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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明天下一根釘-----第一百六十八章 警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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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警訊

七八月的鐵嶺山區,正是林深樹密、草繁葉茂的季節,山中飛禽走獸又肥又壯。士兵們先是散落在密林中敲梆呼叫,驅出飛禽走獸,然後手拉手,將它們趕進射獵的圍場,讓將士們練馬習箭。

一聲令下,頓時萬馬奔騰,兒郎們人人奮勇,個個爭先,場面蔚為壯觀。圍場的終點是遼河邊界,每次追至遼河,兵將們便折返馬頭,不敢擅越。

這是皇太極和范文程、三大貝勒等率領數萬軍馬,在鐵嶺以西的群山中圍場射獵。

立馬山頭,皇太極久久凝望著遼河以西那一望無際的科爾沁草原。千里之外,草原的南端就是明帝國的長城,從那兒可以直驅明廷的心臟-京師。兩三個月後,他要在那兒進行一場豪賭,賭注就是舉族的存亡。

豪賭,每每想到這兩個字,皇太極的心情便沉重之極,因為一旦輸了,就是舉族皆亡之局,而勝了,卻只不過是從袁崇煥的重壓下暫時拖身而已,誰知道明廷今後還會不會再出現袁崇煥似的人物,雖然機率極小,但並不是不可能。

如果不是別無選擇,沒人敢.做,更沒人願做這樣的豪賭,皇太極更是如此。此番千里奔襲,不僅他要做的事必須環環相扣,不能有一絲差錯,而更為重要的還是明廷方面必須密切配合,必須和他預想的一樣腐敗才行,但即便如此,他一切都做得萬無一失,明廷也配合得滴水不漏,可勝負最終的決定權依然不在他手中,一切都只是盡人事,最終只能聽天命,但他別無選擇,他只能死中求活。

與袁崇煥爭鋒遼東,他必敗無疑,.這倒不是說袁崇煥有多了不起,而他有多不堪,這是雙方的勢所決定的。袁崇煥身下坐的是一頭大象,大象身後更有廣闊的天地供其迴旋,而他身下的只是一隻狼而已,何況還是一隻被關在狼圈中的狼。狼雖勇猛凶悍,雄健矯捷,但大象只要還有活動的能力,並能朝著目標推進,那不劍走偏鋒,狼就沒有絲毫機會。

皇太極因為明瞭大勢,所以採.納了范文程的離間計,但又因為關係太大,勝算太小,所以雖明知非行不可,他仍對從西線突入舉棋不定,下不了最後的決心。

毛文龍被殺、袁崇煥將皮島兵馬重新整編的訊息.傳來,皇太極即下定決心,實施范文程的計劃。不過一年時間,即便曠野爭鋒,他也已沒有必勝的信念,如今袁崇煥又成功斬殺毛文龍,可以想見,不用多久,皮島就會成為他的噩夢,到時不得不分兵兩處,前後佈防,但只要被袁崇煥突破一處,就是一潰皆潰之局。

既已下定決心,就沒必要再等,時間不在他們一邊,.如果袁崇煥一旦補上西線的漏洞,他們就再無生機。

鐵嶺射獵結束後,皇太極幾乎從早到晚都與範.文程在一起旦夕謀劃。他們就突入長城後,可能遇到的種種情況預想了相應的對策,而後又根據密探傳回來的情報,隨時調整對策。現在,隨著行動時間的一點點臨近,他們越來越擔心一個問題,那就是西線明軍方面是否突然有什麼變化。

為此,他們一直.密切監視著西線。還好,西線一如既往,防禦鬆散,兵甲不備,士卒不練,城郭不全,沒有任何變化。

除了這個,他們還在焦急地等候著另一個訊息。

――――――――――――

“無鋒銳之刃則無以行仁義。”

看著陳海平的回書,孫傳庭的眉頭越皺越緊。

八月十七日,申子嶽報來確實的訊息,察哈爾部的速月臺吉等人大肆串聯,極力鼓動林丹汗奪回祖上失去的舊地-歸化。

綜合各方面的訊息,暗部給出的評估結論是:察哈爾部西侵的行動已經不可避免。

雖然陳海平給以他全權處理蒙古之事,但這等事自然也要告知陳海平,而陳海平給他的回書則一如既往,託他全權,唯一多出的一句話就是這句“無鋒銳之刃則無以行仁義”。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就是立威。

有恩無威,結果絕對不會好。這話要是放在個人身上,可能多少還有失偏頗,但要是放在一個集體,有其是一個民族身上,那就絕對是真理。所以,在融合蒙古的程序當中,立威是必須的,而且一有機會就要做,沒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做。

這個問題孫傳庭自然清楚,他也絕對贊同,但問題是,立威立到什麼程度,這個尺度可是太不容易把握了,因為這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微妙平衡。

首先,要保證不能打破察哈爾部與女真人之間的平衡,而這也就是說不能把察哈爾部打的太狠了,目前還需要察哈爾部牽制女真人。

其次,是不能有損他們和順義王卜失兔之間的平衡。

在目前,他們和卜失兔的關係良好,但如果現在就頂著卜失兔的名義大肆擴張,那就不可避免,他們和卜失兔的關係必然要出現裂痕。

這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即使卜失兔自己安於現在的地位也不行,因為大部分土默特部的人不會安於現狀。

說到底,這還是他們現在的力量尚不足以遏制某些人的野心。

以他們現在的力量,獨自打垮林丹汗的進攻是十拿九穩的,但傷亡必定小不了,林丹汗的力量現在依然不容小覷,而這不論是他,還是陳海平都不能容許的。所以,這場征戰必須要調動土默特部整體的力量,可現在調動土默特各部很容易,但控制就難了。

目前,他們能絕對控制的還只是卜失兔直屬的部落,其他土默特各部,因為利益的關係,調動容易,但控制不了。

草原上,蒙古內部的爭鬥是極為殘酷的,失敗的一方將失去一切,而察哈爾部和土默特部更是是世仇和死敵,何況雙方在宗教上還是敵對的。

在這場即將到了的戰爭中,他既要把林丹汗打疼了,又要設法不讓土默特各部趁機擴張,吞併過多的察哈爾部的人馬。

這個尺度確實很難把握,孫傳庭心裡也沒底,但讓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的卻還不是這個。

不早不晚,速月臺吉等人偏偏趕在這個時候鼓動林丹汗進攻歸化,孫傳庭自然而然地把這個和皇太極聯絡起來。現在不用問申子嶽,他自己就可以肯定,不管直接,還是間接,這個速月臺吉一定是在為皇太極做事。

其實,速月臺吉是不是為皇太極做事一點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時候,林丹汗要進攻歸化的這件事本身。

孫傳庭看的很清楚,皇太極面臨的形勢越來越嚴峻,做困獸之鬥勢屬必然,而各方面的條件都在向有利於這次軍事冒險的方面轉化。

實際上,對皇太極這次軍事冒險的最大威脅就是察哈爾部的林丹汗;至於哈拉慎三十六家,由於崇禎的愚蠢,現在已根本不是問題。如果由他來謀劃,拿下哈拉慎三十六家那是手到擒來的事兒。

將來的形勢會怎樣變化,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陳海平心裡怎麼想的,才是讓孫傳庭大皺眉頭的主因。

把整個情勢聯絡到一起想,脈絡就很清楚了,十有八九,皇太極的軍事冒險會成功,而女真人只要到了京城腳下,那袁崇煥就危險了,而袁崇煥一旦出了什麼意外,那形勢就會急劇惡化,而到了這一刻,陳海平就要動手了。

這確實是好機會,但是……

又想了許久,孫傳庭搖頭苦笑,他沒有任何辦法,即使他想做點什麼,也必定毫無意義,他這個妹夫一定早就佈置好了。

到了這一刻,孫傳庭方才意識到,這段日子,他就是想見陳海平一面都一定見不著。

“唉。”輕輕嘆了口氣,孫傳庭起身,把陳海平的回書收了起來。

―――――――――――

數十年來,西線無警。

這麼太平是因為關外有哈喇慎三十六家為關門藩籬。

實際上,哈喇慎三十六家的力量很弱,他們最大的部落也不會有超過三千的戰士,少的甚至只有數百人。

正因為他們很弱,所以才不得不依附於明廷,而明廷也需要他們為關門之藩籬。

雙方的合作是互利互惠的,哈喇慎三十六家每年都可得到一些明廷的撫賞,還有明廷作為強大的後盾,使得其他的部落不敢侵擾他們。也正因為這樣,西線關門數十年無警,而明廷實際上付出的代價只是每年出些撫賞的錢物。

這對雙方而言,都是付出的代價很小,但獲利卻極大的合作。可崇禎上臺後,他始終沒有意識到這其中的嚴重性和危險性,從而一意孤行,革除了哈喇慎三十六家的撫賞。

自東部的kao近女真人的十幾家群起投奔女真人後,崇禎雖有警覺,但依然沒能改弦更張,並且對袁崇煥拉攏束不的等部的行為給予了嚴重的警告。

人都是有相當的惰性的,如果明廷一直維持著對哈喇慎三十六家的政策不變,那以現在的形勢,則不管許以什麼好處,皇太極想要順利借道都是不可能的。

因為三十六家不是一家兩家,在這種時候,在女真人的整體勢力相對明廷還明顯不佔優勢的時候,要在三十六家取得較為一致的意見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明廷荒唐透頂的政策改變了這一切,讓原本不可能的事成為了可能。正是在這一背景下,范文程才信心十足地來拜訪束不的。

九月初三,在歸順的原哈喇慎三十六家的三位部落首領的陪同下,范文程和皇太極的長子、鑲黃旗旗主豪格到了束不的的部落所在地。

事情很順利,范文程一番話說完,雙方當下就一拍即合。

這件事,對哈喇慎三十六家,從方方面面而言,那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首先,他們的死敵不是女真人,也不是明廷,而是察哈爾部的林丹汗。

不論是女真人,還是明廷,對他們都只是利用,而林丹汗則不一樣,林丹汗讓他們不是失去生存的土地,就是成為察哈爾部的奴隸。

林丹汗的死敵不是明廷,而是女真人。看這架勢,如果林丹汗來打他們,那明廷十有八九會袖手旁觀,但女真人不同,女真人只要能夠騰出手來,就一定會把林丹汗打到死為止,所以女真人許諾他們,打垮林丹汗後將分給他們最肥沃的牧場的話是可信的。即時沒有這個許諾,僅僅為了他們自己的切身利益,幫助女真人也是應該的。

其次,如果女真人進入長城後不順利,甚至是大敗而回,那他們也沒有損失。事後如果明廷追問,他們就說擋不住,明朝皇帝還能拿他們怎麼著?而且,還有一點也很重要,如果皇太極大敗而回,到時他們就可以對女真人迎頭痛擊,痛打落水狗。這樣一來,既可以嚮明廷請功邀賞,而更重要的是他們可以趁機取得更大的利益。

說到底,他們和女真人也是競爭的關係,而且是直接的競爭,只不過他們的力量太弱,但如果女真人的勢力大減,那就是兩回事了。

如果明廷把女真人給滅了,那對他們就再好也不過了。關外的廣大土地,漢人一時半會是過不來的,那明廷能利用的除了他們還有誰?何況,到時林丹汗就會成為明廷的眼中釘,自然就更會倚重他們。

最後,如果一切順利,他們還可以跟在女真人後面,也到關內逍遙一回。

這是做夢都會笑出聲的好事,他們又怎會不同意?

一開始,束不的還有些別的小心思,比如要不要通知袁崇煥一聲,但女真人顯然什麼都想到了,沒有給他留這個時間和機會。

―――――――――――

由於缺糧,所以打獵就成為了必須做的事。這對一個家如此,對一國也是如此。圍獵本就是八旗練兵的傳統,現在因力乘便,一舉兩得。因為這個緣故,在遼東大地上,幾乎處處都可見到八旗兵圍獵的場景。

由是之故,這就為大軍的調動提供了極好的隱蔽。

十月初九,當科爾沁大草原瑞雪初降的時候,在鐵嶺的崇山峻嶺間,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隱藏了三萬八旗精銳。

科爾沁大草原瑞雪初降,那一頭,察哈爾部也已與順義王卜失兔和那些漢人交上了手。現在真是萬事具備,東風亦來,皇太極下令大軍開拔。

這一次,出兵的人數不算多,只是三丁抽一,但和以往有很多的不同之處。比如這一次的披甲兵中,護軍的比重極大,八旗幾乎精銳盡出。八旗建軍以來,這種狀況從未有過。此外,這次還有一個極大的不同,就是輔兵的數量很少。

八旗軍以牛錄為基本單位,一般而言,每牛錄一百甲士分為十名白甲護軍、四十名紅甲護軍、三十名行營兵和二十名步兵。但這一次,白甲護軍增加到了十五名,紅甲護軍增加到了五十五名,行營兵則減少到了二十名,步兵只剩十人。

此外,以往征戰,都有大量輔兵隨行。輔兵由甲兵各自的漢人奴僕充任,負責後勤。一般而言,三成甲兵沒有輔兵,但其他七成甲兵很多則不只有一個輔兵隨行。像那些貝勒大將等,輔兵有的高達數百人。而這一次,輔兵不僅不與戰兵同行,而且還要視情況是否入關。

這一次,要的就是一個快字,所以要最精銳的騎兵先行,餘者隨後跟進。

隨著皇太極的一聲號令,三萬八旗精銳先後從鐵嶺山區出發,越過遼河,成品字形,賓士在蒼莽無際的大草原上。

除了少數高階將領外,其他將士都還以為是圍場射獵,只不過這次把範圍擴大到了科爾沁草原而已。因為出兵前大汗既沒有誓師,也沒讓他們告別妻兒老小,而且每人只隨身帶了二十天的乾糧,除此之外就再沒有任何輜重。

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射獵,與山中圍場射獵又有不同,不僅可以毫無遮攔地縱情馳騁,而且天高地闊,會讓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也隨之開闊。初冬中的大草原,草色雖見枯黃,但依然蒼碧,隨風起伏,順著地勢高低,猶如海浪奔湧,別有一番情趣。

將士們在草原上縱情馳騁,飛馬追逐,全無一絲遠征前的緊張氣氛。第二天,當大汗的命令傳來,不許射獵,全速向草原深處疾馳的時候,眾人這才知道,他們不是在練兵,而是在進行一場九死一生的冒險,但沒人稍敢猶豫,因為大汗最後的命令是“後退者斬”。

在震動大地的萬馬奔騰聲中,三萬八旗鐵騎尤如疾風般捲過蒼茫無盡的大草原。

這種三萬大軍在陌生的土地上奔襲千里的軍事行動,無論士卒還是戰馬,都必須始終保持一定的戰力。不論時間多麼緊迫,這是任何合格的統帥都絕不能違背的原則,否則一旦出現意外,三萬大軍就是三萬待宰的羔羊。

皇太極當然不會,也不可能例外,所以雖然心急如火,但他依然壓下心中的焦躁,有條不紊,按部就班地率領大軍行進。

穿過草原,接下來就是荒漠。

對於長途行軍,八旗兵有著豐富的經驗,通常都是步行一天,騎馬一天,交替行軍。步行時馬吃料,騎馬時士卒歇腳吃乾糧,這樣人和馬都能得到休息,使之既能保持一定的行軍速度,又能保持必須的戰力,能夠隨時應付突如其來的戰鬥。

十六日後,十月二十五,距長城二十里的地方,皇太極命大軍停止前進,就地埋鍋造飯,餵飽戰馬,然後換上嶄新的旗甲,就地歇息,等候命令。

坐在馬鐙上,皇太極仔細詢問著兩名蒙人打扮的暗探,當確知西線一帶毫無異狀,而且截至最後的訊息傳來,山海關方面並沒有大隊人馬入關時,他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此次千里奔襲,三萬八旗勁旅面臨的第一個生死險關就是明廷的大軍是否在前面等著他。如果明軍有備而來,在前面等著他,那這三萬八旗兒郎唯一的結局就是埋骨異鄉,沒人能再回去。

其時,不要說明軍在前頭嚴陣以待,對他們迎頭痛擊,就是早幾日獲警,那此番突襲也必然以失敗告終,因為若要向關內突進,那不論是遵化,還是三屯營,他都必須攻克。遵化和三屯營雖不是非過不可的咽喉要地,但也不能繞城而過,因為一旦如此,不但歸途被阻,而且他更冒不起讓數萬大軍尾隨其後的險。

他和范文程反覆推演過數次,但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他們只有在最順利的情況下才能成功突入關內,而要達成最順利的情況就必須假設西線守軍不堪一擊和山海關的援兵不能先他們抵達遵化和三屯營。

對第一個假設,皇太極很有信心,但對第二個,他沒有絲毫信心,因為袁崇煥即便事先毫無覺察,但只要聞警即遣輕騎疾進,則也必可先他們抵達三屯營,而一旦援軍進駐,三屯營士氣必盛,若他們攻不下三屯營,則一切皆休。

這是一場百死一生的豪賭,但他已不得不賭。

一個時辰後,望著遠處沖天而起的滾滾狼煙,皇太極下達了有進無退的攻擊令。

瞬間,號角長鳴,萬馬奔騰,黃沙蔽天。

―――――――――

山海關和京師之間的直線距離約為四百里,遵化和三屯營的位置就在這條直線的上方。遵化距京師約一百八十里,距山海關約三百三十里,三屯營距京師約二百三十里,距山海關約二百九十里,遵化和三屯營之間的距離約為六十里。

遵化和三屯營都是京東重鎮,遵化是順天巡撫的駐地,而三屯營則是薊鎮的所在地,但兩地都有一個不好的共同點,就是都非常貧瘠,都是所謂的兔子不拉屎的窮地方。

順天巡撫王元雅對這個是三百二十個不滿意。

明廷官吏的俸祿之低,古今未有,雖貴為一省巡撫,封疆大吏,但他一月的俸祿還不到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銀子對一般老百姓而言,自是天文數字,但對做官的人而言,卻連塞牙縫都不夠,於是自然而然,做官的要是不貪汙受賄,就得如嘉靖朝的著名清官海瑞一樣,一生困頓,為母作壽時,買兩斤豬肉還得跟人借錢,等到晚年東山再起,被任命為正二品的南京右都御史時,為了置辦一身官服,竟然不得不變賣家產。

海瑞還算好的,以他名重當時、古今無二的耿介風骨 ,至少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要是一般人這樣,別說繼續做官,能不能把腦袋完整帶回家都是問題。

王元雅自然從未想過要當什麼清官,為了當官,這些年搭進了多少銀子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即便不想掙錢,至少也得把本撈回來,但卻事與願違,官雖做到了巡撫,卻連這點事都沒做到。

好不容易有了位置,卻是這麼個兔子不拉屎的窮地方,這一年巡撫當的,不僅沒掙錢,反而為了應酬,為了挪挪地方,得繼續往裡搭。

是可忍,熟不可忍?窩囊上火到了極點的巡撫大人自然沒心思想一點點自己分內該做的事。還好,邊防太平無事,從來沒有發生一件讓他擔心的事。

十月二十六,就是這種窩囊卻清閒的日子,王元雅也走到了盡頭。正在他煞費苦心,思謀著該如何款待應他之邀,即將來遵化遊玩的總督大人劉策時,隨著滾滾狼煙而來的求救文書送到了遵化。

意識恢復後,王元雅又反覆盤問了送文書計程車兵七十二遍,這才確信發生了什麼事。強壓下收拾家當,馬上逃跑的衝動後,他趕緊寫下救急文書,立刻差人送往各路總兵,命他們火速來援,至於前方給他送來的救急文書,當然是被丟在了一邊。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各路總兵雖沒巡撫大人官大,但這並不就一定意味著有誰比他傻。第一個接到巡撫大人救急文書的是三屯營總兵朱國彥,此公的腦筋雖然一向不怎麼靈光,但也還沒傻到肯去救援王元雅的程度。

如今敵軍壓境,三屯營自身難保,這個時候是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誰還管得了誰?遵化丟了,有他什麼責任?三屯營丟了,他必定難逃罪責。在官場中打滾了一輩子,什麼沒見過?即便今後有人指責他見死不救,但只要守住三屯營,他就有功無罪。

朱國彥不願發兵救援遵化,除了現實的考慮,還有很大一層幸災樂禍的原因在內。王元雅素日嫌他不怎麼送禮,對他從來都沒什麼好臉子,現在可好,老子讓他媽你小子不死在八旗兵手中,也得被朝廷砍了腦袋。

朝廷向有明令,棄城逃跑者,格殺勿論。巡撫衙門在遵化,所以王元雅絕對不敢棄城而逃,今次就算八旗兵攻不下遵化,但嚇也能把這個王八蛋嚇個半死。至於八旗兵若攻不下遵化,王元雅事後必定找他算賬的後果,他也早就想好了對策,理由是現成的,不用找。

刷刷點點,朱國彥寫好了一封回書,陳說三屯營囤積的大批糧秣,守護有責,不能分兵。

派人快馬將回書送出後,他當即率眾加固城防,清點器械糧秣,準備守城物資,並將城外的百姓盡數遷入城中,同時填井毀屋。

如此甘冒奇險,千里奔襲,來的八旗兵一定不少,朱國彥心情雖難免緊張,但也並不十分擔心。在他的整治下,三屯營在關內各路中兵最精,城防最完備,加之朝廷在三屯營囤積了大批糧秣,他估計,三屯營只要能守上十天,八旗兵必然自行撤兵。此時雖還未至寒冬時節,但夜晚也已極其寒冷,城外荒郊野地,沒水沒糧,無遮無蓋,八旗兵能呆多久?至於能否堅持十天,這跟本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內。

想到餘城盡皆陷落,唯他的三屯營確保不失,那他將迎來怎樣的風光?朱國彥一顆早已老去的心不禁又開始怦怦地跳了起來。

―――――――――

自從大帥袁崇煥於雙島斬殺毛文龍之後,這幾個月來,趙率教一直都心神不寧,他總感到要出什麼事。

身為山海關總兵,轄關內數路總兵,他對相關的防務一直極為關心。薊鎮三協雖不是他的轄地,但作為毗鄰的防區,他自然不能輕忽。

西線數十年無警,防務早已廢弛多年,加之年初皇帝的荒唐作為,在趙率教眼中,西線的危險驟然升級。

不同於其他將領,趙率教極有頭腦,對政治相當**,他很清楚,要是八旗大軍從薊鎮三協突入長城,進逼京師,那對大帥袁崇煥意味著什麼。

薊鎮雖不是大帥的防區,但在請內帑,尤其是擅殺毛文龍之後,任何的風吹草動都可能造成不可預測的後果,又何況是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任何可能都是有的。

大帥袁崇煥和他有同樣的擔憂,但幾次上疏,皇帝都置之不理,尤其是在八月,大帥派參將謝尚政警告順天巡撫王元雅,而王元雅同樣置之不理之後,他更是擔心。

十月二十七日,接到王元雅的告急文書後,趙率教大驚,他一方面加急把警訊送往寧遠,一面整頓軍馬,做好一切準備。

――――――

二十八日,警訊送到了寧遠,袁崇煥聞警大驚失色。

雖然一直有這方面的擔心,但說實在的,袁崇煥也沒想到皇太極真敢這麼幹。這太冒險了,而且成功的可能非常小,換作他是皇太極,也不敢這麼幹。

怎麼辦?

這個時候,何可剛和郭廣等一眾將領都已到了帥廳,他們都默默注視著端坐帥案後沉思的袁崇煥。

軍情如火,思索片刻之後,袁崇煥抬起頭,沉聲道:“中軍。”

“屬下在。”一個值日中軍官快步來到帥案前,叉手施禮。

“傳令。一,令趙將軍接令即刻率輕騎出關,務必要趕在八旗軍進駐三屯營,然後以三屯營為基地策應遵化,力爭守住遵化,不得有誤;二,令祖將軍統帥精騎速來寧遠,不得有誤。”

“是,大帥。”

“且慢!”

中軍剛要轉身出去,何可剛出來擋住了中軍,然後走到帥案前,道;“大帥,建奴此番入關,人數一定少不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暫不理關內之事?”

默然片刻,袁崇煥輕輕搖了搖頭,道:“何將軍,即便我們將留守的建奴殺的一個不剩,如果入關的八旗大軍發瘋,不顧一切,橫衝直撞,那又有誰能攔得住他們?”

聽說了警訊之後,很多將領都有跟何可剛一樣的心思,但袁崇煥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涼了下來。

是啊,要真是如此,數萬發了瘋的八旗銳卒將會給關內造成多大的破壞和殺戮,沒有人敢想象。

這已經不是擔責的問題,因為沒人擔的起。

見無人再說話,袁崇煥輕輕揮了揮手,中軍轉身離去。

―――――

十月三十日,深夜,首輔韓曠和兵部尚書王恰急匆匆地走在皇宮內的青石板鋪成的玉階上。

崇禎還未睡下,他還在看各地的奏疏。

這幾個月,總的來說,崇禎比以前多少舒心了些,因為全國的形勢開始好轉。但剛才聽太監通傳說首輔韓曠和兵部尚書王恰求見,他就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這麼晚了,他們兩人怎麼一起來了?這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韓曠和王恰一進來,崇禎的眼睛就盯在了他們的臉上。一見韓曠和王恰的臉色,崇禎的心就沉了下去。

說實在的,王恰雖沒有大才,但這人算得上是個合格的文官。要是沒有大事急事,王恰這個兵部尚書大可做得,但如果有大事急事,那就……

接到警報的那一刻,王恰就開始哆嗦,這會兒腿肚子還轉筋呢。韓曠好點,但也不如平常的鎮靜從容,他也有點亂了方寸。

“發生了什麼事?”崇禎忐忑地問道。

“皇上,建奴入關了!”見王恰嘴哆嗦,說不出話來,韓曠趕緊道。

崇禎一聽就是一哆嗦,隨即就根發神經似的,大喊道:“袁崇煥造反了?”

韓曠一急沒說清楚,他又趕緊解釋道:“皇上,不是,不是袁崇煥,建奴是從薊鎮外的長城入關的。”

聽說不是袁崇煥造反,崇禎受到的驚嚇一點都沒有減小,他哆嗦地問道:“現在,現在怎麼樣了?”

王恰還是那樣,韓曠硬著頭皮道:“皇上,現在什麼情況還不清楚。”

“那……那該怎麼辦?”

韓曠道:“皇上,臣以為事起非常,應當立即調袁崇煥入關禦敵,以及天下各鎮兵馬來京勤王,同時京師應該戒嚴。”

“對對對,韓卿家說的對,就這麼辦。”

當晚,京城就亂了,謠言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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