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面山樓苦讀
"三伢子，今天天還冒亮，你爹和長命叔拖了十來車米往銀田寺送，就被毛恩春一夥人攔住平糶噠。"七妹向潤芝解釋說，"我勸了你爹好久，都勸不轉，你也來勸勸你爹吧。"
"爹，韶山沖好多人過新年都冒飯吃，挖光了地裡的野菜，剝光了山裡能充飢飽肚子的樹皮，還有人到山裡挖觀音土吃，他們平糶你的米也實在是冒辦法啊！爹，你不就是少賺幾個錢嗎？只要冒折本，你就算噠，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潤芝的話入情入理，七妹不住地點頭。
順生有氣無力躺在**，只顧瞪眼睛吹鬍子，"你們兩娘崽都是些敗家子，吃裡扒外的傢伙，現在長沙街上餓死好多人，米價一天天漲，漲得特別凶，你們不曉得我十來車米要賺好多銀子？咯是我新年裡頭筆生意呀，就被他們打起首。嗨，真背了臭時！姜子牙做生意，擔麵灰颳風，賣鹽起蛆唷。"
"爹，娘和哥都講了，你也冒折本，還生麼子氣嘍。"潤蓮也在旁勸爹。
"爹，你發財也要講天地良心啊！"潤芝說。
"你咯個蠢崽子，好啊！你胳膊往別個懷裡拐，你是吃哪個的飯長大的！"
"哈哈，爹你是氣飽噠，我是喜死噠！平糶得好，平糶得好！"潤芝和爹又唱起了對臺戲，往腋下夾起李漱清借給他的幾本書，樂癲癲笑呵呵向自己臥房裡走去，"我懶得勸你噠，你死腦筋，我讀書去。"
順生更氣了，他的臉青一塊，紫一塊……
潤芝隔三岔五往李漱清家跑，借書還書，討教學問，並把自己仿照康有為梁啟超的筆法和文風寫的文章，揣了幾篇去請李先生幫助修改。潤芝進步很快，明白了好多道理，李先生慧眼識珠，覺得潤芝是可堪造就的棟樑之材，要好生呵護培養。
潤芝一到他家，李先生總是眉開眼笑，丟下手中的活計，請他坐到書房裡，兩人便談今博古，議論時政，探討學問，並叫他堂客在旁張羅著茶水、瓜子和花生，一到吃飯時分，常常勸著潤芝在他家吃個隨時飯，萬一桌上的菜碗裡沒個有眼珠子的葷菜，也要叫他堂客去雞婆子窩裡撿兩個雞蛋來，拌著辣椒，煎得黃燦燦的，香噴噴的，擺在桌上招待他。
一天，在去李漱清家的路上，潤芝興致特別高，又蹦又跳的，有時還在鬆軟的草地裡打一路的筋斗。他很得意，已寫好了一篇時論文章，揣在兜裡，是去請李先生幫助指導修改的。
"石三伢子，你到哪裡去？"毛恩春揹著一袋米隔老遠就喊，手裡揚著幾頁紙，"咯是你寫的文章嗎？"
潤芝摸了一下口袋，文章果真從兜裡掉了，笑了笑說："春阿公，謝謝你幫我撿起來噠，萬一風颳走噠，我還不知要到哪裡去尋呢。"
"我從地上撿起來一看，就曉得是你咯個文曲星寫的，大概是你剛才翻筋斗翻落的吧？"
"是呢，是呢，正是呢。"潤芝高興地接過文章說，"春阿公，是你平糶了我家的米嗎？"
"是啊，我們也是實在冒得辦法。要不，韶山沖會要餓死好多人的。"
"我為咯事跟爹又鬧翻噠，我勸他多行善積德，救救韶山沖冒得飯吃的人，再不要往銀田寺運米噠。"
"你跟你娘同一個菩薩心腸，真是好人。世上的人都要象你們娘崽一樣，就好了，世界就太平噠。我們毛家族上有百多擔公谷，按族上的規矩在咯樣的災荒歲月裡，是要開倉平糶的，我已找過毛鴻財族長好幾次噠，那個狼心狗肺的傢伙，就是不答應，還罵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麻雀子開糞門虧我講得出口。我只怕以後跟他有大把戲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