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出走三天
太陽偏西了,韶山沖的崇山峻嶺中,古樹參天,密不透風,藤蘿蟠龍走蛇般四處纏繞.潤芝在山間崎嶇蜿蜒的羊腸小道上行走,他滿腹心思:"我要走出咯韶山沖,一定要走出咯韶山沖,走到湘潭城裡去。爹每次送貨從湘潭十八總街回來,褡褳裡就有好多響噹噹光閃閃的銀花邊,阿公也經常提起湘潭城,肯定是個又大又好的地方,我一定要去,到了湘潭以後,還要到長沙那樣的大口岸去,跟九哥一起去讀洋學堂。再也看不到經常打人罵人的爹,還有那個討嫌的先生了,幾多的好噢!"
深山裡到處是不知名的鳥叫聲,蟲鳴聲,還有各種野獸的叫聲,象狼嚎,象虎嘯,象猿啼,令人毛骨竦然。
潤芝家的堂屋裡。神龕下的八仙桌上擺著時新果品和香茶。七妹臉如土色,正在打拱作揖,口裡唸唸有詞。
大黃狗在家裡來來回回打轉,焦躁不安地"汪汪汪"直叫,不時咬著順生的褲腳,順生髮著無名火,狠狠踢了黃狗幾腳,黃狗在地上痛叫著直打滾,翻身走開。
"咯個時候,還敬麼子鬼菩薩!"順生來到了堂屋裡,氣得跺腳,"石三伢子我的崽,你成心要氣死老子!"
"虧你咯個時候,還盡說脹氣話,你……你,象個做爹的嗎?"七妹一頭昏了過去,倒在八仙桌下。七妹自從孃家回到上屋場,三天沒兩天要提藥罐子熬中藥,身體一直很虛弱,潤芝一出走,她身體猶如雪上加霜,越發急出一身病來。
"娘,娘!"潤蓮趕緊扶著媽,撕心裂肺嚎啕痛哭。
順生走上前去,按著七妹的人中,和潤蓮一起攙扶著,把她扶到**躺著。
毛恩普躬著背,來到七妹的床前,"七妹子,好些了嗎?……順生咯人,麼子都好,就是性子不好,動不動發脾氣,追細伢子打細伢子也不注意分寸,總不能把細伢子往家外逼,搞得他不回來了哦。"老人轉身對順生吼道,"你一個三十多歲的人了,也該懂事噠。還不快去喊幾個親房親戚,找三伢子去?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我要跟你拼老命,我也死掉算噠!"說完哐哧哐哧喘粗氣。
七妹躺在**靜靜地流淚,淚水浸溼了枕頭一大片。
順生也懶得跟爹爭辯,只顧抽著旱菸生悶氣。
"我身子骨近來一年不如一年,我曉得閻王爺要請我喝酒噠。我家屋裡本來就人氣不旺,看著家裡的事啊,心就煩!"毛恩普說完便走到雜房裡去,抱出幾大捆乾枯了的向日葵稈、高梁稈和楠竹枝,和長命叔一起紮起火把來。不一會,紮了一大堆火把。
大黃狗蹲在毛恩普身旁,眼裡泛著憂鬱的淚光。
"順生,還不快去找三伢子!"老人拿羅布手巾往腰上一捆,弓著腰,腋下夾了幾個火把,和長命叔一同走進了靄靄暮色裡,大黃狗懂事地跟在他們的身後走,還不時走上前去為他們探路。
順生邀上一群親戚鄰居,四處尋找。
夜色如漆,漫山遍野的山路上閃爍著無數的燈籠火把,夜空裡迴響著"潤芝!--""石三伢子!--"的喊叫聲。牛伢子、豬伢子、虎伢子,還有亨二哥等十幾個小夥伴,也跟在大人身後尋找潤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