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衝你們兩剛才的對話，他能對勁才怪！”縣太爺沒好氣的看了眼老翁，嘲笑道，“田舍漢就是田舍漢！不過幾句話，就嚇得要死要活！活該一輩子混在山溝溝裡！”
“喂，你這人怎麼說話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你也不過只是小小一個縣令，還敢狗眼看人低了！看我不打死你！”說著，我奪過沈瀲手裡的殺豬刀，就往他肩膀上磕去。
“哎哎哎。你仔細點兒，別把他砸暈了了！”我一下敲完，還想敲第二次的時候，沈瀲忙按住我的手，小聲囑咐。
“放心吧，我有分寸，不會忘了正事的。”又狠狠的瞪了眼那縣太爺，我彆扭的歪了外身子，有些抱歉的安慰起老翁來，“您別聽他瞎說，這種連親生兒子都能殘害的人能說出什麼好話來。”
“我知道。”老翁滄桑一笑，失落的點點頭，道，“老驢頭也沒有怪罪別人的意思，只是見著他，就難免為小公子傷心，如是而已。再說了，他說的也不僅是胡話，老漢我確實是個地地道道的田舍漢，跟土地打了一輩子的交道。”
“阿翁！”眉頭高皺，我很是難為情的叫了一句，心情莫名其妙的就複雜起來。為的卻是那個欺負過我的阮由。
“想什麼呢！”見我話說到半截就走了神，沈瀲若有所思的湊近我，疑聲問。
“沒什麼。”我搖搖頭，又想了會兒，才嘆息道，“只是覺得有些感慨，有些人明明是親生父子，血濃於水，可看起來，怎麼比陌生人還冷漠，比仇人還血腥。”
“別多想了。”沈瀲是知道我的身世情況的。因此也不方便多說，只是摸摸我的頭，主動將我攬進懷中……
此後一路無話。
一個時辰後，馬車停下來。我匆忙起身，回頭看時，卻發現沈瀲的前襟已經被我淚溼了不少。
“不好意思啊！”指著他衣服上略深的那一坨，我可憐兮兮的道歉。
“沒事！”沈瀲舒朗一笑，雙手一扯，索性將衣服脫下來，直接丟在馬車上。
被他帶著跳下車，我又擦了好一會兒眼角，才抬起頭打量周圍的環境。這不看不打緊，一看，我又驚訝的發現，這不還是我遭遇萬蛇窟的那地方嗎！
尤其是這一棵極具標誌性的梨花樹。
“誒？你發現嗎？”我往沈瀲跟前挪了挪，指指那棵梨花樹，皺眉問，“你發沒發現，梨花樹跟以前好像有點兒不同。”
“是嗎？”隨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沈瀲眯眼眺望，看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點點頭，“的確，似乎發芽了。”
“可現在根本不是梨樹生芽的季節啊！”我搖搖頭，不知為何，心中突然就恐懼起來，後背冷嗖嗖的，忍不住往沈瀲懷裡撞去。
“怎麼了？”沈瀲抬手攬著我的背，擔憂的詢問。
“好冷，我害怕。”更加害怕的往他懷裡緊縮著，我死死的抱著他的腰不放，“就好像，當時被吊進萬蛇窟的感覺。”
“我在！”沈瀲聽到萬蛇窟三個字，身子明顯震了震，不過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沉甸甸的給了這兩個字。也就是這兩個字，讓我的心，慢慢的靜下來。
須臾，就在我收斂心思，想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時，耳邊卻傳出幾聲淒厲的叫喊。猛然回頭，那一片一人高的雜草再一次映入我眼簾，就那麼大剌剌、突兀兀的顯現出來。
而尖叫之人，正是殺害過阮由的大餅臉。此時她正跪趴在突然顯形的阮由腳下，驚慌失措的大叫著。
“阮由！”緊緊握著沈瀲的手，我不可置信的叫了一聲。
“阿榭！”阮由偏頭，牽牽脣，露出一抹笑來，那明眸皓齒的模樣，怎麼一個顛倒眾生了得！
“你到底想怎麼樣，把她也扔進萬蛇窟去嗎？”神色複雜的看著男子，我愕然發問。
“不應該嗎？”他慢吞吞的轉了轉眼珠子，迷惘的看著我，“她是我的殺身仇人啊！”
“那也有律法來懲治他！”
“律法？呵呵，阿榭你真是天真呢！要是律法真有用，我需要等這麼多年嗎？我可能連死都不用吧！”
“可是現在有我啊！我不是已經帶他們過來幫你遷墳，為你贖罪來了嗎？”
“可是已經遲了，我忍不住了！”說著，他直接飛起一腳，然後大餅臉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往萬蛇窟飄去……
“阮由！”我大叫一聲，想要阻止他，可沈瀲的手卻死死的攫著我的手腕，任我怎麼掙扎，始終都動不了半分。
“原來你真的有相公啊！”殺完人後，他施施然的轉過身，一臉憂傷的看著我，就好像，我原本該是他的妻子一般。
“我告訴你的！”淚眼朦朧的看著他，我不明白，那樣一個丰神俊朗的男子，怎麼會這麼心狠手辣呢！他這樣對得起生他的孃親，對得起疼愛他的老翁嗎？
“對了，阿翁呢！”我小聲呢喃著，又開始四處尋找著老驢頭的身影。在確定他的蹤跡後，又指著他問阮由，“你還記得他嗎？老驢頭，他可是整整惦記了你十三年，要不是他，我也做不到這個地步。”
“我記得。”阮由平靜的說了一句，“我一直都記得他，他是我為人六年裡，所遇到的唯一的溫暖。”
“那你這麼做對得起他嗎！對得起他嗎？”我朝他怒吼，心裡難受極了。既痛心，又噁心。
“重
要嗎？”他無所謂的搖搖頭，步履悠然的移動起來，越走越遠，聲音也越來越飄渺，“既然你不喜歡，那我跟這個女人一起走好了，那個男人，便交給你口中的律法！”
“再見了，阿榭！”阮由說著，便縱身一躍，決絕的跳進了萬蛇窟。而就在他跳下去的那一瞬間，萬蛇窟裡突然升起一道白光。光很亮，像是要灼瞎所有人的眼睛一般，明晃晃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眼睛已經被人捂住。
很久後，等我再睜眼，眼前哪裡還有什麼雜草，哪裡還有什麼萬蛇窟，有什麼阮由，有的不過只是一具屍體，阮由繼母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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