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鮮血的色彩
紗織看了一眼凌月,凌月一副袖手旁觀的模樣並不做聲，紗織不由嘆了一口氣,問道：“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
耳邊傳來滴答滴答的水珠落入水中的聲音,然後泛起一陣漣漪,或許是拜神明異常優秀的聽覺神經所賜，即使是在黑暗中，她也能準確的抓住這些最細微的東西。
真是麻煩啊！
紗織撓撓頭，站在半空中,忍不住抱怨著。
你說安倍晴明那孩子沒事瞎搗騰什麼？好好的一個精神世界也能被他搞成這樣。
她無奈的搖搖頭,四處張望著。只見黑幕籠罩天穹，可是視力卻並沒有受影響，並不會伸手不見五指,或許這就是精神世界的好處。空氣中散佈著一層淡淡的薄霧，與其說是薄霧倒不如說是怨氣之類的東西，總之是許多負面能量的聚合，而且數量之龐大令你不得不感嘆晴明的能耐，竟然能吸收到這麼多世間的負面力量。要知道通常的情況下，對於普通人類而言，這麼多的負面能量早就可以讓他們瘋上百八十次了。
滴答滴答的水滴聲絡繹不絕，可是目所能及之處卻空曠一片，沒有任何物體可以為水滴提供容身場所。至於腳下則是一片汪洋大海，廣袤無垠，一眼看不見盡頭。只是紗織注意到，那水面竟然是黑色的，並非倒映的天幕的色彩，而是真真實實如墨汁一般漆黑，表面平滑如鏡，無波無瀾，卻讓人有一種不詳之感。
她微微皺起眉頭，看來晴明的“鵺”化應該是成功了吧……
她嘆了一口氣，忽然有些後悔出現在這裡，幸好她當時並沒有承下那幾個神將的請求，她只是來看戲而已，反正事實證明，這傢伙一定是會失敗的。
好了，現在該去找兩個晴明瞭，否則一旦“鵺”控制了另一個晴明，那可就沒戲看了。
她微微勾起嘴角，指尖放出一縷銀絲……
……
有些可笑……當初他竟然會相信妖怪與人類能夠和平共處……
人類是那樣的貪婪……
平安京位於六條的一戶大宅之中，這已經是他這兩個月以來第六次被找到這裡，在偌大的平安京中這可是很難得的事。
大宅的主人名叫關白賴道，在朝中是一個頗有權勢的男人，這都拜他會投胎，擁有一個非常好的家世的緣故，但在晴明眼中實際上卻是一個無能的蠢豬而已。
這是白天，安倍晴明正盡著一個足以令人信賴的大陰陽師的義務，興趣缺缺的應付著端坐在上方的肥胖男人，一個痴心妄想的想要長生不老，渴求著那些不屬於人類的東西的蠢貨。雖然另一個他也想獲得永恆的生命與這個陰陽交織的城市，只是顯然他要比這裡的主人清醒多了，這世上沒有不朽的生命，除了神以外，即使是妖怪也不可能，或許即使是神也會有終結的一天，所以只能從其他方面突破，儲存著自己完整的意識、知識、力量與靈魂轉世重新以原本的身份回到這個世上或許是一個好方法。
帶著幾分嗤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他端正的跪坐在下面，一副恭敬模樣，雖然他懶得理這種人，但無論怎麼說對方都畢竟是個上位者，晴明目前還並不想在某些方面太惹人注意。
“哦哦~，晴明啊！我不是一直在問你關於長生不老的方法嗎？”關白賴道一個有著高分貝嗓音的肥胖的男人，因為出生優秀所以便能長期佔據著上位養尊處優的廢物，正帶著幾分責難的語氣對晴明道，“為什麼有這麼棒的方法都不告訴啊？”
兀自看著眼前的榻榻米，即使面對對方的責難，晴明也依舊如古井無波毫無反應的道：“不知道您所指的是什麼事？如果是關於延年益壽的方法我還有些瞭解。”
或許該說習以為常嗎？晴明這麼認為。事實上這種對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幾乎每一次的開始都是這樣的對話，晴明有些想打哈氣的衝動，他不知道這一次這個男人又會拿出怎樣的爛玩意。
肥胖的男人脾氣有些急躁，他見晴明這副模樣，於是不耐煩的敲了敲扇子，道：“不是！不是！我說的是信田的狐狸！”
晴明一怔，挑起眉頭，信田什麼時候又多了一隻狐狸？那裡不是母親的地盤嗎？
他忽然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或者說從昨晚見過母親回來，早上他就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可是卻又占卜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只是知道是身邊重要的人會遇上血光之災，所以臨出門前他還特意叮囑了吉平和吉昌幾句。
一個盒子被遞到男人身邊，開啟盒子，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肥胖的大手從盒子中粗魯的提出一隻狐狸，狐狸的一隻眼睛被射瞎了，渾身插滿箭支，幾乎被射成刺蝟，此時大約也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還吊在那裡。
肥胖的男人昂著頭，炫耀般的對晴明道：“看啊！看啊！聽說只要吃了有千年道行的她的膽就能得到長生不老，如果是你的話應該知道的吧！”男人有些得意，這是他第一次發現竟然也有安倍晴明不知道的事情。
呆滯……他幾乎不知道該如何來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一如閃電當頭劈來，或許該用罄竹難書來形容他的感受，語言似乎也失去了分量。
“嗯，這件事就拜託給你了哦！你就嘗試著用這個的膽製造出長生不老藥來吧！”肥胖的男人點點頭，傲慢的道，彷彿這是多大的恩賜似的。
陰雲籠罩上晴明俊秀的面容，在他的印象中，母親是個可憐的妖怪，生父不明，就連母親也在她幼時便不知去向。她一直都如浮萍般飄蕩在著世間，不惜任何手段、代價的努力活著，活在妖怪那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努力的成為一個真正的大妖怪，她一無所有，直到遇上了姑姑。後來又遇上了父親……雖說母親的日子過的艱辛，一步步走來直到成為一個大妖怪著實不易，但是天性樂觀的她並不在乎。雖然姑姑也是自幼便沒了父母，可是相較之下，身為西國王族的姑姑境遇自然要比母親好的太多……
可是…為什麼因為這個蠢豬般的男人貪婪而不切實際的妄想，母親就要落得如此下場？
第一次，一直在保護人類的晴明對人類心生恨意。
晴明當然不能說自己的母親善良，這是騙人的鬼話，畢竟她的母親也還是曾經為了變強而不擇手段的狐妖。或許愛上他的父親開始，便是她的劫數，可是即使被拋棄，她也依舊喜歡著那個男人。
“晴明啊！你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呢！因為有了你我那將近一千年的孤獨與寂寞也被沖淡了呢~！”這是晴明的母親經常這麼笑著說的。
雖然她一直認為著妖怪與人類不可能和平共處，可是僅僅因為他喜歡人類，想要這麼做，於是她就可以放棄自己一直賴以為生並且可以使自己恢復力量的方法，從此不再傷害人類……
可是最後的結果又是怎樣？
人類都是無可救藥的……
不該對人類抱有希望……
都是因為他，如果不是因為他喜歡人類的話，母親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一時之間恨意竟然猶如脫韁野馬無法控制，即使師傅早年便一直告誡他要保持平和的心態，可是此時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憤怒……他忽然發覺無法控制自己，明明是白晝，可是另一個自己卻支配著身體……
“呃……這是什麼眼神？”
“這是對關白賴道的無禮哦！”
“請自制，晴明大人！”
手中捻起一個葉片，也不知唸叨了什麼，只見那葉片飄飄然的飛向肥胖的男人，男人的腦袋瞬間爆裂……
震驚，一股溫熱、粘稠的**濺在手背上，一股血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他忽然從憤怒中清醒過來，低頭看，手上彷彿沾滿的鮮紅粘稠的**，一種噁心的感覺湧上心頭。雖然可以分明的感覺到另一個自己的憤怒，此刻他卻清楚的意識到不應該這樣，他想要制止另一個自己，卻無能為力。
長久以來的均衡被打破，他們之間第一次出現了分歧……
“咦？”
“晴、晴明大人——？！”
“你要做什麼？”
晴明也不理他們，只是站了起來，上前抱住了那隻狐狸，他激動的道：“母…母親大人，請您醒過來！請張開眼睛！”
他說著一手撫過狐狸的眼睛，手上散發出一道柔和的靈光，霎時間只見那隻狐狸竟然化為人形，那副模樣不是別人正是羽衣狐。
羽衣狐躺在晴明懷中，虛弱的甚至連說話都十分艱難，她艱難的喘息著道：“唔……啊……我對不起你呢，晴明……”
如果連自己的生命都無法保護，她又怎樣來實現晴明的願望？她說著想要動，想要伸手歉意的撫摸著晴明的面龐，可是隻要她一動，便渾身鮮血便似止不住的湧出來，就連那隻被箭射穿的眼睛也濺出鮮血，流的滿臉都是。
“母親！”
“對不起呢……我已經無法產下你了……我愛著你哦……”羽衣狐想要笑，卻最終無力的垂下手，喃喃道。
榻榻米上全是母親的鮮血，他彷彿連眼底也映上這抹鮮紅…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她就什麼都沒做，明明就是這樣的無辜……
晴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是一股悲傷與憤怒充斥著自己……一種名為憎恨的情緒……不可原諒……
“你們這些傢伙！”他憤怒的聲再次響起，雖然白晝的晴明從來也不曾真正與夜晚的自己面對面，可是他們從來心靈相通，而此刻另一個自己卻像是陌生人一般，就連一貫平靜的心海之中是電閃雷鳴、驚濤駭浪。
“為什麼要殺死無法戰鬥的母親！！！！！”他咆哮著道。
“他……他發瘋了！”
“晴明大人…請冷靜一些。”
“墮落吧！人類們……你們是不該居於上位的……”
人類再怨恨中會墮落成妖怪，而妖怪在怨恨中只會墜入無間地獄……
巨大的火球毀滅了大宅，晴明抱著羽衣狐的身體向前走著，屬於白晝的晴明的十二神將被妖力壓迫著跪倒在地上，幾個妖怪出現在晴明身後。
只見晴明頭也不回，似乎下定了多大決心似地，安倍晴明是個堅定的人，下定了決心就義無反顧，他道：“人類是愚蠢的……不自量力的侵犯黑暗的領土。放任不管的話便會得意忘形。如果放任的話，這個美麗的世界恐怕也會很快被毀壞。適合這個世界的不是人類和妖，光明和黑暗共存，而是由黑暗統帥著光明的有序世界……”通紅如充血般的眼睛留著血淚，晴明彷彿下了多麼重大的決心一般，繼續道，“而我必將成為黑暗之主，無論用怎樣的手段，我必將復活……”
……
畫面如同煙霧般消散，黑色的水面上，一個長髮俊秀的男人四肢被束縛著，困於水面無法動彈，可是他卻顯得異常平靜、坦然。
半空中是一個與水面的男人擁有相同面容的男人，他負手站立著，即使不言不語也自有一股高高在上，如王者般的氣勢。
他俯視著水面的自己，道：“你還是不肯臣服嗎？”
……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本章節其實就是交代一下晴明那裡發生了什麼而已，所以本章節有不少內容取自漫畫《滑頭鬼之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