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芝!你娘打了你,冒傷著你吧?"九哥踩著高蹺,冷不防來到了石三伢子身旁,關切地問。
後面跟著踩高蹺的十六哥文運昌,他是大平坳踩高蹺的高手,任何陡峭窄小的山路都能踩著高蹺過去,他十七八歲的樣子,臉上透著農家孩子的純樸和機靈,是八舅的二兒子,平日裡對石三伢子最好了,他要是在池塘裡,水田裡,溪溝裡,捉個魚呀蝦的,摸個田螺和蚌殼的,自然是石三伢子的下飯菜,石三伢子成天跟著十六哥玩,"十六哥,十六哥"叫得比蜜糖還甜。
"著麼子急,到晒穀坪裡打地雷公去。"十六哥踩著高蹺笑嘻嘻安慰說,他脖子上掛了幾個苧麻繩子拴著的"地雷公"( 陀螺),衣領口上插了幾桿抽"地雷公"的鞭子,活象戲臺上的將帥後背身上插的令旗。
"何解不急囉?我娘要趕我回韶山沖。"石三伢子撅著嘴巴說。
"咯戲班頭心眼也太歪了,那幾個戲菩薩,我們石三伢子也只是好個奇,拿來玩耍一下,搞爛噠,修補一下不就冒事了?他嘴巴上講得真好聽不要賠,可他一心只想著要錢,害得細姨出了兩塊光洋不算,還害得我石三伢子捱打賺罵。對,我們也想個法子,治治咯幫臭戲子。"十六哥心直口快說。
"我來耍他們個把戲,嚇他們一跳,好啵?要他們演戲不成。"石三伢子轉憂為喜,眨巴著聰慧的眼,想出了個惡作劇的鬼主意。
"有麼子好主意?你講講看,"九哥急不可耐地問,"咯幫臭戲子,嚇嚇也好,害得我也賺了我爺老倌的罵。"
"嗯嘍,咯株大楓樹的樹杈上面,你們看,有個麼子?……是個大黃蜂窠,我老早就想把他戳下來了,十六哥,你快去拿個大布袋來。"潤芝抬頭指了指楓樹上的大蜂窠,狡黠地一笑。
大家會意地笑了,"好主意好主意!"十六哥連忙到家裡拿來了大布袋,石三伢子象猴子一樣三五幾下爬了上去,輕手輕腳拿布袋包住了黃蜂窠,順手摘了下來。在袋裡的黃蜂被驚醒,從蜂窠裡爬出來,在布袋裡嗡嗡飛。
"咯回有比木腦殼戲更好看的戲了。"石三伢子提著這個布袋偷偷溜到了戲臺裡,十六哥和九哥幫著望風,趁戲班子的人不注意,輕手輕腳把布袋塞進了戲箱裡。
當戲班頭換行頭的時候,他一掀開戲箱蓋子,一群黃蜂飛了出來,"我的娘啊!"戲班頭來不及躲開,臉上被黃蜂螫了幾口,一會就腫起了幾個大包。堂屋裡群蜂亂舞,看戲的人抱著頭四處躲竄。
石三伢子和九哥、十六哥還有其他小夥伴們在屋對面的塘墈上看得真真切切,咧開嘴滿足地笑起來。
戲再也唱不下去了,停了一兩個時辰,等蜂散盡了,戲才重新開場。
賀老太太一看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亂子,連忙把大兒子文玉瑞二兒子文玉欽和鍾家大郎婿、王家二郎婿召到身邊。順生沒來,這時也只得把七妹喊了來。
氣得七竅生煙的賀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發了話:"咯些細伢子吵得上天了,你們硬要把咯做孽的頭頭抓出來,好好教訓他一頓,拿根小小的楠竹棍子抽抽他的屁股,長點記性。"
其實大家心知肚明,眼睛齊刷刷望著七妹咪咪笑,當著老太太的臉,咬住嘴脣不好笑出聲音來,彼此都明白石三伢子是老太太臠心窩裡的肉,要教訓他一頓,不過是老太太嘴邊一句氣頭話,千萬不能當真。
七妹渾身不自在,"你們猜著又是我石三伢子搗的鬼嘍?……不會吧?我剛剛罵他一頓出去的。"
七舅說:"咯樣的鬼主意只有他想得出來,三伢子,人太聰明瞭,何解肚裡盡是咯樣的歪主意?……不過,我不怕細伢子吵,就怕細伢子蠢,細伢子要吵鬧才聰明,規規矩矩的不吵不鬧象個豬,今後有麼子出息嘍!"儘管石三伢子愛惹點禍出點麻煩,七舅打心眼裡還是很喜歡他這個乾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