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感動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開始時的平靜，楚奕譞每天下朝就陪著薛如意，而薛如意也沒了最開始的擔憂，似乎更能敞開了心胸。
入冬了，洪河的災情終於被抑制住了，剩下的工作便是安置災民，一切似乎都那麼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鐵將軍已經北上了吧？”薛如意捻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皺眉思索。
“恩……有半個月了。”楚奕譞漫不經心地回答。
薛如意點了點頭，但旋即又皺起了眉：“流蘇去了哪？這眼看著初玉的肚子都七個月了，他怎麼還不回來？你派他做什麼了？”
楚奕譞微微抬起眼，沒有了面具的遮蓋，他如天神一般的容顏總是容易讓薛如意臉紅：“意兒……初玉到了開春都要生了……你什麼時候給我添個兒子？”
薛如意小臉一紅，嗔怒地瞪了楚奕譞一眼，撅著嘴催促他：“該你了！”
楚奕譞卻將黑色的棋子扔進了棋罐內，頗有些不依不饒的模樣，只是直直地看著薛如意，似乎今日她不給個準確的日子，他便不會罷休……
薛如意心慌的厲害，她停藥已經有些日子了，調養的時間也不短了，卻不知為何，始終沒有懷上。她人雖在冷宮，兩耳不聞窗外事，但想也知道，朝堂上、後宮內，對楚奕譞獨寵她一人已是大大的不滿了，更何況，這麼久了她依舊不能生下一男半女……
嘆了口氣，薛如意拉住楚奕譞的手：“再給我段時間……我……”
楚奕譞猛地反手握住薛如意的小手，嘴角是溫和柔軟的微笑：“我又沒有逼你……我不急……只要你答應給我一個孩子，意兒，剩下的都不用擔心……”
“奕譞……”薛如意眼眶有些酸澀，楚奕譞推開圓桌下了地，在薛如意腳下的軟墊那坐好，將頭輕輕地埋進了薛如意的懷中：“意兒……我知道以前傷你很深，所以每次我說起孩子，你都沒有給過我回應……我知道你心中仍然怪我，我本不敢奢求……但今日你即應下了，便不準反悔。”
薛如意哽咽，原來他都知道，知道她心中的困頓和不安，知道她的迴避和拒絕……可卻一直由著她，慣著她，獨自一人承受了來自朝堂和後宮的壓力，為何？為何自己還要懷疑他？難道傷害過一次，她便再也不敢上前了嗎？想她曾經是多麼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嬌小姐，何時變成了畏手畏腳的膽小鬼了？
“奕譞……你若答應再不負我，我……”
“我必不負你！”楚奕譞不等薛如意說完，堅定地吐出這麼幾個字，便抬頭深深地吻上了她的脣，他的外強中乾的姑娘啊……
“聽說……明唐的公主被困在洪河東岸了？”兩人相依相偎地坐在軟榻上，薛如意捻起一塊乾果，吃的嘎嘣直響。
楚奕譞一手摸著她柔順的長髮，一邊看著手中的書漫不經心地回答。
薛如意抬頭微微瞥了瞥他的眼神，嘟著嘴：“你都不心急？”
楚奕譞眉宇微蹙，目光一頓，看向懷中不甚安穩的小女人：“我為何心急？”
“切……”薛如意在楚奕譞懷中找了個更舒適的姿勢，深深地吸了口氣，小眼神頗為酸地看向楚奕譞：“明唐的公主必然美若天仙……”
“然後呢？”楚奕譞挑眉。
“來了大齊是什麼目的呀，誰不知道？”薛如意捻著手心裡的乾果皮。
“所以呢？”楚奕譞將目光重新轉向書，決定不理會女人的無理取鬧。
“所以，你就不想？”薛如意吃味，噌地從楚奕譞懷裡脫離了出來，直起身子，扭了個奇怪的角度直直地看著楚奕譞。
楚奕譞不動聲色，將薛如意重新撈進懷裡，薄薄的脣裡只吐出來四個字：“與我何干？”
於是，薛如意覺得今日的風似乎沒那麼冷了，溫柔地笑容悄無聲息地浮在嘴角眉梢，雖然她早知道了他的答案，但她總是會想聽他說出來。
“奕譞……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我了，一定要告訴我……”或許樂極生悲並不是虛妄之言，上一刻還是滿心歡喜的薛如意，下一刻便變得滿目憂傷。
“胡說什麼？”楚奕譞目不斜視，似乎並沒有將薛如意的話挺進耳中，放在心裡，所以也不曾看見薛如意眼眸裡盛滿的哀傷。
“如果不喜歡我了，就告訴我，我會自己離開哦……”薛如意將頭埋進楚奕譞的肩窩，嗅著他身上讓她著迷的白梅香，眼前再次浮現了當初兩人初見時的景象，那麼快樂，沒有憂傷。
“奕譞，你是什麼開始喜歡我的？”恢復了本性的薛如意是怎麼都閒不住的，調皮地拉扯著楚奕譞的一縷黑髮，迫使他從書本中分出一分的注意力給她。
楚奕譞無奈，在那張張合合的小嘴上狠狠地啄了一下，才意猶未盡地抬起頭，微眯了眼，似乎也陷入了那段回憶：“什麼時候……我也記不得了，只記得那時候，你笑的很囂張的模樣……”
囂張？這是什麼詞？薛如意自動將這個詞歸劃為不好的形容，小臉有些不悅：“我有很囂張嗎？”
楚奕譞反倒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學著薛如意的口氣，道：“喂！那是我的包子！”
捏緊的嗓音聽起來奇怪極了，薛如意一臉的黑線，伸出小手一番捶打，讓楚奕譞呵呵笑出了聲：“我哪裡有你那般噁心……”
“偏偏我喜歡呀……”
情話總是說不盡的，薛如意幾乎甜膩到了心坎兒裡，但轉眼便是眉眼凌厲：“你不是說當初只是為了利用我嗎？”
楚奕譞一頓，有些彆扭地看著薛如意冷下的臉，抿了抿脣：“意兒……你這是在秋後算賬嗎？”
薛如意看著楚奕譞委屈的模樣，終是一個沒憋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不管初衷如何，她顧不得那麼多，過去的無法改變，她只能硬著頭皮往前看，生活沒有在那個時候給她更多的資訊和選擇，讓她只能憑著心，摸索地往前走。於是……愛了，恨了，原諒了。瘋狂過，傷心過，勇敢過，懦弱過，最終變得沉穩了……有多少人愛了一個人一輩子都不能被那個人愛上，她想她無疑是幸運的，愛著的那個人如她愛他一般，愛著她……
“奕譞……你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薛如意害羞地將臉再次埋進了楚奕譞的胸口，聽著那原本平靜的胸膛猛烈地跳動起來，心中亦是一番激動。
“啪嗒……”楚奕譞掉了手中的書，不容薛如意躲避地將她從懷裡扯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看著薛如意：“你，你有了？”
薛如意心中一陣撕扯般的疼痛，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為了自己的不安也傷害了他……微微搖了搖頭，薛如意眼看著楚奕譞眼眸中的激動被灰暗所代替，看著他重新燃起安慰的笑容，摸著她的腦袋，順著她的頭髮：“男孩兒女孩兒都行，但我想先要個男孩兒……意兒，我不想瞞你，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如果我們能有一個太子最好，如果不能……意兒，你會介意領養一個孩子嗎？”
“什麼？！”薛如意大驚，不敢置信地看著楚奕譞，大大的葡萄眼中佈滿了驚悚。
楚奕譞略微沉頓了一下，才道：“原本，我想讓初玉的孩子過繼給你，但我知道這會在朝堂引起多大的風波，也會將你推到風頭浪尖，不到迫不得已我不會這麼做……”
“你瘋了！”薛如意魯莽的打斷了楚奕譞的話，緊緊地皺著眉道，“混亂皇室血脈，不單單是我，還有你都會受到責難！甚至連流蘇和初玉都會受到波及……他們怎麼會放過我們，放過流蘇他們！奕譞，我決不允許你這麼做！若我真的不能生，我寧願你去寵幸別人！”
“意兒！”楚奕譞緊緊地抓住有些激動的薛如意，將她緊緊地抱進懷裡，深深地嘆了口氣，寵幸別人便意味著失去她……他如何敢冒這個險？！
“我不會的……好在前幾日言衛傳回了訊息，晉王一家在大燕邊境被捕，四個他……剛出生的兒子還未滿月……”
薛如意抬頭，看著楚奕譞滿目的溫柔，有些不知所措，她似乎明白楚奕譞想要說什麼，卻又不敢妄加猜測……
“他畢竟是我的四個，我將他封了晉威王，派去了墨城……但是，他的幼子必須入京……”楚奕譞輕輕地擦過薛如意的小臉，吻上了她的額頭，“意兒，你可願意好好照顧那個孩子？”
“我……我願意……”薛如意顫抖了脣瓣，心中卻是疼的要死，恨不得爬進楚奕譞懷中大哭一場。
“好了，子嗣的事情，咱們不急了，下面說說咱們自己的孩子，將來啊……你得先給我生個男孩兒，然後再生個女孩兒……這樣孩子長大了，哥哥就可以保護妹妹……意兒，我們不要太多的孩子，這一兒一女就好，我不想將來臨了了還要看著眾多兒女自相殘殺，鬥得你死我活……”楚奕譞抱著薛如意躺在了床榻上，兩人便如尋常百姓家的夫妻一般，嘮嘮心事，說說閒話。
終於，洪河流域的災民漸漸地被安置妥當了，有了初玉一手把持的糧價也未曾因為這場災難而引出麻煩，從明唐和大燕買來的糧食足夠大齊百姓過冬了，而早早守候在北部邊境的鐵源亦不曾讓幾番偷襲而來的百胡佔到什麼便宜，大齊似乎從八王亂政和洪河水患的**天災中喘了口氣，正漸漸地復甦起來。
不過，讓大齊後宮頗為憂鬱的是，那被困在洪河東岸的明唐公主已經漸漸接近京都了，而在大齊宮中，卻又有一股流言漸漸地傳了開來，那邊是，大氣宣武帝似乎不能人道……
“這些嚼舌根的奴才！娘娘萬不可縱容！”世伶一臉的冷冽，站在薛如意跟前義憤填膺。
薛如意臉紅到了脖子根，低垂著腦袋不肯開口說話，但一向觀察敏銳的世伶這次似乎被氣憤衝昏了頭腦，並不曾感覺到薛如意的尷尬，一個勁兒地唾沫橫飛：“居然如此編排皇上，簡直應該凌遲！皇上哪裡不能人道了？！娘娘，這件事情，你得出來作證！”
作證？！天啊……要她怎麼說？說楚奕譞每晚在她這裡都是鬥志昂揚？薛如意只覺得耳朵都要冒煙了，可憐兮兮地瞅了世伶一眼，奈何世伶大手一揮，一副就這麼決定了得表情，讓薛如意很無奈。
“做什麼證？”門外，楚奕譞剛剛下了早朝，連朝服都不曾換下來，掀了簾子便走了進來，世伶被噎了一下，果斷地閃人離開，丟下紅蘋果一樣的薛如意留下面對楚奕譞的盤問。
當然，薛如意是如何都不會說的，只是一個勁兒地搖了搖頭，楚奕譞挑眉，也不逼迫她，只是摘下九龍冠示意薛如意為他更衣。
薛如意利索地為他解開了衣帶，楚奕譞似乎湊近了她的髮梢聞了聞，皺眉問道：“李修儀來過？”
薛如意詫異，抬眸望向楚奕譞，搖了搖頭：“沒有，只是差人送了些東西來，說是她身體弱，一直不曾拜見，怕我多心罷了……我也回了幾樣，叫她好生將養。”
楚奕譞點了點頭，但復又皺起了眉：“你怎麼獨獨回了她的東西？”
薛如意淡淡一笑，替楚奕譞換上便衫，繫好腰帶：“洪河水患的時候，不管人家如何，終是出了力，你的賞賜不疼不癢，我若再不冷不熱，豈不叫人家寒心？”
楚奕譞挑眉：“封了她父親江揚兩州的巡撫還不夠？我倒是想將她父親調進京內看著，就怕他們捨不得離開……”
薛如意失笑：“朝堂上的封賞自然是厚重有加的，但這後宮……又怎與朝堂一樣？按理說李啟芳治水有功，加官進爵無可厚非，可李修儀也該晉位份才是。”
楚奕譞搖了搖頭，冷笑：“她胃口絕不止此，我晉她修儀已是看在她膽氣迫人的份兒上了，我何時被人要挾過？她怕是惦記著鳳印呢……”
薛如意微微嘆了口氣：“奕譞……這後宮的女人都不容易，誰不想登上後位？即可保全家族的榮華富貴，又能母儀天下，風光無限，死後更是唯一可以入住皇陵與帝王萬世同寢的人，誰不想？”
“你呢？”楚奕譞有些緊張地看著薛如意，薛如意卻只是輕輕一笑：“我不想那麼多，現在最大的心願便是能有個孩子，讓你不再為了保護我而那麼困難……對了，你怎知李修儀來過？”
說到此，薛如意眉毛頓時倒豎了起來，楚奕譞摸了摸鼻子，訕笑：“功臣之女嘛……朕去看過她幾次……”
薛如意挑眉，湊近楚奕譞，小嘴張合：“僅僅是看過？”
楚奕譞喉結動了動，望著近在咫尺的櫻脣，吞了下口水，大手攬上薛如意的腰身，氣息瞬時邪魅起來：“看她的是皇帝……但我對她沒興趣……只是，你以後離她遠一點，這個女人心機頗為繁複。”
薛如意頓時眉眼燦爛，笑：“那你以為我很好欺負？”
楚奕譞啞然，敢情這丫頭便是有意用了李修儀給的東西來試她的？！那麼，她便是早看穿了李沁的把戲了吧……聰明地小狐狸！如此，楚奕譞大可大大的呼口氣了，至少，他的女人不是菟絲花，即便沒有他的可以保護，她也可以活的堅強，不受人欺負。
點了點薛如意的小鼻子，楚奕譞頗為無奈，只是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道：“唉……朕只是去看了她們幾次，你便如此吃醋嗎？”
曉得他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戲，薛如意撇了撇嘴：“你便是寵幸她們，我又能說什麼？若真是不愛我了，我便離了你就是了。”
“你想得到美！天涯海角，你也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楚奕譞將她更拉近自己一些，看著這個小女人將離開說的那般輕鬆，恨不咬她一口。
薛如意嘻嘻哈哈地笑起來，攀了楚奕譞的脖子，可說出來的話卻是那麼認真：“你若真叫我傷了心，我便絞了頭髮去做姑子……縱使不是天涯海角，你我也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紅塵之中，一個紅塵之外……”
不曉得為何，楚奕譞胸口一痛，讓他狠狠地皺了眉，他不喜歡這個結果，將薛如意攬進懷裡無奈地解釋：“我若不去看她們，那前朝便更是針對你了……既然真去看了她們，她們有依舊無所出……那隻能說明不是你的問題了……”
薛如意一愣，微微皺眉：“那謠言是你傳出來的？”
看著楚奕譞無所謂地模樣，薛如意深深地嘆了口氣，這些日子，他直叫她感動，摸著他英挺的劍眉，薛如意哽咽：“你這個傻子……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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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領導拉去喝酒了……回來的有點晚，大家見諒……這日子沒發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