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只要他進了學堂門,就會諳事不吵鬧噠。"賀老太太對二兒子文玉欽說,"玉欽,石三伢子在你手裡當了好久的旁聽生,幾多聽話,最聰明噠,依我看,你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面,正式收他為徒吧。"
"娘,我不是不想正式收三伢子為徒,怕的就是自己家裡的師公子冒人撿卦,我冒得威信管住他,我主張把他放到一個厲害點的先生那裡去讀書更好些。把他關在學堂裡,看他還到哪裡吵去?"八舅文玉欽抬了抬眼鏡斯斯文文說。
"看來你們硬是要把我們兩公孫分開,才心甘囉。"賀老太太不滿地說。
"娘,你愛外甥孫也別過了頭,莫耽誤了石三伢子的前程,他也八歲了,該發矇讀書了。還是回他韶山沖讀書為好,他爺老倌平日裡凶得象個閻羅王,管得住他;他家隔壁南岸私塾的鄒先生,也是個出了名的惡先生,再調皮的細伢子壓得煞住。"七舅文玉瑞開導娘說。
"你八舅就壓煞不住?"賀老太太反問道,"盡講人家的威風,滅自己的志氣。自家屋裡的先生放著自家的細伢子不教,還要去教哪個家的細伢子囉?你們冒鬼碰了腦殼,想不清白吧?"
八舅文玉欽的臉紅紅的,難為情地嘿嘿笑著。
賀老太太那雙混濁的眼睛紅了,木雕人一樣,再也沒說半句話。大家低著頭不好做聲。
石三伢子在晒穀坪裡和十六哥、九哥還有其他小夥伴抽打著"地雷公"。十幾個"地雷公"在地上"嗡嗡"旋轉,相互碰撞拼殺,誰的"地雷公"碰撞之後還在旋轉的,就算贏了,不旋轉的就是"死"了輸了,輸的人要向贏的人鞠一躬,喊聲"師傅"。
石三伢子的"地雷公"和九哥的"地雷公"鬥架比輸贏,石三伢子的"死"過好幾回,向九哥鞠了好幾個躬,喊了九哥好幾聲師傅。
興高采烈的九哥笑嘻嘻收起了"地雷公",對三伢子說:"你比我不贏,不比了。我難當你咯多師傅。"
"九哥,來,我們再比,還要比不贏,我不到世上為人!"石三伢子纏著九哥,氣嗷嗷地發誓說。
九哥和石三伢子抽打著各自的"地雷公",鞭子"叭叭"脆響,又鬥了幾個回合,石三伢子的"地雷公"還是不爭氣"死"了,他雙手捂著雙眼睛,嗚嗚哭起來,躬也不鞠了,師傅也不喊了……
"來呀,哭麼子,還象不象個男子漢你?"九哥抽打著"地雷公",在晒穀坪裡慢慢悠悠地來來回回劃大圓圈。
石三伢子從捂著眼睛的手指間的縫隙中,看到了九哥放鬆了警覺,他悄悄地擦了眼淚,輕手輕腳把"地雷公"重新旋轉起來,漫不經心地抽打著,靠近了九哥的"地雷公",狠狠地朝自己的"地雷公"抽了幾把,最後使足了全身的力氣再抽一把,他的"地雷公"象離弦的箭,朝九哥的"地雷公"撞去,"嘭"的一聲響,九哥的"地雷公"被撞到了晒穀坪的外圍裡,象麻花一樣在地上亂轉,不一會就"死"了,可石三伢子的"地雷公"還穩穩當當在"嗡嗡"旋轉。
九哥向石三伢子鞠了一躬,喊了聲師傅。年齡大的人向年齡小的人行禮節多沒面子,九哥紅著一張臉。
"贏噠!贏噠!"石三伢子高興地舉起雙手,得意地哈哈大笑,撿起"地雷公"鳴金收兵。
"何解不比了?"九哥問。
"最後我贏噠,你輸噠,嘿嘿。"石三伢子朝九哥做了個鬼臉,玉石般的小牙齒咬著小手指,咧開嘴一個勁地笑著。
"你贏噠,就不比啦?"九哥笑著問。
"嗯嘍。"石三伢子狡黠地眨著一雙清澈的眼睛,點著頭。
"你真鬼。"十六哥說,"三伢子,你要回家了,我們要麼子時候才一起打地雷公斗架哦?"
"我不回去,我要在外婆家裡跟八舅讀書。"石三伢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