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不成名死不還;
埋骨何須桑梓地,
人生無處不青山。
在旁的李耿候也一字一頓念著這首詩,看上去似乎在仔細品味,"潤芝哥,咯首詩我好喜歡,好喜歡吔。我也要跟你一起去'男兒立志出鄉關'!"
"好吔,到時候我們也一同出去幹大事。"潤芝抱著活蹦亂跳的李耿候說。
"好,好,耿候,有志不在年高,你和潤芝哥都有這樣的志向蠻好!潤芝,這首詩你好好記下來,好好思考,過幾天你把悟到的想法,寫篇文章交給我。潤芝,一個人一旦生下來,難道就是'為了身和口'嗎?真要是這樣,譚嗣同'六君子'為求變法維新,不惜殺頭,何苦之哉!一個人讀書做事業,僅靠資質聰慧是不夠的,還必須先好好立志。志者,學之師也,才者,學之徒也。非學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君子立志,必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志。真正的七尺男兒應該志在四方,你要想今後成就一番大的事業,非得走出這風氣閉塞的韶山沖不可!作為一個有志青年,怎麼能株守家園,終老山林,無所作為呢?"
不知不覺已到了深夜,李耿候已進入了夢鄉,發出了微弱的鼾聲,李漱清先生把他抱進了床鋪裡,給他掖好被子讓他睡了。
李先生繼續和潤芝打講,潤芝如坐春風,聽著他識見高遠的話語,是那麼迴腸蕩氣振聾發聵,他豁然開朗,茅塞頓開,說:"李先生,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今晚我真是:'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我大開了眼界啊!"
"潤芝,時候不早了,我今晚餘興未盡,還為你點讀一下樑啟超的《少年中國說》,好嗎?"
"要得。"
李漱清先生拿出本《飲冰室文集》,擺在書桌中央,他一字一句給潤芝點讀《少年中國說》,最後兩人齊讀起來,首先聲音很小,慢慢越來越大,愈到最後,兩人差不多齊聲高喊起來:
……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少年自由則國自由,少年進步則國進步,少年勝於歐洲則國勝於歐洲,少年雄於地球則國雄於地球。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谷,百獸震惶。鷹隼試翼,風塵吸張;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將發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蒼,地履其黃。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美哉我少年中國,與天不老;壯哉我中國少年,與國無疆!……
雞啼三遍了,東邊的山尖上,露出了微微晨光,兩人走出了家門,在山野的田埂上行走,晨風吹著他們激動得發燙的臉,兩人朗朗的讀書聲在山野裡迴盪……
"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先生,請回吧。我在家裡就好好讀你借給我的書,過幾天再來拜訪。"
"潤芝,你要做少年中國的好少年,"李漱清意味深長地說,"好好回家去,你爹和你媽也許等你等急了。"
兩雙眼對視著,在無聲地交流。忽地,潤芝決然地朝李漱清揚了揚手,往回家的路上走。
李漱清目送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
潤芝回到了家裡,已是紅日高升,只見順生仰面八叉直挺挺躺在**,唉聲嘆氣。
七妹在旁勸慰著順生,見了潤芝回來,喜出望外說:"三伢子,你回來就好噠,你爺老倌又氣病噠!"
"娘,爹何解又氣病噠?"潤芝不解地問。
"咯個五雷轟頂的毛恩春,從湘潭街上回來噠!"順生費了半個時辰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一說完,卻又閉著眼睛喘著粗氣,不說話了。
"爹,你做你的生意,他回來跟你有何相干?"潤芝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順生避開話題不回答,只顧自言自語:"毛恩春啊毛恩春,我的乖乖,我和你前世無冤,今世無仇,你何解要和我做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