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麼子大把戲?"潤芝挺有興致地問。
"現在講不定。"毛恩春神祕地說。
"咯百來擔谷,要是用來度災荒,韶山沖就餓不死人了。"潤芝說,"我看,得想個萬全之策,把咯百來擔谷從祠堂裡搞出來,應應大家的急,不過最好學諸葛亮的樣,做到有勇有謀,強攻不如智取,把場火搞得太大了,難收場。"
"阿公收不了場,你替我來收啊。哈哈。"毛恩春爽朗大笑,在潤芝耳朵邊輕聲說,"我早聽人講,毛鴻財咯老雜毛要把咯百多擔公谷,偷到銀田寺去賣高價。不過,我們已派了人把關守卡,晝夜防備,咯些穀子就是長了翼胳毛也莫想飛出去。"
"你可要小心為好,毛鴻財是個吃菩薩不吐渣滓的人。"潤芝臨別再三說。
潤芝不一會就到了陳家橋李家屋場,李先生正在窗下伏案讀書,埋頭看《飲冰室文集》,見潤芝來了,喜滋滋地把潤芝引進書房來,潤芝不等落座,就把寫好的文章交給李先生批閱。
李先生把潤芝叫到身邊,指點著文章說:"潤芝,你近來文章進步不少啊,真有點象梁啟超的文風和筆法了。梁啟超的《飲冰室文集》你可要好生讀,反覆讀,仔細體味,他的文章就有這樣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上下五千年,縱橫八萬裡,汪洋恣肆,雄奇奔放,不時夾以俚語俗諺及外國語法,通俗易懂,朗朗上口,筆端常帶感情,讀罷迴腸蕩氣。當然,時下也有不少人講他淺薄粗俗,只曉得大喊大叫。潤芝,大喊大叫有什麼不好呢?"
"對,當今之世,要的就是咯樣救亡圖存的大喊大叫,來警醒世人!" 潤芝點著頭。
李先生反覆把潤芝的文章修改完畢之後,取下眼鏡,用布擦了擦鏡片,不悅地瞟了他一眼說,"我要你寫的立志文章,你怎麼到今日還沒寫出來,交來我批閱?"
"李先生,立志不是件容易的事,我還冒仔細想好,等我想好噠,我一定好好寫出來交給你看。"潤芝認認真真說。
"哦,"李漱清點頭微笑起來,"你懂事多噠,一個人立志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有的人一生沒有立志,作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如行屍走肉,碌碌無為過一輩子;有的人經常立志,朝三暮四,好高騖遠,到頭來一事無成。潤芝,你是個有大想法講不定今後有大作為的人,立志的事要好好考慮考慮,不要性急,但一旦把志向確定下來噠,就要心無旁騖,鍥而不捨,勇往直前,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多謝先生的指點,晚生一定記住你的話!我志向一旦確定下來,就要象唐僧孫悟空他們到西天取經一樣,哪怕經歷九九八十一磨難,也要一心一意把事情搞成功。"潤芝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
"好的好的,我就知道潤芝今後一定是個立鴻鵠之志幹大事業之人。"李先生目光爍爍,喜笑顏開。
一天早上,潤芝在臥室裡認認真真看書,順生喊叫著,要他到碓屋裡去舂穀,他沒搭理。
順生在茶堂房與七妹商量開了。
"崽大爺難做,不曉得三伢子,要到麼子時候才諳事,嘿……"順生一看到潤芝的人影子,心窩子就冒火,老是搖頭嘆氣,"他一天到晚,只曉得瘋瘋癲癲看書,還經常往李漱清家裡跑,不曉得李漱清拿了麼子迷魂藥給三伢子吃了,他事也不想做,好吃懶做變全噠,咯也不是個辦法哦!李漱清雖然讀了一肚子書,畢竟是個落魄書生,口碑也不好,成天瘋瘋癲癲的要棄廟興學。兩個無法無天的人混到一坨,三伢子八成會變壞。萬一三伢子做事不穩當,鬧出不好的事來,辱沒了毛家名聲,咯就拐呱嗒場!"
"三伢子他爹,你何解盡講崽的差話?崽是自己養的。麓鍾哥不是回來了?聽人家講,今年子正月裡他準備開辦學堂呢。韶山沖裡數他學問最高,人品又最好。聽人講,他招收細伢子讀書,要求還蠻高,條件蠻講究呢,他一要看細伢子天資聰不聰明,二要看細伢子的書底子厚不厚,三要看細伢子人品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