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怎麼樣?”離景天焦急的聲音在沉香殿的內殿響起,卻不難聽出是刻意壓低了聲音的,可見他是真心關心榻上之人的情況。
“回陛下,夫人是因為鬱結於心才會突然昏厥了過去,微臣會開一些調補的方子,但這並不是最根本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要讓夫人有一個身心愉悅的環境,這樣身體自然就會康健起來。”
因蘇落並無正式封號,身為朝臣的他自然知道蘇落的真實身份,可偏偏他們的皇帝陛下非要將此人留在宮中,所以弄得他們這些人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稱呼蘇落才好。後來不知是誰想了個折中的法子稱其為夫人,久而久之大家似乎也就都習慣了這樣的稱呼,可是至於到底是誰的夫人那就不是他們這些人該操心的了。
身心愉悅的環境?離景天微微皺眉,一副沉思的樣子,對著太醫擺了擺手,示意其安靜的退出去。
離景天站在榻邊,靜靜的看著蘇落的容顏,眼中是深深的迷戀,可是期間又夾雜了一些看不清的東西。
一聲嘆息,只聽他輕輕的走出殿外,並對外面吩咐道:“照顧好夫人,有情況隨時來報。”
離景天剛剛離開,蘇落便驀地睜開了眼,狠狠的篡起絲綢被褥下的拳頭。
“夫人,您醒了!太好了,奴婢這就去稟告陛下。”剛走進來的宮婢一看到蘇落醒來便高興的說道,卻在準備離開時被蘇落冷冽的怒視嚇了一跳,一動也不敢動,弱弱的喊了聲:“夫、夫人…”
夫人這是怎麼了?雖然這一年來從來不見她笑過,她們也知道她對皇上從來沒有過好臉色,可是對待下人卻是非常溫和的,為何方才,她的眼神實在駭人。
“不用去稟告了,你下去吧!”似乎意識到自己驚嚇到她,蘇落稍作收斂,淡淡的說道。
“我妹妹呢?”蘇落環視了一眼四周,卻不見昕蘭。
宮婢趕緊轉身回道:“蘇蘭姑娘隨李太醫去太醫署給夫人抓藥了,應該就快回來了。”
“知道了。”蘇落這才安下心來,閉上眼睛一副不願再被打擾的樣子。
宮婢也不敢再多言,輕輕的退了下去。
如今,她只剩下醒兒和蘭兒了,如果他們倆中的任何一個人出什麼事的話,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不知不覺中,原本那個冷漠無情的蘇落竟然有了那麼多的牽掛呵~可是如果這些牽掛都會一一離她遠去的話,她寧可孑然一身的來到這個時空最終也是孑然一身的孤獨離開。
想到醒兒,蘇落的眼睛驀地睜開,裡面充滿了算計。
自從她來到這個時空可以說她從來沒有用心的去算計過誰,除非別人招惹了她,她才會略施懲罰,可是她自認卻從來不是什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可是如今,她似乎該為了保全自己的親人而步步為營了!
正在這時,昕蘭身形不穩的小跑進來。她不知道,每當她這個樣子的時候蘇落的神情雖然故作平靜,可是心卻是揪著的,生怕又發生什麼她接受不了的事。眼下能令昕蘭如此慌亂的恐怕只有一人了。
蘇落從榻上直起身子,“醒兒怎麼了?”
昕蘭一愣,姐姐這話雖是疑問卻也是肯定,趕緊點點頭,扶著蘇落起身趕緊去拿斗篷,此時雖已入春,可是風卻比較大,更何況她身體不適不能再著涼了。
一邊急切的說著,“醒兒和太子殿下在御花園的鏡湖邊打起來掉進水裡了。”
“什麼?傷到哪兒了?他人現在在哪兒?”她甚至沒有想起來問為什麼醒兒會在御花園,又為什麼會和太子扭打在一起?她關心的只是她的兒子有沒有受傷。
“我一聽到這個訊息就趕來告訴姐姐了,只知道現在二人都在皇后的鳳鸞殿。”
“找人通知離景天。”抓在昕蘭手臂上的手腕驀地一緊,只見她快速的呼吸了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眼珠一轉對昕蘭吩咐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這一年來,蘇以艾沒有少來找茬,她的嫉妒心和當初在蘇府時一樣,只是入宮這這幾年來她顯然學聰明瞭許多也奸詐了許多,她從來沒有與自己起過正面的衝突,可是每次那些妃嬪、宮婢、太監暗地裡所做的事情,她非常清楚十有**是她這個當了皇后的妹妹所為。她還記得當初她以人質的身份住進這沉香店後的第三日,她便終是沉不住氣的前來示威,她更記得當時她看到自己時那一副恨不得把她吃了的模樣,倒不是她認出了她,而是她嫉恨這樣比她嬌媚的容顏。
醒兒竟然會和太子扭打在一起,而一直被禁在別院的醒兒竟然會來到皇宮,她知道,這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皇后,她終於不再假予人手而是親自出馬了。
鳳鸞殿
“皇后娘娘,落夫人在外求見。”
蘇以艾抬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輕輕放下杯蓋,瓷器碰撞的聲音在偌大個寂靜的大殿裡顯得異常的清脆。
只見她微微抬眼看了自己的女官一眼,嚇得女官慌忙低下了頭,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在人前,他們可以稱呼蘇落為落夫人,可是私底下,特別是當著皇后娘娘的面,她是斷然不喜歡聽到這樣的稱呼的。
蘇後再次開啟杯蓋,輕輕的吹了吹茶水,面無表情的說道,“秋雲,你雖然不似你姐姐春雲自本宮入宮以來就跟隨在身邊,但知道你也是個聰明伶俐的人,本宮以為你深知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秋雲大驚,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同時不停的往自己臉上摑著巴掌,嘴裡不停的求饒:“奴婢錯了,請娘娘饒命。”
“行了,起來吧!”蘇以艾神情淡淡,心想還是春雲在身邊好啊,至少那個丫頭深得她心,許多時候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她都把握得恰到好處。
“謝皇后娘娘。”秋雲忍著臉上的痛,戰戰兢兢的退到一旁,不敢多言,心裡卻希望姐姐春雲早日省親回來,她寧可回到後殿去做一個打掃衛生的下等奴婢也不願意在這前殿與皇后娘娘日夜相對,膽戰心驚
大概過了一杯茶的時間,蘇後這才放下手中的杯子,慢吞吞的說道,“讓那個賤/人進來。”
秋雲一愣,卻立刻反應過來皇后說的是誰,說了聲“是”便一秒鐘也不敢耽誤的往殿外走去,眼裡卻是驚疑不定。看來皇后娘娘已經壓制不住內心對落夫人的痛恨了,以前她只會直呼‘那個女人’,可今日卻連‘賤/人’這樣的詞都用上了。
秋雲直覺今日這落夫人恐怕就算不吃苦頭也要受些委屈了。
唉~其實她倒是覺得落夫人挺好的,甚至對她還有幾分同情,可是她只不過是個奴婢又能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