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到的時候,大嫂已經在等著我了。
她是背對著我的,除了那一抹消瘦的倩影,我唯一能捕捉到的,就是她背在身後,那段雪白的皓腕。
“你來了!”她頭也不回,清淡的問了一句。頓頓,又嘆,“還挺早的!”
我揚揚嘴角,認認真真的答了句“笨鳥先飛”。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她轉過身來,笑望著我,“話不多說,開始吧,我幫你數著。”
我點點頭,沒有任何異議,跳上身後已經夯實的跑道,就兢兢業業的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暗自思量,阮由給我的藥丸子是不是真的那麼管用。
這個問題,在我跑到第四圈的時候,已經非常明顯了,因為那時候的我,完全沒有一點兒疲憊的意思。非但如此,還能在路過大嫂的時候,非常臭屁的哼一首小曲,那樣子就像是在說:你看吧,都告訴過你我天賦異稟,我非比尋常了,這些信了吧。
十圈跑下來,我基本上沒出什麼汗。然而,就在我以為我已經完成任務,透過考驗,想停下來時,大嫂卻毫不客氣的蹦了句,“接著跑,不許停!”
“哦!”我委屈的吸了吸鼻子,雖然心裡並不怎麼願意,可是面上卻還是沒有說什麼,只是繼續催動步子,如她所願,慢慢悠悠的跑著。
後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但是大嫂卻一直不停的在旁邊催我,加速加速在加速。
我被她催的煩躁起來,也不管自己的極限是什麼,只一味的往前衝。腳底下像是踩了風火輪一般。
不過,這樣的節奏並沒有持續多久。大概十二三圈左右的樣子吧,我額頭上就慢慢地沁出了一些細汗,四肢也在不知不覺間暖了起來,重了起來。
最後,等我撲倒在大嫂身上時,大嫂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張著嘴巴,愣怔許久,才不可置信的質問我,“寧兒,你確信自己以前從來都沒有練過嗎?”
“我確信!”認認真真的看著她,我的眼神那叫一個真誠,“我以前從來沒有練過,也沒人教過我。”
“那你體力怎麼這麼好?”大嫂繞著我轉了一圈,盯著我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問,“你知道你自己剛才跑了多少圈嗎?”
“不知道。”我搖頭,表情有些淡。但是心裡卻忍不住愧疚起來,一聲又一聲的重複絮叨著,藥丸子的事兒真的不怪我,不能怪我!那是阮由自己塞給我的,是他自己硬餵給我的。
至於為什麼不跟大嫂坦白,肯定是怕她吃醋,畢竟那小小一顆,可是要花去阮由三年時間呢!
還有就是,這丸子這麼珍貴,我要是真把這訊息傳出去了,那阮由豈不是要變成一個人形藏寶,然後被那些假仁假義的江湖人士人追追追,虐虐虐!
這樣的結果,可不是我所樂見的。所以經過一晚上的沉澱,我最終決定隱瞞!
大嫂見我也是一頭霧水,只好閉了嘴,然後跟我介紹起演武場裡的十八般兵器,並讓我自己挑一件趁手的。
我看著那些兵器猶豫片刻,最後選擇了一把長劍。
而後,我觀察大嫂的表情,在她臉上,我看不出高興,也看不出不高興,只是平淡無波眨了幾下眼,然後就跟我講解起了長劍,講完後又在我面前耍了一套劍法。
我看的眼花繚亂,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然而等我真的要學的時候,她卻將我手中的長劍換成了一截竹枝。
我心中不悅,但是卻沒法反駁她說的話。她說什麼呢!她說啊……我一個初學者,用劍的力度和方向肯定會有偏差,而此處又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不管我不小心刺到誰,那都是得不償失的。所以只能暫時委屈我用樹枝比劃。
事實上,道理我雖然懂,但是練得時候,還是有些不爽。
我這點小心思,自然瞞不過大嫂,但她卻並沒有厲聲訓我,而是若有所思的問了我一個問題,“如果你用長劍,而沈瀲用竹枝,你們兩交起手來,誰會贏!”
“當然是我夫君了!”一邊練習最基本的身姿步法,我一邊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不就對了!”大嫂走過來幫我調整雙肩高度,臉上的表情有所鬆動,“兵器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兵器的人,你只要用心練功,就算以後用竹枝,也不會輸給用長劍的人。
可問題是,我還是覺得用長劍比較拉風啊!失落的扁了扁嘴,我面上雖然不說,可是心裡卻還是失落的厲害。
此後幾日,也不知道是大嫂指導的好,還是阮由的藥好。我的進步算是一日千里,不過三五天,大嫂就已經將長劍交到我手上,然後指著不遠處的十幾棵木樁,淡聲道,“你去試試,看看幾招之內,能將木樁都砍倒!”
“好!”我接過長劍,躊躇滿志的走了過去,站在木樁跟前,又回憶了兩邊大嫂教我的劍法,然後才猛地發力,身影輕移,婉若游龍的穿插在木樁之間。
等所有的木樁全部倒下,我才跳出圈外,然後瀟灑的收了劍,轉向大嫂,問了句“如何?”
大嫂但笑不語,拿起另一把長劍,也衝進了木樁圈子,劍刃揮舞間,我看得出,她跟我用的是用一套劍法,不過略有不同的是,我是砍木頭,她則是將那些木頭挑回原位。
不過,即便如此,我們兩人用的時間和招數卻是大同小異。
“大嫂真棒!”
在她收劍的那一瞬
間,我伸出大拇指,激動地衝她喊了一聲。
大嫂聞言,卻只是淡淡一笑,“就學到這裡吧,等下收拾收拾,回沈府。”
“為什麼呢!”我不解,歪著頭問她,“我們才在你家住了不到十天,大部隊又沒回來,我們為什麼要急著跑回去。”
“你還知道這是我家啊!”大嫂走近我,在我腦袋瓜上戳了兩下,嗔道,“那你記不記得,我已經是嫁出去的姑娘,現在沈府才是我真正的家。”
“那好吧!”我眨巴了下眼睛,扔掉長劍,又一把抱住她胳膊,討好道,“寧兒記得,沈家也是有演武場的。”
“有有有,你想要的東西怎麼會沒有呢,就算沒有,你家夫君也會造一個給你的。”大嫂沒好氣的打趣我,語氣之間,頗含酸意。
我被她說的紅了臉,又忍不住問起她跟阮由的那一檔子事。
可誰知,一提這個,大嫂竟然直接變了臉色,皺著一張小臉,恨恨道,“別在我跟前提他!”
“呦,吵架了?”我動了動嘴脣,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然後這不提還好,一提,大嫂的表情更加不豫,看著我的目光,就跟掉進冰窟窿一般,努著紅脣,一言不發。
“好了,既然你不喜歡,那我不說了還不成!”說著,就換了一副表情,然後拉著她往我們住的院子走去。
我的行李並不複雜,或者說,幾乎等於沒有,只是泡了個澡,換了件衣服,就跟在大嫂後面出了門。
上馬車後,大嫂的臉色還是很不好,帶著些慘白。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肯給我。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這種氣氛下,又不好問,只能硬著頭皮,閉目養神了一路。
這種感覺是真的不好受。可以說,馬車停在沈府門口的那一瞬間,我一顆心都要蹦出胸膛了。心中念著,終於擺脫了!終於擺脫了!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關鍵時刻,大嫂竟然會拉住我,略有深意的看著我,問,“不介意多留一會兒,陪我說幾句話吧!
介意!我心裡這麼想,但是張嘴,卻不由自主了說著“不介意。”
“那怎麼不坐下?”大嫂眉眼跳動,看著自己身邊的座位。
我咬咬牙,認命的坐了過去,然後低著頭道,“大嫂有什麼話,還是請直說吧!我要幫得上忙,一定傾囊相助,我要是幫不上忙,也會好好幫您想別的辦法。”
“那我可就直說了!”大嫂停頓了下,然後就真的直話直說起來,“阮由喜歡的人,應該是你!”
“不會吧!”我心肝一跳,表示十分震驚。然後沒有任何猶豫,就扯著大嫂的袖子解釋起來,“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他對我只是姐弟之情,你才是他的真命天女。”
“事到如今,你還要這樣安慰我嗎?”大嫂伸手,抬起我尖尖小小的下巴,迫使我們兩人對視。頓頓,有用一種特別怨婦的口氣,嘆息著補充,“你知道,男人只會將自己最寶貝的東西,給自己最愛的女人的。”
“所以,我的存在還是讓你不高興了?”直直的跟她對視,我很努力的告訴自己:這不關我的事,這不關我的事,只是她想多了。
然而,事情的結局,卻是我想多了。
大嫂根本不聽我欲蓋彌彰的解釋,只是諷刺的看著我,聲聲冷笑,“事到如今,你還要藏著掖著嗎?”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藏著掖著,不管她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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