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咯樣的好學堂,最好噠!我再也不打算到塾館裡去讀五經四書了,那塾館呀,真個是讀死書、死讀書、讀書死的鬼地方,我討嫌死噠,我就到你咯號洋學堂裡來讀書,好啵?"潤芝欣喜若狂說。
"潤芝,提起這件事,就慪死個人!我辦洋學堂八字還沒一撇,就有人到衙門裡告我的狀,罪名是'毀謗僧道,背叛孔孟',我如果正式開館授徒,怕就要吃官司,恐怕還會連累你。"李漱清眼裡滿含憂憤的淚水。
"真的啵?"潤芝問。
"潤芝你不信?這幫子人,狼心狗肺,手毒得很,什麼樣的下賤事都做得出來。"李漱清又"哐哧哐哧"咳嗽起來。
潤芝那求知若渴的火辣辣的眼神迅疾黯淡了下去,語氣沉重地說:"李先生,你自己要好好保重身子骨,千萬不要焦慮過度,急火攻心。"
"你放心,我曉得保重身子的。潤芝,我是不信他們這一套的,這洋學堂的事,我遲早要辦起來!" 李漱清說得有些口乾舌燥,嘴角邊積了兩堆小白唾沫,"生逢亂世,大清王朝長期積弱不振,生靈塗炭,作為一介書生,本當為國盡忠,為民造福,可眼前是什麼世道啊?!……"
"李先生,如今咯樣的世道是爛得流膿,象冬瓜從心裡頭爛出來,無藥可救了。"潤芝快嘴地插言。
"對了,對了,如今是奸臣當道,劣紳掌權,我在外頭東奔西走,也是四處碰壁,救國無門,求學無路,本想回到韶山沖棄廟興學,啟迪民智,嘿……"李漱清再一次劇烈地咳嗽起來,過了一陣,才漸漸緩過氣來,"潤芝,我雖然不能正式招你為徒,但你不用性躁,從今往後,你只要有時間,放肆到我這裡來讀書習文就是。我這裡新書不少,你只要想看,就儘管挑,借去看就是。"李漱清說著便把潤芝引到自己的書房裡來。
潤芝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書,靠牆的書櫃和書架上到處擺滿了書,除經史子集外,有《水滸傳》、《三國演義》、《西遊記》、《紅樓夢》、《隋唐演義》、《精忠傳》等古典小說,還有很多關於變法維新的書籍及天文地理、物理化學等自然科學書籍。
潤芝指著紙頁邊緣都磨爛了的古典小說,說:"李先生,咯些耍書子,你也愛看?"
"潤芝,什麼是耍書子?什麼是雜書子?什麼是正書子?你講講看,你以為五經四書才是正書嗎?你就千萬莫小看了這些耍書子雜書子呢,學問大得很。我就特別愛看。你可要潛心研讀噢,保管對你今後人生大有益處的。"李漱清一臉嚴肅較真的表情。
潤芝臉紅得活象潑了盆血,訥訥地說:"李先生,我冒得半點鄙薄咯些小說的意思哦,我也特別愛看呢。"
"這樣要得,要得!'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這句話真講絕了。難怪,我們兩個真正是趣味相投。"李先生清了清嗓子,"潤芝,要是在外國,西洋人是十分推崇小說的,俄國的托爾斯泰,英國的狄更斯,法國的伏爾泰、巴爾扎克、雨果,都是聞名於世的小說家,很受人尊重,只有我們大清王朝只曉得崇拜孔夫子,把小說看成是雜書子耍書子,把寫小說的人斥之為下九流,至於寫那些造反和離經叛道的書,則更是視為洪水猛獸,必欲禁之而後快。"
"李先生,真正使我開竅的就是咯樣的小說和維新的書,我越讀越明事理;我讀五經四書,越讀腦殼越糊塗。"潤芝說。
"是嗎,潤芝?"李先生好奇地問。
"李先生,《學而》上是咯麼寫的,子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可乎?'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孔夫子是個大聖人,居然講出咯等蠢話來!窮人何解能夠快活?富人何解會對窮人施禮呢?讀咯樣的書,人會聰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