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州的事情總算是解決了,蔡子明帶著另一支人馬,一日之內不僅掃平了鐵錨幫沿江各城鎮的七個堂口,還在一個堂口找到了水寒清和牛二。這個意外的收穫讓蔡子明倍感欣喜,很想趁機大獻殷情表現了一番,可到了水寒清面前,卻連個屁也放不出,像個老虎吃烏龜一般不知該從哪下口。
水寒清生性率直,哪裡明白蔡子明的心思,還以為此人天生不愛說話。上次被關在節度使府衙,蔡子明對她和趙若蘭關照有加,不曾有絲毫冒犯,已給她留下了一個良好的印象。回婺州這一路上,蔡子明面冷心熱,安排專人照顧自己的起居,每日見了面少有言語。再加上他治軍嚴格,與百姓秋毫不犯,這些都讓水寒清看在眼中,幾日下來對他暗生好感。
自打回到婺州,蔡子明整日如霜打的茄子般萎糜不振,日日來五龍幫找孟小強,其實是想借機多看水寒清兩眼。可沒過幾天,水寒清便帶著手下回了處州縉雲,令蔡子明失落至極。
孟小強對此心知肚明,可他自己對男女之情也不甚瞭解,糾纏在李玉瑤和趙若蘭之間理不清個頭緒,何談為蔡子明出謀劃策。
直到蔡子明率軍回城,五龍幫眾堂主才知道孟小強的底細,難怪當日這小子口氣這麼大,一個人就敢去赴宴,原來是有武勝軍這座大靠山給他撐腰。
雷德勝對孟小強卻是刮目相看,這小子年紀不大,做事卻周全老到滴水不漏。雖說有幾個堂主對他這種靠官府幫忙的做法有些不滿,但五龍幫的人馬毫髮無損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如果不是武勝軍出兵,單憑五龍幫和鐵錨幫火拼,即便是幹掉齊雲川,至少也要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孟小強讓人把鐵錨幫名下的房產全部賤賣了,又得了十來萬兩銀子,心中總算是舒服了些。他接著和蔡子明、王大奎商量了一番,決定將搜刮來的銀子如實報知魏昌南,並分了二十萬兩給他,其它的打賞手下弟兄們。儘管大家都不太情願,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魏昌南才是這地界上真正的老大,若是開罪了他,別說是分贓,多活幾日都是痴心妄想。
於是一回到婺州,孟小強便自作主張的打賞起弟兄來,只要是去了睦州的幫眾,每人賞銀五十兩。雖沒有搶到多少銀子,可經歷了這件事之後,孟小強和前任幫主何有財成了鮮明的對比,在五龍幫的威名如日中天,下面這些打雜跑腿的弟兄全把這小子當成大英雄。
孫茂誠對此自然是沒有話說,孟小強和魏昌南勾結在一起他早已心知肚明,只要不找自己的晦氣,他就已經燒高香了。
趙若蘭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對孟小強不冷不熱。不過這小子心裡明白,她是修道之人,對殺人放火的勾當一向反感。不過既然是處身於江湖幫派之中,這種事情當然是免不了的,除非趙若蘭不做這個黃旭堂的堂主。
搶來的二十萬兩銀子由蔡子明交到魏昌南手中,孟小強不敢親自去見這個人。他最怕的就是魏昌南逼迫自己去找李靖的兵書,這件事情對他來說始終是個難以解決的心病。
好在此刻急須解決的是在千島湖開賭船的事,他還可以憑自己搪塞一段時間,這也是魏昌南當初答應下來的。
各堂主隨後便回了自己的堂口,前日答應出銀子也依約送到了總舵。十三個堂口湊了一百三十萬兩銀子,作為造船的費用和賭本。孟小強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請雷德勝與趙若蘭共同打理這件事,自己卻撇了個一乾二淨省去了許多麻煩。
雷德勝負責督造賭船,由趙若蘭掌管開銷費用,再有賈方等人從西府、福州等地請來大批造船工匠,安置在睦州千島湖建造大船。
這天孟小強私下裡在總舵宴請寧兆光,蔡子明、王大奎和黃石柱等人前來作陪,吃到一半的時候他又提到了千島湖賭坊的事情,並將自己的想法詳細告知對方。此事早晚有一天會傳到西府錢王的耳朵裡,錢王若是派人查禁此事,必然會派出水軍。而寧兆光雖歸武勝軍節度,卻掌握著富春江千島湖的七十餘條戰船,到時此人的作用比魏昌南還要大。
寧兆光一聽就知道這裡面的油水極大,滿口應承下來。黃石柱更是無比興奮,這可是他做夢都想幹的事情:“他孃的,這種好事居然敢瞞著我?你小子真以為自己混了個幫主,就不把老子放眼裡了?”他為自己最後一個得知此事感到忿然。
孟小強笑道:“我前些日子便告訴王將軍了,他沒告訴你,幹我屁事!”
王大奎瞪眼罵道:“混仗東西!拿俺當擋箭牌嗎?!”
孟小強老老實實的答道:“在坐的兄弟就數小弟我最年幼,哪裡得罪各位將軍大哥們。小弟我早有打算,待賭船造成之後,便請黃大哥你去掌管。當年你帶我出道,對賭錢的玩藝最是精通,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了。”
黃石柱心滿意足的笑道:“小兔崽子!這還差不多。不過你只是五龍幫的副幫主,打理賭坊的事情可不比尋常,你作得了主嗎?”
孟小強眨眨眼道:“先別說我,你若要去賭坊,最好還是問問王將軍放不放你離開吧!”
王大奎大笑道:“他要去便去,少他一個老子多吃一份餉銀,豈不更好!”黃石柱是他的心腹,安排到賭坊他是求之不得,怎麼可能會不答應。
聊到這裡,孟小強將眾人帶到書房,取出雷德勝從睦州送來的造船詳圖給眾人觀看。蔡子明心裡裝的全是水寒清,整晚悶聲不語,自顧自的在一旁喝悶酒,孟小強好說歹說才將他拖了過去。
按孟小強所說,雷德勝為滿足客人在吃喝嫖賭各方面的要求,花重金請了幾位明州、福州最有名的工匠,設計出這種前所未有的大船,由他親自在睦州督造。鐵錨置於船頭兩側,並塗以油彩,遠遠望去像是畫眉鳥的兩隻眼睛,故名曰:鳥船。
孟小強雖跟著孫茂誠等人學了不少字,但拿到樣圖仍是看不明白,好在有吳佔龍這個跟班為他一一說明。圖上所畫的船體共有四層,高十一丈,船長二十二丈,最寬處三丈有餘。甲板以下兩層,一層是供賭客休息之用,底層是水手倉和庫房。甲板上有兩層,一層是賭坊,頂層作為妓寨。
寧兆光身為水軍統領,對各種船隻知之甚詳,見了此圖所畫的船隻竟有如此規模,當下驚歎道:“我活了四十歲也從未見過如此大的船!即便是在甲板上騎馬也容得下了。此船已開始建造了嗎?我回睦州之後定要去見識見識。”
提起此事孟小強便覺得頭疼:“不瞞將軍說,其它的東西已準備的差不多了,只是少了用作龍骨的木材,本幫已派人四處採買,只等找齊了材料就能開工造船。”
寧兆光略感婉惜:“不錯。建造如此龐大的船隻,至少有兩人合抱的楠木作為龍骨才行。如此巨大的楠木極為稀少,即便是有,只怕也要上萬兩銀子才能購得。此事實為不易呀!”
孟小強本想請寧兆光這位水軍參將想想辦法,誰知他對此也是一籌莫展,看來只好讓雷老爺子自己慢慢想辦法了。
酒席一直吃到深夜才盡歡而散,送走了眾人,孟小強躺在**仍是無法安睡。連日來一直沒李玉瑤的訊息,也不知她和南唐江州節度使林仁肇談的如何。雖說孟小強知道對方一定會答應自己的條件,但這小娘們也不至於去了這麼些時日也沒個音訊呀!
孟小強躺在**胡思亂想,更是睏意全無,只好在心中默唸週五所傳授的口訣,不一會兒便入了定。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見窗子“篤……篤”響了幾聲,他睜開眼睛一看,頓時嚇出一聲冷汗,原來竟有個男人的身影印在紙窗上。
孟小強險些大呼救命,躲在被窩中壯起膽子問道:“誰!”
只聽一個陌生的聲音低聲道:“孟幫主莫驚,鄙人夤夜造訪,是為了睦州那批兵器之事。孟幫主可否開門一敘?”
五龍幫總舵佔地很大,外人進來根本摸不清東南西北,況且還有幫眾巡更守夜,此人能摸到這裡,足見不是一般的江湖盜匪。孟小強故作鎮定道:“你是什麼人,我憑什麼相信你的話?”
陌生人仍是低聲答道:“那批兵器本是鄙人主上向齊雲川採辦的,日前聽聞鐵錨幫被五龍幫所滅,想必已落在孟幫主手中。不知孟幫主是否願意脫手呢?”
孟小強一聽對方是為了這事,心中一動。要知那些刀劍在他手裡只不過是堆廢鐵而已,要是這人果真是來買貨的,倒是件天大的好事。
他猶豫了半晌,披上衣服起身開啟房門。來人穿著身黑色夜行衣,年紀三十來歲,留著兩撇小鬍子,一副精明強幹的模樣。
來人滿臉歉意,抱拳道:“鄙人簡凌衝,驚擾了孟幫主,多有得罪。”
孟小強安下心來,指指椅子道:“既然是生意上的事,為啥非要深更半夜來談?”
簡凌衝“此事不比尋常買賣,還是小心為妙。若是驚動了官府,只怕要連累孟幫主了。”
孟小強問道:“小弟只不過是本幫的副幫主,你怎麼知道那批東西一定在我手裡?”
簡凌衝笑著恭維道:“誰人不知孟幫主才是五龍幫真正的大當家?簡某若是連這都弄不清楚,哪敢在江湖上走動。”
這句話直說到孟小強心坎裡去了:“你家主人是誰?怎麼和鐵錨幫做起這種買賣?”
簡凌衝略一遲疑,輕聲答道:“實不相瞞,簡某主上是朗州武穆王馬希萼。”
馬希萼佔了朗州,手中雖不缺錢,但一時間卻沒有兵器擴充軍隊。而北方的漢國戰火連年,兩國又是相鄰,哪有人會賣兵器給他,因此這才到吳越想辦法。
孟小強聽這名字有些耳熟,想了片刻才記起李玉瑤跟自己講天下時局時,曾提到過這位馬希萼,是楚王馬希廣的弟弟,馬殷的第四個兒子。一年多前因為爭王位和馬希廣翻了臉,在封地朗州自立楚王,難怪要買這麼多兵器。
“呵呵,原來簡兄是為楚王辦差的!咱們長話短說,這批東西楚王打算出多少銀子?”對方既然是一方造反的國主,肯定願意出大價錢,孟小強心裡最惦記的就是這事。
簡凌衝欣然道:“只要孟幫主願意交貨,銀子不是問題。當初簡某跟齊幫……雲川訂的是兩萬把刀,一萬三千把劍,一共是八十二萬兩銀子。”
買兵器的事情是他一手操辦的,齊雲川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才湊齊這批刀劍。誰知道剛派人通知簡凌衝來驗貨,五龍幫便橫插了一扛子,把齊雲川給幹掉了。簡凌衝曾向馬希萼保證此事絕對不會出差錯,回到睦州聽說鐵錨幫被滅,把他給嚇壞了。
辦砸了事情,回去就是死罪,他不敢貿然行事,打聽了數日才把五龍幫的底細給摸清楚,於是忙著來找孟小強談這筆生意。
孟小強一聽這個數,頓時喜上心頭,臉上卻猶豫起來:“八十二萬兩嘛……。”
既然是送上門的買賣,他才不會這麼輕易鬆口。這是個大主顧,談的更是大買賣,若是答應的太爽快,反倒貶了自家的身價。
簡凌衝一聽對方這口氣心裡沒底了:“孟幫主,這價錢上的事情我與齊雲川事商量好的,簡某還曾給過齊雲川五萬兩銀子的定錢。眼下貨到了你手裡,定錢的事情就算了,我按原價給你便是。咱們交個朋友,日後少不了還有生意上的事要麻煩貴幫。”
他聽說孟小強將鐵錨幫搜刮一空,連鐵錨幫的房子都給賣了,知道這小子是個貪財的主。如果對方坐地起價,那可就麻煩大了。
孟小強眼珠一轉,答道:“簡兄辦事如此乾脆利落,小弟也沒啥好說的。不過有件事情還想請簡兄幫個忙……。”
簡凌衝急忙答道:“孟幫主有什麼用得著簡某的地方,儘管開口便是!”
孟小強笑道:“我五龍幫打算造兩條大船,可缺了幾根木頭,不知道你家國主能不能想法子幫幫忙?”他覺得馬希萼怎麼說也是一方霸主,總比自己的辦法多。
簡凌衝聽他只是要幾根木頭而已,大喜過望:“這有何難,此事包在簡某身上!”
兩人把價錢的事商量妥當,卻又碰到另一個難題。鐵錨幫做的是水路買賣,雖說長年盤踞富春江,但是和長江以南的各個碼頭都有點交情,因此齊雲川當初答應把貨經水路入長江,送到洞庭湖。可孟小強哪有那能耐,若是走旱路,只怕還沒運到地方就被搶光了。
簡凌衝也傻眼了:“這該如何是好?從吳越的睦州到楚國朗州,幾乎全是南唐的地界,簡某跟南唐的幫派雖說也有些來往,卻沒把握能將貨帶回去。”
孟小強聽他這麼一說,忽然記起江州節度使林仁肇來,心中立刻有了譜:“這事先不著急,我來想想想辦法。”
若是一路有林仁肇的水軍護送這批貨,誰也不敢打這批貨的主意。而這幾萬件兵器送到馬希萼手中,必然是用來擴充軍隊與他二哥馬希廣開仗。只要他們兄弟打起來,便可解除馬希廣攻打南唐的危機。這對於孟小強來說,可是樁既能賺錢又能和南唐套近乎的大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