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節 庶出
雲羅一正神色,覷著雲錦煙誠懇道:“三妹妹這話太過抬舉了。姐姐我不過是發自本心,秉著孝順長輩、愛護姐妹的本心,行事做人,不曾有過其他多餘的想法。三妹妹,這樣的話以後切莫再說了,以免旁人聽到了,覺得我們大驚小怪。”
眉宇間氣勢鏗鏘。
林淑紅也出聲附合。
雲錦煙一下子被圍在中間,不能再開口挑撥些什麼。
壓根沒聽出異議的雲錦春就呼啦一下撥開雲羅和林淑紅,氣呼呼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別開口閉口狄夫人,你們也別開口閉口規行矩步。煩不煩啊……我們這不都回來了嗎?”
並沒有大發雷霆地斥責眾人。
想來是因為雲錦煙言語中提及了狄夫人,雲錦春顧忌此處是狄府不敢造次。
雲錦煙挑起的話頭就被雲錦春的一通混說給揭了過去。
她不能再刻意提及,就避到了雲錦春的身後。
雲羅卻不敢有一絲放鬆,目光一直追逐著雲錦春、雲錦煙,深怕又鬧出什麼話。
只見雲錦春一屁股坐在了林淑紅的旁邊,沒好氣地叫嚷道:“茶水呢?怎麼沒茶水啊!我渴死了。”
做出要等狄夫人的姿態。
林淑紅無奈地一笑,也不同她計較,吩咐了丫鬟上茶點。
雲錦煙就討好似地站到了林淑紅的身旁,目光不捨地望向林淑紅身上鳳尾團花的紗衣,嘖嘖稱奇——
“姐姐,你這衣裳好漂亮。”
掩不住的羨慕。剛才刺傷雲羅的刻薄早就消逝不見。
說完,還拉了拉身上那件新制的芙蓉色如意雲紋上衣衣襟,一臉黯然。
本來,她對於自己這件如意雲紋的衣裳是很自信的。
顏色豔麗、花樣精緻,穿在身上襯得人比花嬌、膚比雪白。
可一和林淑紅的這件藍綠色鳳凰團花紗衣比較。就是村姑和公主的差別了。
料子粗糙不說,繡工更是疏淡。
全然沒有精緻、奢華的格調。
同是庶女,不過因為替狄夫人擋了一刀,就掉進了富貴窩,綾羅綢緞、穿金戴銀,怎不羨煞旁人?
偏偏她就沒這種好運。
早知道擋了一刀能撿到這樣的好事。她當時就應該第一個衝過去擋在狄夫人身前。
不就是被扎一刀、出點血嗎?
值得。
那現在魚躍龍門的就應該是她了!
而且還能被狄夫人看中撮合給朱公子。
想到此處,她頓時心如刀絞起來,臉上的笑容僵硬得掛不住。
心思翻滾間,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天嫡姐拿捏著狄少爺私會的事情,要挾了狄夫人得到一樁好婚事。
她雖然在一旁嚇得心口“嘭嘭”亂跳。可還是忍不住豎起耳朵聽動靜。
既是害怕狄夫人一口拒絕,又擔心狄夫人真地答應下來。
矛盾煎熬了一陣子,沒想到狄夫人當真就允諾了。
雖然臉色難看到極點。
可她那個嫡母和嫡姐還是開心地一塌糊塗。
她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偏偏發現了狄夫人眼中一閃而逝的厭惡。
心頭不禁一陣激靈——
他們敢在“老虎嘴邊拔鬚”,是不是膽子太大了?
也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可她是一個跟在嫡母、嫡姐身後做影子的庶女。
沒膽子去提醒嫡母、嫡姐,也沒能力去做什麼與嫡姐撇清關係。
果真,當辭行時,狄夫人開口把他們留下。嫡母眼中閃過的驚慌失措,她不禁再一次深深地厭惡自己這個蠢笨如豬的嫡姐。
她怎麼會自信滿滿地以為事情就那麼容易讓她得逞呢?
一個小小的閨閣女眷居然能要挾堂堂知府夫人。
而自己這個嫡母,因為做著“攀龍附鳳”的春秋大夢。所以也被蒙了心智,跟著自己女兒一起胡鬧。
事實怎樣呢?
他們被留下了。
嫡母滿臉被霜打過的蔫相、嫡姐無頭蒼蠅般的驚慌相與她心底的竊喜成了最佳對比。
一番計較之後,她就知道危機危機——危中是她的機會。
雲錦春的危是她雲錦煙的機。
所以她一定要藉著機會成功。
打定主意,積聚了無比勇氣,雲錦煙又一臉討好地看著林淑紅,試圖透過衣衫一類的交流熱絡起來。
奈何。林淑紅渾然不在意她的話,只是淡淡答了句“謝謝”。便別過頭同雲羅說話。
不再理她。
雲錦煙尷尬地滿臉通紅。
看得分明的雲錦春就“嗤”地笑出了聲。
用力擱下手裡的茶杯,酸溜溜地道:“我說妹妹。你不累嗎?不開口沒人當你啞巴。”
諷刺她不受人待見。
雲錦煙臉一白,咬了咬嘴脣便挪步站在了她身後。
雲錦春這才滿意地拿起點心遞給她——
“喏,這點心不錯,你也吃一塊。”
像是打賞自己的丫鬟。
雲錦煙傷心得差點落淚。
可滿眼都是雲錦春逼人的眼光,一想到自己的目的,最後還是扯了笑臉,全當沒聽懂一般,若無其事地接過點心放進嘴裡嚐了一口。
“嗯,姐姐,很好吃啊!”
毫無芥蒂地咯咯笑。
似乎很享受那塊點心。
雲錦春這才放過她,轉身悠閒地喝起了茶。
雲羅和林淑紅雖然在說著話,可到底還是用了精神關注他倆的動靜,見到這樣的一幕,都在心底暗暗嘆氣。
四人喝了一會茶,就有一個小丫鬟進來,說是鶯歌差來的,通稟幾位小姐一聲。狄夫人中午有事,讓他們不必等了,先散了回去吧。
既然狄夫人有事沒空見他們,那他們自然也就不便在和風院逗留。
相攜著起身離開。
到了岔路口,一條小徑是往紫雲居去的。一條小徑是往白雲居去的,雲羅、林淑紅就和雲錦春他們分道揚鑣。
雲錦煙則一步三回頭,作出依依不捨卻又無奈的神情。
直到雲錦春惡狠狠的目光瞪過來,她才不敢再回頭。
雲羅不禁蹙眉。
接下來一路,就和林淑紅閒聊開來——
“這三妹妹真是好笑,明明自己也不願意同我們親近。偏要作出一副好像受了嫡姐脅迫不得不為之的姿態,讓人平白要誤會。言語還總是把我和妹妹你拿出來做例子,好沒意思。”
雲羅其實是跟林淑紅點雲錦煙這人動機不純。
林淑紅對雲錦煙一直印象不佳:“姐姐,這人我一早就覺得不好相與。初次見面,就跟在嫡姐身邊跑進跑出。進了人家的屋子,一雙眼睛飛得跟什麼似得,瞧什麼好像都會放光……”
語氣鄙夷。
雲錦煙這人倒是這樣的,與人交談十有八九都圍繞著衣服、首飾,要麼就是講胭脂水粉,跳不開銅臭味的影子。總而言之,稍有些底蘊的人家出來的小姐都不願意同她打交道。
“覺得她市儈,是吧?”雲羅一針見血。
林淑紅就挽著她的胳膊笑嘻嘻地應。
顯然十分贊同。
兩人就一路笑著回了紫雲居。
下午兩人一起用了午膳。說了一會話就各自回屋歇了。
都自動迴避了早膳林淑紅服侍狄大人那一幕。
到未時初,雲羅任紅纓服侍著起床時,就聽見杜鵑在門外請安。
雲羅一個眼色。紅纓就立即轉身出門去迎杜鵑。
“剛選的兩個丫鬟過來了,想給兩位小姐磕頭,奴婢趕緊過來請雲大小姐過去呢!”聲音悅耳,如鶯婉轉。
抬眼就見雲羅笑吟吟地從內室走了出來。
趕緊曲膝行禮,上前主動扶住了雲羅。
因為是唐韶的人,雲羅對她很是放心。所以她如此親熱地靠近,也不抗拒。
倒是聽說珍珠和粉桃來。不由一怔。
抬頭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此時紅日高懸。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不是許了這兩個丫鬟半天的晨光給他們收拾衣物、跟家人告別,到晚些時候再來聽差嗎?
怎麼這麼一會功夫就過來了?
理了理衣襟,雲羅就出了門。
到了前廳,珍珠和粉桃正跪在林淑紅跟前磕頭。
“咚咚”的聲音,沉悶中透著虔誠。
又是粉桃嗎?
雲羅的目光就追了過去。
林淑紅見雲羅進來,趕緊迎向她,都來不及讓兩人起身。
等雲羅隨著林淑紅並排坐了下來,才發現兩個丫鬟依然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沒想到這麼實誠。
雲羅不由多看了兩眼。
林淑紅卻說:“你兩人趕緊給雲大小姐磕頭。”
雲羅來不及推辭,就見兩個丫鬟已經朝她的方向又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哥響頭。
抬起臉時,兩人額頭上都是紅紅的,粉桃的更是磕破了皮。
雲羅看了極不忍心,伸手示意他們不用再跪了。
林淑紅也示意他們起來。
兩個丫鬟倒也伶俐,見狀就站起了身。
旁邊青蔥和紅纓都各自得了主子的示意,拿了荷包賞給他們兩人。
又是一番感激。
林淑紅就溫聲交代道:“好好地當差,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青蔥或者其他人,他們都很好說話。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兩人先住在一起,若有什麼缺的就跟杜鵑說,可以再添置……”
十分和顏悅色。
珍珠就脆生生地應“是”,粉桃則慢了半拍,臉頓時漲地通紅,手掌縮動了幾下,略有些不安地看了眼林淑紅和雲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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