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煙,我估計三伢子十有八九在上面山洞裡。"
潤芝聽到了山腳傳來七舅這樣提醒的聲音。
快躲,快躲,還不快躲就來不及了。潤芝看了看山洞四周空蕩蕩無藏身之處,尋思著到哪裡去躲啊?哦,溪那邊有塊大石頭,中間有條大石縫,正好容得下一個人的身子。他便收拾好剩下的食物放在衣褂做成的包袱裡,提著它,飛快地躍過山溪,一頭鑽進了大石頭縫裡,一不留神,還剮去臉上和小肚子上兩塊皮。
這時三人上氣不接下氣,呼哧呼哧喘著爬上了山洞,看到火堆和吃剩的殘渣,都料定人還沒走遠。
阿公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三伢子,你在哪裡?出來呀!山裡不好耍咧,有老蟲豹子豺狗子的,都咬人咧!"
他們三人在大石頭旁轉悠著,潤芝屏聲斂氣就是不做聲。
大黃狗在他們身前身後轉悠,這裡嗅嗅,那裡駐足聽聽。
潤芝暗暗叫起苦來,狗鼻子好靈的,狗耳朵好尖的,十有八九找得著他。下不得地啊!該死的大黃狗,你也來幫麼子腔?我回家了非捶死你不可。
"蠢崽子,你真要到山上變紅毛野人嗎?"順生氣咻咻罵起人來。
"妹夫子,咯個時候,你還罵人做麼子嘍!你咯樣一罵,三伢子就算是在眼前也不出來了,看你何解搞!"七舅說。
他們見四周無人應答,只得悻悻地下山去。
謝天謝地,幸虧黃狗沒吱聲。要是黃狗吱半點聲,肯定完了。我的好黃狗哦!潤芝從石頭縫隙中清清楚楚看見阿公他們三人走了好遠。石縫裡太狹窄,潤芝蜷縮著身子很難受,攀著石頭稜想爬出來。忽地,大黃狗"汪汪汪"大聲地叫起來,圍著大石頭不停地打圈。潤芝嚇得身子縮了回去,心裡直罵著:"該死的狗,你何解不走!"潤芝只見大黃狗在石頭旁用前爪不停地在地上扒拉著枯枝敗葉和土屑 。
阿公迴轉身子,重又獨自一人走上山來,冥冥之中感覺自己的孫子就躲在此處不遠的地方。黃狗一個勁歡叫著,咬著阿公的褲腳。他躬著腰站在石頭旁,喘著粗氣說:"三伢子,你出來呀!阿公急死噠。你翼胳毛冒長齊就想飛,飛得出韶山沖啵?你娘又急又氣,倒在**三天三夜了,嘴巴冒進半粒米,半滴水,快死噠!……"
"阿公,阿公!"一語驚醒夢中人,潤芝急得哭出聲音來,連喊了兩聲阿公。
"三伢子,你在哪裡?"阿公驚喜得臠心
"阿公,阿公,我在咯裡,你冒做夢。"
這是潤芝的聲音,阿公聽得真真切切,他高興得像細伢子一樣呵呵笑起來,心裡的一塊千斤重的石頭落了地。
"阿公,我娘何解啦?……娘,娘……"潤芝在石頭縫裡哭著說。
"三伢子,你在哪裡!"阿公激動得氣也喘不過來,來回轉動身子張望。
"阿公,我怕爹爹打我,也怕先生打我。"
"嗨唷,阿公保你的駕,只要你出來,包你冒事。哪個敢不講道理亂打你,阿公和他拼命,好啵?"
"阿公,我聽你的。"潤芝便從石縫裡蹦了出來,縱身一躍,從石頭頂上"嚓"的一聲跳下了地。
大黃狗搖起大尾巴,"嗖"的一聲,象離弦的箭跳了過來,踮起後腿,騰空立直身子,把前爪搭在潤芝的肩上,這姿勢一連做了幾次,便四肢著地,歡叫著,不停地舔著潤芝剮破了皮結了一層血痂的腳背。
阿公見到幾天不見的孫子,眼淚花花地說:"三伢子,阿公想死你噠……"他緊緊地抱著孫子,哽咽了好久才說,"三伢子,跟阿公好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