，我的孩子死了，別人的孩子卻安安心心的承受原本屬於我的榮耀。
很明顯，我對長清的瞭解比誰都深刻。
在一個陽光很好，晴空十里的上午，她以沈途的名義，約出了剛出月的心瀾，然後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之際，一劍釘入她胸膛。又在心瀾死不瞑目的注視下，將她剛剛滿月的兒子狠狠地墜落在地。
這一切，不是我親見，卻勝似親見。
看著眼前已經渾身是血，長清的幫凶，婆婆身邊最得力的姑姑。我扶著自己的肚子，脣邊的笑越來越冷，我真的是想知道，婆婆會如何處置長清，處置這個她親手縱容，殺死她養女和她親長孫的惡婦。
“啪！”
“啪！”
“啪！”
沒有任何間斷的三巴掌，極為清脆的落在長清臉上，看著她快要滴出血來的面龐，我嘴角輕輕的**了下。心裡明知道長清不可能付出再多的代價，但還是希望惡人有惡報。
“凌長清，這一次，便算我看錯了你，你走吧！永遠不要再邁入沈家半步。”婆婆兩行熱淚長流，在打完這個她從小看著長大的乾女兒後，就轉過身去，一直背對著她，直到說出自己的裁決。
“是！”長清也沒有半分為難，從容跪地，老老實實的磕了九個頭，然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這一次，沈途沒有追上去，他只是定定的看著心瀾，眼眶發紅。
我想，這個妻管嚴一樣的男子，他也是愛過他這個“姐姐”的吧！不然當日的小樹林，如今的慘禍，也就不會發生。
“婆婆！”我推開沈瀲捏著我的手，直直的站了起來，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大聲道，“您這樣，不公平！”
“元寧！”沈瀲驀地起身，低低的喊了我一聲。
“您這樣不公平！”我看著婆婆的背影，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哽咽而冰冷的質問，“難道沈家長孫加上您的養女，都不如一個凌長清嗎？”
“如果您真的這樣縱容她，我只問，您對不對得起您的第一任夫君，尚書
董天成！還有他自縊的孃親董老夫人，他撞死在沈家門前的遺孀林氏，您說，您對不對得起！”
“元寧！”沈瀲再次出手，直接伸手堵住我的嘴，啞聲道，“娘有她自己的苦衷，你不要逼她！”
我逼她？真的是我在逼她嗎？
冷眼看著已經被白綾覆蓋住，渾身染血的心瀾母子，還有跪在他們身邊，已經近乎行屍走肉的沈演。我一根一根掰開沈瀲手指，不依不饒道，“如果那些人您都不在乎，那您再看看大哥，您的長子，您覺得他這樣子，以後還能算一個人嗎？您告訴我！”
“來人，先帶二少奶-奶下去！”說到這裡，沈瀲終於再容不得我胡言亂語，直接喚出妝兒幾個武婢，抓起我就往二房院子送去。
我滿心酸楚，想掙扎，卻怎麼也掙扎不開。
妝兒和我有過幾面之緣，可能也不忍心看我這樣下去，吸吸鼻子，拉著我的手勸了起來，“夫人，主子會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您應該相信他的！”
“嗯。”我點點頭，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只是整個人都安靜下來。因為我是真的不願意，讓別人看我的笑話。
沒錯，一直以來，我都是個愛面子的人！我可以承受所有難堪，但是我不能忍受別人看見我的難堪。
所以，我寧願打落牙齒和血吞，將所有的憤怒、不平埋在心裡，也不願意別人窺探分毫，更別提什麼熱心安慰。
不過，這一次，我卻是徹徹底底的失策了。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誤算了我肚子裡的這位。
我是真的沒想到，在我辛辛苦苦，掩飾自己狼狽的時候，這傢伙卻生生的拖了我後腿，扯著我裙襬，大聲叫囂：孃親！孃親！我要出來了！
是的！這傢伙要出來了！突然就要出來了！
我滿頭大汗，可憐兮兮的被一眾女侍衛簇擁著，難受道，“快！快帶走回秋楓院，我要生了！”
“是，夫人，奴婢這就帶您過去！”妝兒沒見過孕婦生產的樣子，但卻看的出我的痛苦，因此並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抱起我就要往院子走。
我還沒來得及震驚她的天生神力，小腹部位又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只聽一聲嚶嚀，同時破風而來的，還有長清從不離手的鞭子。
第一次，我感覺到了恐懼，是那種從頭到腳，都在發麻的恐懼。
而妝兒也來不及再跑路，直接將我推給另一個侍衛，拔出腰間的狼牙棒就朝長清攻去……
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我死死掐著女侍衛的手，眼神卻越來越迷離，神智也越來越薄弱。 終於，整個人徹底支撐不住，猛的閉上眼，死死的睡了過去。
朦朧中，我似乎住進了一個全是蒼白的小房子，然後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身體就沒有任何感覺了。
不過，在意識恢復之前，我隱隱約約，聽到一陣刀劍碰撞的聲音，乒乒乓乓，煩人的厲害。
“寧兒！寧兒！”
熟悉的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耳邊呼喚。我煩躁的動了動手指，想著，是誰！是誰！到底是誰在叫我。
“寧兒！你快醒來，快醒來看看我們的孩子，對了，你生的是女兒，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是女兒！”
對啊！孩子，我的孩子！聽到女兒兩個字，我像是受到什麼刺激一般，掙扎越來越厲害。
最後，在耳邊這道聲音的不斷鼓勵下，我終於長舒一口濁氣，慢慢的睜開了眼。
嗯，睜開眼後，我的第一反應是，沈瀲頭髮怎麼沒了。
還有，我們的寢房怎麼變成這樣了，帷帳呢！紗幔呢！屏風呢！還有我最喜歡的梳妝檯，怎麼都不見了！
為何入目之處，全是白呢！連沈瀲的臉都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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