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解要得囉?你們剛剛還唱得好好的,何解就變卦噠?我跟客人定好的,點的就是咯齣戲,莫改了。要改的話,不怠慢了客人?"老太太的口氣象是鐵板上釘釘。
戲班頭期期艾艾說:"硬要唱,就得辛苦東家幫忙問一問,找一找……"他鼓起了勇氣,終於說出了緣由,"好象我的戲箱子有人動過,劉備、諸葛亮、曹操的行頭不見噠。"
"何解囉?何解囉?"賀老太太耳朵一時背,沒聽清戲班頭的話。
戲班頭只得把手卷成筒放在嘴巴邊當喇叭,靠近老太太的耳朵,重述了好幾遍。
老太太費了好大勁總算聽清了戲班頭的話,她睜圓了眼睛瞪著戲班頭,不高興地說:"你講我家出了賊,是啵?光天白日,你千萬莫講胡話。新年大吉,誰要你那幾個木腦殼?"
"東家,不敢不敢,你千萬莫咯樣講,我們擔待不起的。你們是四世同堂的大富大貴人家。"戲班頭是個老江湖,見陣勢不對趕緊改口說,"只怪我們冒收撿的好,丟噠丟噠,就算啦,今後回家再置辦幾個。只是煩請東家改唱一齣戲為好。"
七舅趕忙跑到賀老太太跟前耳語了一陣。
七舅的話,賀老太太倒聽得真真切切。她臉色一沉,換了語氣,"師傅,行頭的事,你莫性急。我替你找找試試看,要是萬一被我幾個戳得天下的孫子和外孫子拿去耍噠,包管你冒事。"
棠佳閣的一個山坡上,石三伢子雙手抱來三個木偶人,把"曹操"分發給表兄文南松,把"諸葛亮"分發給自己的弟弟潤蓮,把"劉備"留給自己,他們好奇地把玩著,還有一大群小夥伴跟著看稀奇。他們總是玩不得法,石三伢子索然寡味地撂下了"劉備"。
九哥王季範也跟父親王文生,在新年裡走親戚來到了外婆家。這時節,他正隨著三伢子上了坡來看熱鬧,見表弟們不得要領,童心大發,笑著對石三伢子說:"潤芝,我來試試看。"
九哥操起"劉備"的行頭,玩起來,起先也玩不得路,後來一琢磨,他用左手中指、無名指和小指掌握木偶人的主杆,操作木偶人的軀幹;又用拇指和食指捻動左側杆操作木偶人的左臂;右手掌握右側杆,操作木偶人的右手,慢慢地玩上了路,便又手把手把竅門教給了表弟們,"看事容易做事難。摸出了門道,就容易多了。"
"九哥,你真行!"石三伢子便按著九哥教的方法,擺弄起木偶人的機關,慢慢動作自如了。潤蓮和文南松兩人也跟著慢慢學會了。
"我們學唱戲師傅的,來開仗,好啵?"石三伢子雙手叉腰說。
一群小夥伴一說起"開仗",都來了精神,"劉備"和"曹操"各自招兵買馬起來,"劉備"和"諸葛亮"一起率了一路"人馬"--五六個小 夥 伴, "曹操"也帶了一路"人馬"--四五個小夥伴,兵對兵,將對將,刀劍相交,勝負難分,不一會功夫,雙方都有人受了點皮肉之傷,沒一個哭鼻子叫苦,都從自己嘴裡吐了一口唾沫敷在傷口處,又繼續頑強地投入戰鬥。大戰幾個回合,十幾個"開仗"的細伢子好象水中撈出來一樣汗水淋漓,溼漉漉的頭髮上冒著團團熱氣。
石三伢子年紀雖小,但開仗是最勇猛的一個,他一馬當先便把"曹操"打得落花流水,"曹操"的戲衣"嗤"的一聲就撕開了一條大口子。
石三伢子得意地笑起來,高興得在草坡上一連栽了幾個筋斗。
九哥在旁觀戰,大戰方休,他便擺起譜來:"潤芝,木腦殼戲又叫麼子戲?"
石三伢子頭搖得象撥浪鼓,"不曉得,九哥,你講講看。"
九哥畢竟是省城湖南優級師範學堂的洋學生,講話捏腔拿調慢條斯理的:"木腦殼戲又叫傀儡戲,它們之所以象人一樣能動,就是我們人在下面操作。今後,我們為人做事,可不能當傀儡受人擺佈,做行屍走肉,凡事要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見,要多動點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