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此已達到他目的,只是連累蔡子明被罰了二十軍棍,令孟小強心中很是過意不去,騎在馬上垂頭喪氣道:“蔡將軍,今日之事錯在小弟,真是對不住呀!”
蔡子明大笑道:“哈哈,不過是二十軍棍而已,哥哥我受得住。且魏督一向賞罰分明,這不還賞了三千兩銀子嘛!”
蔡子明深知魏昌南的城府之深,實是令人無可揣摩,經常連他這種追隨多年的親信將領也琢磨不透。剛才孟小強主動承認殺何有財收伏王大奎是他出的主意,雖於事無補,但蔡子明對此舉仍是非常感激。
孟小強誠心誠意道:“日後小弟不論能否當上五龍幫的幫主,都願與大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是當了幫主,絕少不了大哥的好處!”幾日相處下來,他看得出蔡子明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小人,這翻話說得發自肺腑,沒有半點虛情假意。
蔡子明朗聲答道:“有兄弟你這句話便成,大哥定會助你一臂之力!只是眼下何有財已死,魏督雖有意助你做上幫主之位,但五龍幫一十三個分堂大半不在我武勝軍駐地,各個手下都有一幫人,我怕到時這些人不會臣服於你!”
孟小強笑道:“此事小弟早有打算,大哥到時只須……”他將想好的主意和盤托出,蔡子明聽了大聲叫好,越發佩服這小子足智多謀,做起事來比多年混跡江湖之人更為老辣。卻不知孟英雄別的事情做不好,要說到陰謀詭計卻絲毫不輸於旁人。
旁邊的黃石柱豎著耳朵聽孟小強說完,卻斜了他一眼道:“你小子才下山幾天?居然人模狗樣學人家去爭幫主,可曾掂量過自己是那塊料嗎?”他很是不服氣,只因孟小強一向是跟著自己混飯吃的小角色,不曾想幾日沒見竟變得如此有膽有識,和蔡子明稱兄道弟不說,眼看著就要當上五龍幫的幫主,這讓黃石柱心中酸溜溜的。
孟小強知道黃石柱見自己忽然混到了他頭上,必然有些不爽,歪著腦袋笑道:“嘿嘿,小強哪敢忘了黃大哥的大恩大德。大哥你若是不想在大寨主手下做事,便到五龍幫來玩玩如何?小弟即便當不上這幫主,也自會想辦法助大哥混出個模樣。”
“算你小子會說話,這事回頭再說吧。”黃石柱本就是個市井流氓,無奈之下才到虎崗寨混口飯吃,聽他這話亦動了心,但現在若是急著答應下來,臉面又有些過不去,只好模稜兩可的答了句。
三人仍按原路趕回虎崗寨,只是蔡子明和手下五十名軍兵都換成了武勝軍的軍服,一行人馬絕塵而去,悶雷般的蹄聲中揚起陣陣塵土,看聲勢自是又有不同。
不日到了山寨,王大奎聽到黃石柱稟報之後,絲毫不敢怠慢,當即按魏昌南所說準備起來,第二日一早便將寨中一切都清點完畢。虎崗寨共有匪兵八百七十四人,糧草數千擔,戰馬八匹,其它一應車騾輜重、雞鴨豬狗等等若干裝了幾十大車,整整齊齊直襬到寨外,就是。待魏昌南親率本部兵馬來到山下,王大奎即刻帶著部眾下山歸降。
臨到下山,雀屏山中只留下一座空蕩蕩的寨子,王大奎本想一把火燒個乾淨,可想想畢竟是自己住了多年的老窩,心中有些不捨,最終仍是沒能狠下心來。看著整隊的嘍羅們駝著糧草輜重離了山寨,從此便要離了這個安樂窩,他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日後是否真的能官運亨通,卻是個未知數。
黃喜所帶的五百餘名五龍幫的弟兄在山下苦守了幾日,直到此時才知道虎崗寨降了魏昌南,而據蔡子明所說,何有財和郭大騾子因圖謀不軌,違抗魏大人的命令,已被當場格殺了。事已至此,黃喜是何有財的遠房表弟,雖說明知其中另有蹊蹺,卻也不敢和武勝軍翻臉,只好認命了。
大家只知道是蔡子明動手殺了他們二人,但除了黃石柱、蔡子明與魏昌南三人,誰也不知何有財的老命實際上是葬在孟小強的手裡。這小子人前人後盡是一副仁義模樣,唬得五龍幫、虎崗寨、武勝軍眾人暈頭轉向,一肚子壞水卻是淹死人不賠命。
孟小強倒也不怕別人戳穿自己,只因不論是什麼主意,他都是先把別人給套進來,讓人總覺得這小子是在為自己著想。尤其是蔡子明和王大奎,儘管他們都覺得這小子詭計多端,卻無法拒絕他的意見,不明不白就成了這小子的馬前卒。
這其中唯一看清這小子的人就是魏昌南,只不過他不僅位高權重,更是陰狠歹毒,根本不怕孟小強能在自己面前搞出什麼鬼把戲來。但是因利益關係,眼下卻無形中成了孟小強往上爬的墊腳石。只不過早晚有一天,魏昌南會從墊腳石變成絆腳石,這一點,孟英雄卻是非常清楚的。
大隊人馬隨後班師回城,婺州留守秦嶽率一眾文官開啟城門前來迎接。那虎崗寨雖離婺州較遠,但幾年來也曾打劫過不少婺州商家的錢財貨物,城內百姓聽聞魏昌南降伏了這夥山賊,一時間人人奔走相告,男女老幼全擠在路邊夾道歡迎。更有人在大道兩旁擺下香案放起了鞭炮,婺州城頓時如過年般人聲鼎沸。
王大奎率著數百手下們自此搖身一變,從搶劫百姓的山賊變成了保家衛國的官兵。可他們這些人已換了服色,百姓們也分辨不出哪些是原來的官兵,哪些是剛招降的山賊。況且眼下都歸武勝軍所轄,百姓即使是認出他們來,也不敢過去報復。王大奎得意地騎在馬上,跟在魏昌南身後耀武揚威地進了城。
孟英雄看著眼前的熱鬧場面,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原來他回寨時才聽說李玉瑤和週五竟不辭而別,心中頓覺黯然。他雖知這二人必然要離開自己,只是沒想到他們走得如此突然,而且竟連個招呼都不打。
孟小強暗罵這兩個小人沒良心,在心中足足嘀咕了一個時辰。只是罵歸罵,卻仰制不住心中的難過。回到住處整日茶不思飯不想,成天像霜打了般怏怏無力。
儘管孟小強與他們相處時間不長,也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與同齡人共同生活,伴隨他渡過了一段有家的日子。雖說平日裡三人經常吵吵鬧鬧,李玉瑤更是拿他當下人般使喚,但三人的關係卻像一家人一樣。他們的離去對孟小強來說,簡直比丟了幾百兩銀子還要痛心。
好在家中少了週五和李玉瑤,卻多了幾個人,除了牛二等四個人,還有那個險些被他害死的婢女小翠。
孟小強為了討李玉瑤歡心,一時興起把小翠從王大奎手下救了下來,回頭就把她給忘了,直到住處才發覺這女人一直跟著自己。這小子沒想自己一念之仁,卻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只好讓跟隨自己的牛二兄弟對她嚴加看管。好在孫茂誠這處宅子有幾間偏房,雖說有些仍是小了點兒,大家也只有將就著住了。
小翠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從此變得寡言少語,更是打心眼裡怕了詭計百出的孟小強,直至過去了好些日子,一見到他兩條腿還嚇得止不住發抖。為了活命,她哪裡還敢有絲毫反叛之心,一心一意侍候起幾個大男人來,家中的灑掃烹煮之事自此再也不用孟小強動手。
一連過了幾天,直到這日孫茂誠派吳佔龍過來,通知孟小強速去總舵商討選舉新幫主之事,他才想起這件大事至今還沒著落,急忙收拾起心神趕了過去。好在他腦子還夠清醒,臨行前不忘讓牛二去一趟節度使府衙,讓他將這邊準備選幫主的事情通知蔡子明。
重選幫主之事果然受到大家的高度重視,比前些天聽說何有財被抓大有不同。五龍幫十三個堂口的堂主收到兩個幫主被殺的訊息,全都放下手頭之事快馬加鞭趕了過來,僅是兩日的工夫便由吳越國各地齊聚婺州總舵。不僅如此,各位堂主還帶了不少親信手下,個個居心叵測,大有與別人一爭高下之意。
此時抓捕欽犯的事情仍未了結,婺州城四門只許進不許出。這兩天城外忽然一批批湧來不少帶著刀劍的江湖中人,把守各門的武勝軍竟破例開啟城門全都放了進來。只是他們哪知道這根本就是孟小強設的套,進城容易,若是沒有魏昌南親自簽發的通關文碟,就休再想出得去了。
孟小強進了總舵,才發現園子裡圍滿了來自各堂口的幫眾,足有四五百人之多,每個堂口的人各自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議事廳與前廳隔著條九曲橋,堂主們在廳中議事,一眾手下全在小湖對面站著,誰也不敢上前一步。
孟小強分開人群往裡走,引來不少人的注意。許多幫眾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有名無實的新任總管,傳言中這個毛頭小子雖身無一技之長,卻是很有些手段,與何幫主之死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干係,大家免不了將他仔細打量一番。
還沒待孟小強走進議事廳大門,便聽見裡面一大嗓門嚷道:“……既是商量不出個結果,便手底下見真章,誰的拳腳功夫最強,便由誰來做幫主好了!”孟小強聽聲音便知是青月堂堂主史繼海,上次便見過一面,總感覺此人是個外強中乾的傢伙,腦子不太好使,卻喜歡瞎嚷嚷。
孟小強跨入廳中掃了眼四周,堂中正面的空著正副幫主的位子,兩旁坐滿了各堂的堂主,一個不少。
還沒進門,這小子眼前徒然一亮,差點一頭撞在門柱上。原來堂主們其中竟有兩個絕色女子。其中一女年約二十許,比二八妙齡的李家姐妹多了兩分成熟的韻味兒。豐胸纖腰的窈窕身材,渾圓的額頭,面板細嫩如雪,一身皁白的輕紗淡妝素裹,更顯得飄逸優雅。
另一位年齡較長,看起來至少有二十六七,相貌亦是不俗,穿著一身絳紅色的絲裙,腳下露出一雙桃紅色的繡花鞋很是惹眼,眉目帶著幾分波辣味,一看便知是那種性情急燥的女子。
看見這兩個美豔女子,孟英雄心中喊了一聲我的娘呀,暈頭轉向地站在門檻邊竟忘記自己要幹些什麼。
白衣女子見有人進來,轉臉向門外撇了一眼,卻發現是個瘦弱的年青人正瞪著雙色眼死盯著自己,心中不禁有些厭惡,眉頭一蹙轉過臉去。
孟英雄回過神來,連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過臉去,只是眼角不住地往白衣女子那邊瞟來瞟去。認得他的人見這小子賊眉鼠眼,如發花痴一般,全都暗暗搖頭,這冒失小子實在是有些不成體統。
這時只聽一人陰沉沉的說道:“……聽聞史堂主的‘追雲十八式’近日又有精進,想必和眾位堂主動起手來已是勝券在握了吧!”孟小強一聽此人說話的腔調,就知道是個沒安好心的傢伙。
對方是溫州靈虎堂蘇福全,史繼海聽他話裡帶刺,瞪起眼睛道:“蘇老大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老子的功夫是強是弱用不著跟你廢話,你若是有興趣不妨下場過兩招,老子隨時奉陪!”他使的是九節鞭,“追雲十八式”正是他的成名武功,在衢州地界更是無人不知。
只聽孫茂誠腆著肚子勸道:“大家有話好說。今日是選幫主,動武難免傷了兄弟之間的和氣,史堂主這辦法雖公正,在下看來卻還是不大妥當。”他原是何有財的幕僚,做幫主怎麼也輪不到他,此時便一心想做個和事佬,希望如此一來日後在幫中仍有自己說話的資格。
此時眾人已商議了大半個時辰,仍是眾說紛芸沒有討論出個結果。只因何有財死的突然,這些堂主們一向各自為營,尚未來得及私下裡達成協議,一時間便弄成了這樣。而大家都知道何有財之死被安了個叛亂的罪名,因此更無人願意提起給他報仇的事。
眼下在這十三個堂主當中,眾人推舉出黃旭堂趙若蘭、青月堂史繼海、霄明堂司馬重天、靈虎堂蘇福全、聚英堂雷德勝五個候選之人,只不過這幾方誰也不服誰,因而在此相持不下。
而孟小強所熟悉的黃喜,卻因是何有財的親戚受眾人排擠,此刻耷著腦袋連吭也不吭一句。
孟小強看了一眼無計可施的孫茂誠,高聲說道:“各位堂主可否聽小弟說幾句?”
他話剛落音,旁邊就有人大聲訓斥道:“你是哪個堂口的,怎的如此沒有規矩?這地方是你來的嗎?”
說話之人極是無禮,一張長長的馬臉,個子瘦高。孟小強從沒有見過此人,知道他不認識自己,大模大樣道:“小弟是幫中新任的總管,不知你老人家是哪一堂的堂主?”
對方一聽是他,故意加重了語氣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孟總管,久仰!本人天罡堂周偉存。”言辭之間雖然客氣,卻顯然沒把孟小強當回事,斜著眼睛隨便拱拱手,連站都懶得站起來。瞧他那意思,你這位不明不白的總管連給本堂主提鞋都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