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孫茂誠和五龍幫的各堂主們大搖大擺進了睦州城。齊雲川收到訊息,弄不明白五龍幫這些傢伙究竟是有何依仗,竟然如此肆無忌憚。不過他倒是一點也不擔心,單打獨鬥鐵錨幫或許要吃些虧,但他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這家名叫松鶴樓在睦州城西,上下共三層,是此地最大的酒樓。仇湘芷安排一百名好手埋伏在樓中,另有一百人埋伏在附近。二當家呂叔曠帶著兩三百人守住幾條必經之路,截住五龍幫的退路,目的就是不放過一個五龍幫的人。為此齊雲川還事先給守城的參將寧兆光送了五千兩銀子,讓他幫忙別插手此事。
鐵錨幫上下鬥志昂揚,五龍幫的人既然有膽子來,就要讓這些不知死活的傢伙有來無回。卻不知寧兆光已成了孟小強的兄弟,早就盤算著將計就計把他們給一鍋燴了。
五龍幫的人一進城之後並不前往松鶴樓赴宴,沒走多遠便站街頭,聚英堂主雷德勝甩手便放出一支響箭,招呼混入城中的手下幫眾向此處聚攏。
睦州城東、西、北三處大門看見訊號,立刻關閉了城門,只有南門為了放王大奎入城,依然大開。城中的百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片刻之間便雞飛狗跳亂作一團。
城南十里外的王大奎早就不耐煩了,一馬當先衝往城中。他以往當山賊的時候幹啥事都是犯法,歸降武勝軍之後,終於能夠名正言順殺人放火,那心情可想而知。
齊雲川坐在酒樓中正等著孫茂誠前來送死,卻不知大隊的武勝軍已開到松鶴樓前的大街上,領兵之人正是寧兆光。他聽到手下通報,還以為寧兆光是準備幫自己的忙,急忙迎了出來,誰知他剛邁出酒樓的門檻,大街上幾百名弓箭手齊刷刷地衝著他拉滿了弓弦。
齊雲川驚道:“寧將軍,這是所為何事?”
騎在馬上的寧兆光單手一揮,漠然道:“對不住,到了地府你便知道是為何了!”話音未落,無數支利箭雨點般射向樓中,齊雲川身中數十箭,慘呼一聲便像個刺蝟般倒在地上,抽搐幾下沒了動靜。
孟小強換上一身武勝軍軍服,看見雷德勝的訊號,即刻帶著寧兆光的步軍將鐵錨幫總舵團團圍住。孟小強隨即放出第二支響箭,招呼王大奎率兵前來幫忙。
鐵錨幫的幫眾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武勝軍輕而易舉便衝入大門,有些人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便稀裡糊塗的送了命。
孟小強興奮得渾身直跳腳,站在後面大聲喊著:“寧大人有令,男的一個不留,女的全部留下!”他此刻只想著抓住仇湘芷那婆娘,別人的死活才懶得理會。
城中殺聲四起,孫茂誠開始還嚇得渾身發抖,可抖了幾下他才發覺自己的處境實在是再安全不過了,雷德勝帶著幾百手下聚在一處,甚至連亮出兵器的機會都沒有,根本就沒有鐵錨幫的人來招惹他們。
所謂的江湖幫派在訓練有素的軍隊面前,簡直是不堪一擊。結果可想而之,還沒等孟小強回過神來,一場實力懸殊的戰鬥便結束了。鐵錨幫和五龍幫一樣,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實在是高估了對方的實力。
城內四百餘名鐵錨幫的人做了枉死鬼,王大奎帶著一些抓來的人挨家挨戶地搜捕餘黨。二當家呂叔曠被人堵在雞窩裡,眼見逃走無望,這傢伙跳出來要與王大奎單挑。誰知王大奎連理都沒理他,手下數十人狂喊著衝了上去,這個想當英雄的呂叔曠立時死在亂刀之下。
只是半天的工夫,鐵錨幫齊雲川和呂叔曠被殺,管事的頭目也死了大半,只有孟小強的大仇人仇湘芷不知所蹤,也沒找到水寒清和牛二。
孟小強將孫茂誠等人打發迴天罡堂休息,自己和王大奎黃石柱二人抄搜鐵錨幫總舵。可結果卻讓人極為失望,只找到三十多萬兩銀票和幾千兩銀子,除此之外就是些古玩細軟,卻值不了多少錢。
但搜到的這些銀子少說也要拿出十幾二十萬兩效敬魏昌南,剩下的才能輪到他們。除了打賞五龍幫和武勝軍的幾千個兄弟,他們三個再加上蔡子明,每人最多分個三五千兩。好不容易找到個打家劫舍的機會,卻沒撈到多少油水,這對於三個土匪出身的人來說,這跟白忙活簡直沒啥兩樣,真是傷心透了。
分完了贓,孟小強蹺著腿,人模狗樣地坐在鐵錨幫總舵大堂上。他趾高氣揚地瞟了一眼腳下幾十個心驚膽戰的鐵錨幫幫眾,心情稍稍好了點,得意忘形地笑道:“你們不是挺牛嗎?你們鐵錨幫個個不都是大俠嗎?你們不是打算把老子幹掉嗎?現在要不要砍老子幾刀試試?”
說著抓起一把刀扔了過去,“當”的一聲落在他們中間,這些個平日裡自詡頭掉了碗大個疤的傢伙們紛紛挪身躲到一旁,唯恐離那把刀太近,被孟小強瞧不順眼拉出去剁了。
孟小強從懷裡摸出仇湘芷送的五色玉龍球,在手中把玩著:“大家都是江湖上混的,殺人放火養家餬口也都少不了要花錢。老子帶了這麼多兄弟來滅你們,這麼大的一筆開銷還不知道從哪出呢!要是實在沒辦法,只能拿你們的人頭回去交差了!”一句話把下面眾人嚇得面如土色。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接著說道:“不過說句實話,你們雖說想殺老子,但送的這個玉球老子還算看得上眼。聽說鐵錨幫這幾年賺了不少錢,這些東西應該不少,你們——”
“大爺,大爺……”一個跪在近處的光頭畏畏縮縮爬了起來,慌忙掏出身上全部家當捧在手中,陪著笑臉遞到孟小強面前。
孟小強一看他手中不過是幾錠碎銀,一腳踹在他臉上,罵道:“你他孃的,當老子要飯的是吧?!來人,給這狗東西拖出去砍了!”
“不敢……不敢!”光頭頓時魂飛魄散,捂著臉苦兮兮的哀求道:“大爺饒命!兄弟們都是給齊雲川那混蛋賣命的,雖說這幾年給幫裡賺了大把銀子,可我們這些跑腿的壓根見不著,全都在幾位當家的手裡。”
孟小強上下打量了這些人幾眼,身上穿的衣服和一般百姓差不多,顯然不是什麼有錢人。這才知道並非只有何有財一個愛搜刮錢財,皺起眉頭問道:“你們三個當家的把錢都弄到哪去了?”
“這個……,小的們不知道。”光頭一聽他問起銀子的事,頓時愁眉苦臉。
這時旁邊一人搶著答道:“聽說齊當家做的是大買賣,一船貨能賺十幾萬兩銀子。只不過這些買賣他都是安排自己信得過的人去辦,小的們實在不知情。”
孟小強聽說有賺錢的生意,興奮得兩眼直放光:“哈哈,做大買賣好呀!……你們有誰知道?誰要是說出來,老子就饒了他的小命!”
光頭答道:“齊雲川剛才帶著他的親信去了松鶴樓,聽說全都被亂箭射死了……”
他的話剛說完,跪在地上的人叢中響起一個蚊子哼哼般的聲音:“俺……知道!”
孟小強左右看了看,卻不知是誰在說話,瞪起眼睛嚇唬他們道:“他孃的,給老子站出來,不然把你們全宰了!”
“大爺,是俺!”一個呆頭呆腦的傢伙立刻站了起來。
孟小強厭惡地看了他一眼道:“知道些什麼?說吧!”
這人嗯了幾聲說道:“小的名叫張驢子,家住城外土村。俺爹孃兄弟在村中靠打漁為生,俺有一天回家,老爹告訴俺——”
孟小強聽他越扯越遠,罵道:“閉嘴!老子問你知道些什麼,不是讓你說書!”
張驢子壯起膽子答道:“俺不是說書。齊當家的事也是俺老爹說的……。”
原來張驢子的老爹在富春江裡打漁,前不久看見鐵錨幫的船在城外一處小碼頭卸貨,五條船卸下一百多口大箱子。當時人手不夠,管事的把張驢子的爹叫過去搬貨,把貨扛到附近的一處莊院,後來還給了他幾十個銅子的工錢。只是那些箱子都挺沉,把老頭累了個半死,歇了幾天才緩過勁來。
孟小強好不容易聽張驢子把話說完,頓時來了興趣:“那莊院在哪?快帶我去瞧瞧!”話到此處,他轉臉向其他人說道:“你們都給老子聽好了!雖說齊雲川那狗孃養的總想打咱們五龍幫的主意,可今日滅你們鐵錨幫,是節度使魏大人的意思。打今日起,江湖上再沒有鐵錨幫這個幫派了,睦州只有咱們五龍幫的一個堂口。你們這些傢伙的狗命暫且留著,以後在五龍幫混飯吃,老子有口肉吃絕不會讓你們吃野菜。”
一幫人跪在地上又是叩頭又是謝恩,雖說不知道這位新老大為人如何,但小命保住了比什麼都開心。
孟小強寒起臉來接著道:“剛才張驢子所說的事情,誰要是敢告訴別人,老子殺他全家滿門!”
孟小強找來天罡堂的梁超,吩咐他把這幾十個傢伙安頓好,接著便讓吳佔龍把黃石柱叫來。黃石柱在鐵錨幫總舵沒搜到幾兩銀子,心中氣的直罵娘,此刻怎肯放過孟小強找到的發財機會,二人一拍即合,帶著手下二百名步軍出了城。
孟小強也不去見寧兆光、趙若蘭等人,一路上總想著那幾百口沉甸甸的箱子裡裝的是什麼,越想越覺得像是銀子,要真是那樣的話,可就發大財了。
張驢子所說的那處莊院離睦州城四十餘里,依山傍水甚是幽靜,在富春江邊還修了一處小碼頭,遠遠看去更像是個大戶人家的宅子。孟小強命武勝軍撞破大門衝了進去,宅院中幾十名護院家丁起初還以為是強匪來襲,一見是一群惡狼般的官兵,只好乖乖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孟小強眉飛色舞的告訴他們齊雲川已被官府殺了,鐵錨幫的所有財物盡數充公,接著迫不及待地問道:“齊雲川藏在這裡的東西在哪?”
一名滿面虯髯的大漢答道:“俺們只是奉了齊幫主之命把守這座莊院,沒聽說這裡藏有什麼東西。”
黃石柱瞪起眼珠露出了流氓本色:“他孃的,難不成你的脖子比老子的刀硬嗎?!”
孟小強卻覺得鐵錨幫已是樹倒猢猻散,對方此時用不著騙自己,定是齊雲川留下的這批護衛並不知道此事。
他把黃石柱拉到一旁,兩人略一合計,便命手下仔細搜查這處莊院。二百個土匪出身的武勝軍把莊院翻了個底朝天,皇天不負有心人,找了半天才發現那批箱子全藏在後院一處隱祕的地窖之中,地窖的入口卻開在一口井中。
兩個強盜攀著繩子下到地窖,入眼全是碼放在一起的箱子。孟小強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開啟其中一口,一看之下卻傻眼了。裡面裝的根本就是不什麼財物,都是明晃晃的刀劍。總共有二百四十口箱子,算下來有兩三萬把兵器。
兩人愣了半天,黃石柱倍感失望:“怎麼淨他孃的是些殺人的玩藝兒,這狗孃養的齊雲川想造反嗎!”
除了打算拉人造反,刀劍對尋常人來說只是拿來防身之用。眼下正值亂世,這東西各國官府都控制的相當嚴,雖值不少銀子,可畢竟不能當銀子使,即便是想脫手也不知道賣給誰。
孟小強吐了口吐沫罵道:“難怪剛才只找到那點銀子,原來齊老狗的錢都花在了這上面。他孃的,這裡的兵器少說也值好幾十萬兩銀子。”
黃石柱嘆道:“值錢又有屁用,難不成你有辦法賣了這堆破銅爛鐵?”
孟小強搖了搖頭道:“這年頭外面到處都在打仗,東西先丟在這裡,早晚有一天能賣出去。只是這事可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萬一傳到魏昌南的耳朵裡,可就沒咱們什麼事了。”
黃石柱想想他說的確有道理,兩人又將地窖重新封了起來。孟小強讓吳佔龍從幫裡找了一批可靠的人,嚴加看管這處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