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是苦難的韶山沖最熱鬧的時候,家家戶戶忙著殺豬宰羊,乾塘網魚,蒸酒打豆腐,從正月初一開始,衝子裡的人組成幾十百號人的隊伍舞龍耍獅,敲著鑼,打著鼓,吹著嗩吶,響著鞭炮,挨家挨戶去拜年,一片歡騰。
韶山沖上屋場卻沒一絲新春的喜氣。七妹求神拜佛比以前更勤密了,但總是求不動觀音菩薩大發慈悲,保佑大秀轉危為安。到處的郎中請了個遍,診大秀的病都是迴天無力。
一天夜裡,門外傳來一陣嗦嗦作響的聲音,"呀"的一聲門被擠開了一條縫,一個黃色的東西鑽了進來,是大黃狗回家了,它身上傷痕累累,嗦嗦發抖,頸脖和背脊上撕開了幾條大口子,有的長了痂,有的還在滴著血,它嘴裡叨著一片毛茸茸的東西,吐在潤芝跟前。
一家人喜出望外,潤芝把這毛茸茸的東西撿起,仔仔細細翻來覆去看,"咯是麼子傢伙唷?……象是狗身上的半邊耳朵唄。"
"哥,你看,咯麻灰色的毛,對,就是田螺家狗身上的。"潤蓮驚喜地叫起來,興高采烈抱住狗的脖子,揚起大拇指,"大黃狗,你真了不起!乖乖,我好想你啊!"連忙到灶臺邊從飯鍋裡舀了一勺飯放在狗食碗裡,象慰勞一位勇士。
一等狗吃完飯,潤芝把狗安頓在灶塘邊烤火。
"狗來福,狗來福,好兆頭好兆頭,大秀想必有救噠。"七妹心裡默唸著,臉上掠過一絲歡喜,"阿彌陀佛,菩薩慈悲,菩薩保佑……"
七妹祈望著大黃狗奇蹟般回來,能給大秀帶來一線生機,但是大黃狗在大白天一直昏昏欲睡,一粒飯都不吃,一到晚上魂不守舍,只往外頭竄,領著土地衝大大小小的狗,繞著上屋場"汪汪汪"哀嚎,全家人聽起來揪心般痛。
爹和孃的臉色慘白慘白的。
娘喃喃自語著:"大秀……大秀……"她的嘴巴不停地翕動著,後頭的話誰也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