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這麼高了,大人嘍!要好生培養唷。賢弟,自己屋裡一家子人莫講兩家子話,你把潤芝交給我,你就放心好了。我也只收十幾個品行端正書底子厚的農家子弟,打算用心教好,讓他們早日成材。"
"麓鍾哥,名師出高徒,我哪有不放心的。"
"講內心話,我辭職返鄉,閉門隱居,本也衣食無虞,我早已心灰意懶,不打算再過問政事,但看到滿清政府這樣喪權辱國,食不甘,寢不安!"毛麓鍾見堂弟走上門來拜訪,鬱悶的心放寬了些,話也比平日裡多些,"今年春節就動了這個念頭,教幾個學生,培養幾個今後能為國家出力做事的人。順生賢弟,你說對啵?"
"咯樣太好噠!你教出的學生肯定象你一樣有出息。"
毛麓鍾一臉苦笑,"我有什麼出息囉,賢弟不是在笑話我?我看不慣朝廷這樣腐敗,官場這樣黑暗,才不為五斗米去折腰啊!我教出的學生象我一般出息,豈不糟糕?"
順生和潤芝爺崽倆在毛麓鍾家吃了中飯。順生火燒腳板閒不住,就匆匆回家做事去了,留下了潤芝。
毛麓鍾看到這位稟賦超群、資質不凡的堂侄投奔自己門下,心裡歡喜不過,剛吃完飯,便漱了口,抹了把臉,就引著潤芝到了自己的書房裡。
"喔唷!"潤芝心裡一陣驚歎,這麼多書,比李漱清先生的書還要多,牆壁四周全是書匱,擺滿了書,堂伯父怕是韶山沖裡書最多的人吧,難怪韶山沖數他學問最高。潤芝畢恭畢敬地端坐在書案旁的方凳上。
"潤芝,伯伯的書房裡,別人是不許輕易進的。你到伯伯的書房裡看到什麼啦?"潤芝一進書房,毛麓鍾就看到他眼裡掠過一道轉瞬即逝的對書籍異樣貪婪的目光,心裡咯噔一下暗歎:這個潤芝,說不定也是跟自己一樣,一條地地道道的書蛀蟲呢。孺子可教唉!
"我看到伯伯,真是孔夫子搬家盡是書。"潤芝笑眯眯說。
"伯伯這麼多書,你喜歡讀嗎?"
"我最喜歡噠,能借給我讀嗎?"
"你呀潤芝,一進我的書房門,就要借書,貪心可不小啊!"毛麓鍾哈哈笑著,"伯伯不但借給你讀,還要好好教你讀。伯伯啊,長年闖蕩在外,一生沒有積攢多少家產,唯一最大的愛好就是嗜書如命,平生愛做三件事:讀書,置書,藏書。潤芝,你投伯伯門下讀書,有何打算啊?"
毛麓鍾從鏡片後的眼睛裡射出一道冷厲的目光,注視著潤芝,溫文爾雅的外表中顯出令人生畏的冷峻和威嚴。他從答應順生接受這個堂侄做門徒的那一刻起,心裡一直在琢磨:雖然潤芝聰穎過人,但秉性特別頑皮,好多先生在他面前敗下陣來,這匹小野馬,要想好生****,怕要出幾身紅汗。
毛麓鍾咄咄逼人的目光注視著他,彷彿要把他整個心思看透,潤芝不寒而慄,囁嚅著說:"我到伯伯咯裡讀書,一定把書讀好,再不象從前一樣調皮搗蛋。"
"是嗎?"毛麓鍾緊追著問。
"你還信不過我?"潤芝漲紅著臉反問道。
"伯伯萬一要是信不過你呢?"毛麓鍾一個勁追問。
"伯伯,你放心。我保證聽你的話,發狠讀書,我要是和你鬥霸,我不到世上為人,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隨你的便!"
"這就對了,你講話要算數哦!不過,我要問你為什麼要發狠讀書唷?"
"前些日子李漱清先生也同樣問過我,我還冒好好回答他。不過,我思來想去,覺得人生在世不能只圖一己之私,總是掛牽自己的妻兒老小,象我爹一樣老是想著自己興家發財,而是要多為國家和民族著想,擔當起救亡圖存的責任。"
"哎呀!潤芝,其志可嘉。我'面山樓'要出為國出力做大事的大人才啦!做伯伯的能教你這樣有志向的侄子,真是三生有幸啊!"潤芝的話,毛麓鍾如雷灌耳,心頭一震,想不到自己的堂侄有如此鴻鵠之志,不免對堂侄刮目相看,眼睛放出豪光來,"賢侄,你講到點子上了!太好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