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性的因素有兩個,一個是上面所提到的打壓林沖,另外一個,便是施老爺子的習慣了,或者是說中國傳統說書造成的遺留問題。《水滸傳》由評書而成書,自然也不能免俗。
我在前面的文章中有提到過,《水滸傳》是把林沖當作張飛來寫的,至少相貌是很像的,"豹頭環眼",用的武器也是丈八蛇矛,所以,在三打祝家莊時,書中贊詩還說林沖"滿山皆喚小張飛"。在有了"小張飛"的前提下,再來一個"小關羽",那麼林沖低於關勝,也是可以理解的了。《水滸傳》成書之時,《三國演義》應該還沒寫完,但關於三國的故事在說書藝術中流傳已久,自然而然會影響到林沖同學的排名。實際上,我們大可不必為林沖傷心,畢竟《水滸傳》對林教頭的刻畫比關勝豐滿得多,林沖的粉絲也大大多於關勝的粉絲。
二打大名府: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話說關勝被俘,被宋江三下五去二就遊說成功,投靠了梁山革命集團,那麼宋江的後顧之憂自然而然就沒了,再度攻打北京大名府便又被提上日程。
在此,很有必要提一提關勝投降梁山一事,我總覺得關勝做人不太厚道。
上一戰我曾經提到過,關羽是"忠義"的化身。那麼,宋江的招牌又恰恰是"忠義"二字,既然關勝是關羽的嫡系子孫,所以關勝的投降是為了"忠義"而投降。同時為了使關勝更信服宋江的"忠義",施老爺子還專門安排了阮小七和呼延灼給他上了兩堂生動的現場教學課。最終宋江計擒關勝,刀下留人,關勝便因"忠義"而留下來共同"替天行道"了。
事實上關勝真的是"忠義"之人嗎?
關勝在攻打梁山泊時,與梁山泊初次對陣之際罵道:"水泊草寇,汝等怎敢揹負朝廷!"與宋江單獨對話時罵道:"汝為俗吏,安敢背叛朝廷?"從這兩句話可以看出此時關勝對於"背叛朝廷"者的鄙夷、不屑和憤怒。未曾想,自己一旦被俘,卻也做了"背叛朝廷"之人了。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關勝在體制記憶體在的作用,就是替政府賣命。這是一種契約精神,關勝最終背叛了朝廷,也違反了"契約精神"。
"契約精神"名詞並非我所獨創,這是都梁的小說《血色浪漫》中鍾躍民的動員令中提到過的。鍾躍民在給即將上戰場的弟兄們說,"天下太平時,國家養著我們,國家有事時,我們就要為國家流血犧牲,這是我們的責任和義務。"也就是說,無論這個國家如何,是否真如宋江說的"朝廷不明,縱容奸臣當道,讒佞專權,設除濫官汙吏,陷害天下百姓",作為職業軍人的關勝,都應該拼了老命前去攻打梁山泊才對。
當然,這兒有個所謂的"正義"和"反動"的區別,是否值得為腐敗的政府賣命值得商榷。但是我們用倒推法來倒推就可以知道,梁山好漢並非代表著正義,而大宋政府也並非代表著全然腐敗--因為到最後,梁山全部受招安,又重新回到了體制內,如果說他們現在是正義,那麼豈不代表著最終的"棄明投暗"?所以換句話說,沒有永遠的正義,只有永遠的利益,從中就可以折射出關勝的人品確實有問題--對於他而言,給誰賣命都是一樣,無所謂正義不正義。既然無關正義與反動,那麼契約精神對他始終無效。
如果朝廷真是腐敗得無可救藥,以關勝天生的"忠義",他必然就會有較高的思想覺悟,用不著宋江開導也應該能認識到自己應該背叛朝廷了,可是當朝廷養他的時候,他安心拿著朝廷俸祿,當童貫破格提拔他的時候,他欣然接受。從這點上來說,關勝渾渾噩噩,價值取向不明確,屬於"有奶便是娘"的那一種渾人。
關勝與其祖關羽之"忠義"也有所不同。關羽之忠義,體現在身在曹營心在漢、掛印封金、千里走單騎等,始終奉劉備為主;關勝之忠義,體現在哪兒呢?對朝廷不忠,對童貫不義,這對於一個職業軍人來說,是一個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若我是宋江,我會懷疑關勝同學投降是權宜之策,是"身在梁山心在宋"。
關勝被俘之後的言語也很有意思。在討論是否投降的時候,居然是"無面還京,俺三人願早賜一死"。這說明,關勝和關羽一樣,都是死要面子之人。敗軍之將,理應軍法處置,要不自己抹脖子也行,但此時關勝考慮的居然只是"面子"問題。而當宋江放低姿態,說"將軍倘蒙不棄微賤,一同替天行道。若是不肯,不敢苦留,只今便送回京"時,關勝看到自己在生命懸於一線的情況下,宋江居然還給自己這麼大的面子,有了這麼一頂高帽子,所以便順水推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