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們的眼淚都下來了,烏雲咬著嘴脣但是哭聲還是出來了。
林銳舉起“特戰尖刀班”的旗幟高喊:“我們的班長,永遠和我們在一起!”旗幟飄舞在林銳十八歲的額頭上方。
“戰友戰友親如兄弟——預備——唱!”林銳大聲喊。
於是歌聲響起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戰友戰友親如兄弟,革命把我們召喚在一起。
你邊疆我內地,我們都是人民的子弟。
戰友戰友,這親切的稱呼,這崇高的友誼,把我們團結成鋼鐵集體,鋼鐵集體!……”全大隊弟兄們跟進來,歌聲逐漸高昂起來,哭腔消失了,帶來一股熱血男兒的豪邁。
“戰友戰友目標一致,革命把我們團結在一起,同訓練同學習,同勞動同休息,同吃一鍋飯同舉一杆旗!戰友戰友,為祖國的榮譽為人民的利益,我們要共同戰鬥直到勝利!直到勝利!!!……”嘶啞的歌聲,也許對於藝術鑑賞家們來說就是狼嚎,沒有任何美感。
卻氣壯山河,殺氣凜然。
張雷快跑幾步,一個利落的手撐側跟斗,起來以後又接了一個前空翻。
這一串動作看得軍區總院來來往往的人目瞪口呆,方子君臉上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張雷在草坪上跳起來,又是一個凌空邊踢,動作乾淨利索。
落地以後只是額頭微微出汗,他孩子一樣笑了:“怎麼樣,我可以出院了吧?”“像個皮猴子一樣,批准你出院了。”
主治醫生微笑著說。
“太好了,可把我憋壞了!”張雷跑過來,“天天這不許動那不許動,這樣的日子我可過夠了!”他說著調皮地看方子君。
方子君沒搭理他。
主治醫生眨巴眨巴眼睛:“你啊!沒有我們小方悉心照顧,你能好的這麼快?管你是看得起你!”張雷嘿嘿笑。
“好了,我回去值班了。”
主治醫生擺擺手,回樓了。
張雷對著方子君笑:“真的,感謝你。”
“這是我應該的。”
方子君笑笑。
“今天,我請你吃飯。”
張雷真誠地說。
“喲,這麼正式啊?不像你啊?”“該正式的時候就得正式。
走!”“老兵的陣地”酒家是一個84年上過前線的老步兵戰士開的,他本來就是中央戲劇學院的舞臺美術系學生投筆從戎的,回來以後接著上學。
畢業回省城做了省電視臺美工,現在已經是一把刷子了,錢也有了幾個,就開了這個酒家,剛剛開業沒幾天。
方子君被張雷帶到這裡就蒙了,與其說這裡是一個酒家,倒不如說這真的是一個陣地。
舞美出身的老闆果然審美造詣不一般,把這個酒家設在一個防空洞裡面。
門口是沙袋和鐵絲網,穿著迷彩短裙的女服務員雖然笑容可掬,但是一轉到被偽裝網掛著的大門裡面,方子君就不行了。
一張當年特別流行的海報,一個戴著鋼盔的小戰士的臉,美術字是“媽媽,祖國需要我”。
再進去,裡面是一個照壁。
照壁上都是當年的新聞照片、戰地自拍和各種紀念品。
幽暗的光線下逝去的歲月撲面而來,那“當代最可愛的人”的搪瓷白茶缸、子彈殼做成的和平鴿、殘缺的炮彈片一個一個都在召喚著那段戰鬥的青春,火熱的青春。
空間裡面迴盪的音樂也是當年陣地的流行音樂,《血染的風采》如泣如訴。
轉過照壁,就進入陣地了。
一個塑像立在佈置成地下指揮部的餐廳中央。
塑像粗糙但是卻充滿力量,是一個戴著鋼盔光著脊樑穿短褲的戰士,消瘦的身軀都是腱子肉,脖子的繩子繫著光榮彈,虎視眈眈,左手撐地,右手提著一把56衝鋒槍,是一個出擊的姿勢。
塑像下面的金屬牌子上寫著——“兵魂”。
方子君站在塑像面前呆了半天。
“老闆自己創作的,一個香港老闆出20萬人民幣,他不賣。”
張雷說。
方子君點點頭。
“張雷!”一個穿沒帶紅領章老軍裝的長髮男人喊。
“王哥!”張雷招手。
長髮男人走過來:“今天來了?”“這是老闆,王大哥。”
張雷笑著說,“這是我女朋友,方子君。
你今天在啊?”王哥點點頭:“我下班沒事就過來了,一會來幾個外地過來的戰友。
——坐哪兒,你自己選。”
“你們認識啊?”方子君問。
“張雷,好小兄弟!”王哥攬住張雷的肩膀,“也是前兩個禮拜剛剛認識,沒說的,你哥哥就是我兄弟!你就是我的小兄弟!我聽他提起過你,86年上去的小妹妹,都別見外,這就是咱部隊咱家。”
“你跑出來喝酒了?”方子君皺眉。
張雷笑笑:“醫院附近開了這麼個地方,我怎麼可能沒情報呢?”“挑地方吧。”
“兩地書吧。”
“OK。”
王哥點點頭,招手過來一個服務員,“招待好了,兩地書。”
方子君跟在張雷身後穿過這個地下指揮部,猶如穿越一條時光隧道。
偽裝網、破舊滿是硝煙的軍裝、打爛的貓耳洞紋絲鋼、扭曲的工兵鍬、老電臺……還有空間迴盪的音樂,一切都在把那場沉默的戰爭喚醒。
把方子君記憶當中的戰爭喚醒。
轉到裡面的防空洞過道,兩邊是雅間,也就是防空洞的房間。
房間都有自己的名字,“老山蘭”、“扣林山”、“法卡山”、“八姐妹救護隊”、“無名高地”、“偵察兵之家”……突然方子君停住了,她看見靠裡面有個熟悉的標誌。
是的,沒錯。
飛鷹臂章。
放大手繪在油畫畫板上的飛鷹臂章。
張雷也停住了,低著頭沒說話。
方子君大步走上去,看見這個房間叫“飛鷹偵察隊”。
她回頭:“是你給他出的主意?”張雷點頭,肅穆地:“我沒想到他佈置得這麼快——雖然他們的任務現在還涉密,但是我想讓人們記住他們。”
“為什麼不帶我來這裡?”“我怕你傷心。”
張雷坦誠地說。
“我就在這裡。”
方子君堅決地說。
於是就走入“飛鷹偵察隊”。
撲面而來還是一張巨大的油畫,粗糙的筆觸看出作畫者內心的激動。
是畫的飛鷹偵察隊全體隊員合影,雖然是從照片臨摹來的,但是顯然作畫者融入了自己的創作**,身穿迷彩服的戰士們的手關節被放大,緊緊握著自己的鋼槍,臉部莊嚴肅穆略略變形,誇張了戰士的淳樸和剛毅。
方子君在畫上那些熟悉的臉上仔細地找,其實她不用找就知道他在什麼位置。
是的,是他。
年輕的臉上傲氣十足,黑白分明的眼睛寒光迸射,線條明朗的嘴脣和英氣勃發的鼻子,都是那麼的熟悉……方子君的手輕輕在他的臉上撫摸著。
作畫者是個藝術造詣非常高的人,不僅準確捕抓了他的形,還敏銳感覺到了他的神。
方子君的眼淚在眼眶打轉。
“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方子君的嗓音哽咽著。
張雷摘下軍帽,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子君轉過身,臉上淚花盈盈。
整個房間都是飛鷹偵察隊的合影和個人照片,一張白紙上寫著莊重的黑色宋體字: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空降軍“飛鷹”偵察隊,組建於1986年,在前線輪戰一年,執行大小任務50多次,1987年回防軍部後解散。
其中,湧現出來一等功臣4人,二等功臣15人,戰鬥英雄張雲1人。
……席間,方子君一杯接一杯喝酒。
燭光下她美麗的面容淚流不止。
菜居然也是當年的罐頭和炊事班特色的小炒,酒是當年前線壯行的高度茅臺,甚至裝酒的都是印著“當代最可愛的人”的搪瓷缸子,但是她還是一缸子接一缸子的喝,張雷勸都勸不住。
張雷也喝了不少,兩人高唱血染的風采,高唱兩地書母子情,高唱十五的月亮,高唱一切能想到的這場沉默的戰爭的歌曲。
都醉了。
方子君趴在桌子上哇哇大哭,但是還是在喝酒。
一直喝到王哥進來:“不行了,再喝要出事了。
張雷,你還清醒不清醒?!”“到!”張雷歪歪扭扭站起來還要敬禮,“我,沒事!”“喝點貓尿瞧你那個熊樣子!隔壁滿屋子都是84年上去的老兵,你讓老大哥們看笑話是不是?”“不,不是!我,我去敬老大哥……”說著拿著搪瓷茶缸就要過去,腳下一軟差點倒了。
“行了,行了。”
王哥苦笑,“趕緊滾回去睡覺!”“結,結帳!”張雷就在身上摸。
“回頭我去陸院找戰友或者你再來再說吧。”
王哥拉住他,招呼另外一個女服務員扶起方子君,“走,出去,我給你們找輛車!”出來風一吹,張雷的酒稍微清醒點了,趕緊道歉:“對不住對不住今天喝多了……”“趕緊送你物件回去,路上別和人打架。”
王哥把他推出租車上,對司機說:“軍區總院,路上穩點。”
方子君喝醉了,酒還沒醒,張雷一上車就靠過來抱住他的脖子喃喃地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張雷就抱住她,他們擁抱過,也接過吻,但是卻給張雷感覺冷冰冰的,象這樣緊抱在一起還是第一次。
車到總院幹部宿舍,張雷扶著方子君下來,她酒還沒醒。
張雷幾乎是把方子君抱回宿舍的,而方子君真的是緊緊抱著他的脖子不鬆手:“你別離開我,別離開我……”張雷開燈把方子君放在**,但是方子君死活也不鬆手:“別,你別離開我……”“子君,你喝多了。”
張雷柔聲說,解開方子君的胳膊,起身關上燈,轉身往門口走。
方子君微微睜開醉眼,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而這個穿著軍裝上衣的背影在開門要出去。
“啊——”方子君慘叫一聲,這一聲太凌厲太悲慘了讓張雷一下子汗毛都立起來了。
方子君從**彈起來,直接就撲過去抱住這個熟悉的背影大哭:“啊——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張雷急忙轉身:“我不走,我不走!你先睡覺,睡覺!”方子君不管不顧抱住這個熟悉的身軀,捧著他熟悉的下巴,淚花盈盈看著他那雙熟悉的傲氣十足的眼睛。
良久,她瘋狂地吻住他的嘴脣,狠命地咬,狠命地親,舌頭在他的牙齒間探索著。
幾乎是在一瞬間,方子君的女性溫柔被一下子喚醒,她的吻不再那麼冷冰冰而是熱辣辣。
“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她瘋狂地吻著,喃喃地說。
被喚起**的張雷緊緊抱住方子君吻她:“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方子君柔弱的身軀癱在張雷的懷裡,張雷用他有力的雙手一下子撕開她的上衣。
方子君軟軟倒在**,張雷撲到方子君懷裡,吻著那高聳的飽滿的**。
方子君忘情地抱住他的近似光頭的平頭,撫摸著他健壯的脖子,撫摸著他發達的胸肌。
張雷撐起身子,方子君的外衣和內衣在他的大手下面如同褪殼的蝴蝶一樣全部褪去。
月光下,她和女神一樣冰清玉潔。
張雷俯下身去,和自己的愛人擁抱在一起。
方子君擁抱的,也是自己的愛人。
她哭著笑著叫著喊著,幸福的紅暈少見地出現在她的臉上。
在洪水崩破大堤的瞬間,方子君高喊著,抽搐一樣高喊著:“你知道不知道,我,多麼想你……”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張雷微微睜開眼睛,聞到一股清新的芬芳。
他一下警醒過來,發現自己蓋著粉色的被子,腦子騰一下子大了。
急忙坐起身,發現自己全身**,再看是在方子君的房間,馬上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屋子裡面沒有人,他的軍裝和內衣疊得整齊放在枕頭邊上。
他立即穿衣服,剛剛套上那件印著“中國空降兵”字樣的T恤就發現桌子上放著一封信。
他急忙衝過去拿起那封信,信沒封,上面寫著“張雷親啟”。
開啟信封,疊的很仔細的一隻紙鶴無聲滑落在他的手上。
張雷的腦袋嗡嗡響,手哆嗦著開啟信,是方子君娟秀的字型。
“張雷: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只好給你寫信了。
你是一個優秀的男人,一個優秀的軍人,一個值得很多好女孩去愛的熱血兒郎。
我以為我可以愛你,我以為我可以戰勝很多也許不該在我們之間的障礙去愛你,但是……我錯了。
你沒錯,錯的是我方子君。
我不該嘗試著去愛你,因為我們之間的障礙其實是不可能戰勝的。
因為,我已經沒有愛情了。
我的愛情,都給了一個叫做張雲的男人,你的哥哥。
我是一個革命軍人,我並不是在乎那些封建的束縛,因為那在我看來是很可笑的事情。
我的愛都給了他,給了那隻不會再飛回來的飛鷹。
我不可能再去嘗試愛一個什麼男人,無論他多麼優秀,多麼出色,都不可能再佔領我的心。
所以說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
我的錯,就在於沒有認識到這一點。
我答應做你的女朋友,是出於一種衝動,或者說是一種女性天生的獻身精神。
當你在危險當中,天生柔弱的我會答應你的一切要求,合理的或者無理的。
在前線的時候,這樣的例子很多,我的很多姐妹都把自己的感動當作愛情,將自己獻身給即將走上戰場和死神搏鬥的戰士。
是的,我不否認他們是真正的勇士,但是那不是愛情,那只是一種感動。
一種女性天生的獻身精神,犧牲精神。
一種因為感動,而自願去獻出一切的精神。
所以,我並不愛你,我只是被你感動。
被你在和死神搏鬥感動。
還有另外一點是我一直不敢提及的,就是你太象你哥哥了。
在某種程度上,因為對他的思念讓我將這種感情移植給你,於是這種感動就摻雜了複雜的因素。
但是,你就是你張雷,你不是任何人。
你是個優秀的男人,不應該成為一個替代品。
去吧,去尋找你真正的愛情,屬於你的愛情。
我不屬於你,我也不屬於那隻飛鷹了,因為我背叛了他。
我因為自己的柔弱,把自己擺上了靈魂的祭壇。
也許我的後半生要在一種懺悔當中度過,終老一生。
但是,這是我應該得到的懲罰。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見面只是會讓我們尷尬,也會讓我的靈魂再次受到鞭撻。
由於我的柔弱,我失去了守護那隻飛鷹的資格。
也失去了成為你的姐姐的資格,張雷。
方子君1992年8月15日”張雷放下信,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劉曉飛和何小雨站在主樓門口,看見張雷穿著軍裝提著自己的東西從裡面出來面色陰鬱都很奇怪。
“哎,子君呢?”劉曉飛脫口而出。
何小雨一拉他,劉曉飛看她一眼很奇怪。
“吵架了?”劉曉飛關切地問。
張雷不多說話,只是淡淡兩個字:“走吧。”
劉曉飛還想問,何小雨急了:“我說你哪兒那麼多問題啊?!你改名十萬個為什麼得了?!”劉曉飛被噎住了,還想說話,張雷開口了:“你們別吵,我和子君分手了。”
“分手了?為什麼?!”劉曉飛很震驚。
張雷看著他的眼睛,許久,低下頭。
何小雨拉住劉曉飛:“走走!回你們陸院去!你真給練成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了?!”劉曉飛最怕何小雨,就不敢說話了。
三人走出門口。
張雷突然回頭,去看那幢主樓。
他看見那間辦公室的窗簾一下子拉上了。
他的喉結噎蠕著。
“我不是張雲,我是張雷。”
他一字一句地說,目光變得堅定:“有一天,你會知道的!”林銳穿著常服扎著武裝帶和一群班長們跨立站在操場上,大簷帽下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射著寒光。
1992年冬天,又是幾輛解放卡車開進了特種偵察大隊的操場。
穿著冬訓服的新兵們提著自己的東西下了車,對這個陌生的地方好奇地東張西望。
林銳和那些班長們一樣用那種軍隊特有的喊番號喊出來的嘶啞嗓子高喊著,一直到這些跟窩冬鵪鶉一樣的新兵在他的面前站成一排。
林銳眯縫起眼睛仰起下巴:“都給我聽好了,我只說一次!我叫林銳,是你們的班長!從今天開始,你們不是老百姓了,是軍人!我不管你們在家是個什麼揍性,這裡是部隊!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新兵們瞪著眼睛看他。
林銳跨立在他們面前,還是那麼冷峻地看著他們稚嫩的臉:“知道我們是什麼部隊嗎?”新兵們互相看看,一個新兵就說:“特種部隊!”“對,特種部隊!”林銳厲聲說,“但是你下次要注意先喊報告班長!——知道什麼是特種部隊嗎?!”“抓舌頭,搞破壞!”又一個新兵喊。
“喊報告了嗎?”林銳的聲音不大卻很凌厲。
“我……”那個新兵害怕地瞪大眼睛,“我,我腦子笨……”“二十個俯臥撐!現在開始!”林銳說。
“是,班長。”
新兵回答卻不動。
“為什麼不做?”“報告班長,啥是俯臥撐?”新兵不好意思地問。
林銳恨不得給他一腳,但是還是一個前倒給他做了兩個示範:“就是這個,做!自己數數!”“是,班長!”那個兵顯然農村,很樸實,趴地上就做:“一,二,三……”“特種部隊,就是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鬥的部隊,是執行特殊任務的尖刀部隊!”林銳繼續說,“特種部隊是什麼鑄造的?!是鋼鐵的精神!是不怕死的精神!是閃電,是利劍,是敵人惡夢一樣的影子!”“報告班長,做完了!”那個兵站起來滿臉紅光興奮地說。
“累不累?”林銳問。
“不累!”那個兵居然很高興,“比在家種地輕鬆多了。”
“再來五十個!”林銳說。
“是,班長!”他又趴下要做。
“你叫什麼名字?”林銳覺得好笑。
“……五,六……田大牛!九,十……”那個兵做得很興奮。
“你,你再說一遍?”林銳一驚。
“田大牛!”“起立!”林銳喊。
這個兵起來,滿臉紅光頭頂冒白氣。
林銳走到他面前仔細看他。
這個兵嘿嘿笑。
“你怎麼叫田大牛?!”林銳的聲音在顫抖。
“我娘給我起的,說我家缺勞力,我要壯得象頭牛!”這個兵嘿嘿樂。
“你為什麼叫田大牛?!”林銳翕動嘴脣。
“班長,這是我娘起的……”那個兵很納悶。
“今天開始,你改名!”林銳高喊。
“班長,為啥啊?”那個兵很意外。
“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第一條——一切行動聽指揮!”林銳喊,“別問為什麼,執行命令!”“是!班長,我改名!”那個兵喊完了,“我改啥啊?”“田小牛!”林銳高喊。
“是!田小牛!”那個兵只能答應,“班長,我能繼續做‘俯臥撐’了吧?”他叫“俯臥撐”三個字很奇怪,顯然還不熟悉。
“做吧。”
林銳的聲音緩和下來,看著田小牛俯下身子做俯臥撐:眼神很奇怪。
“改二十個。”
他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說。
“是,二十!”田小牛喊著,做著。
林銳壓住自己的情緒:“特種部隊的榮譽,是烈士的鮮血鑄造的!在戰爭時期,我們就是戰區司令部首長手中的尖刀,要捅向敵人的心臟!在和平年代,我們就是人民共和國的一道看不見的鋼鐵長城,要去完成各種急重險難任務!我們——是光榮的特種兵!”操場上都是新兵和班長們嘶啞的吼聲。
“下一個科目——81-1自動步槍速射,表演開始!”女解說員的聲音從喇叭裡面響起,英文同聲翻譯也傳出來。
“預備——”指揮員舉起紅旗。
趴在地上穿著迷彩服戴著鋼盔的張雷右手持槍左手扶地,對前方的谷地虎視眈眈。
“開始!”紅旗刷地落下。
張雷一下子彈出去,如同一個迷彩色的影子一樣衝過面前10米的開闊地。
在突然的一瞬間,谷地100米處彈起一排鋼板靶。
張雷刷地滑出去,臥姿射擊。
鐺鐺鐺鐺鐺!五槍,五個鋼板靶應聲落地。
“……自動步槍速射,是人民解放軍偵察兵的一項基本技能。
陸軍學院偵察系對學員提高了要求——在一分半鐘內,要完成兩個彈匣60發子彈的射擊,並且要求命中率在80%以上……”左側又挑出兩個靶子,張雷跪姿射擊,兩個靶子應聲落地。
不時跳出的不同位置的靶子被張雷準確擊倒。
張雷變幻著各自射擊姿勢,透過面前一百米的開闊地,槍在手中猶如和他成為一體。
靈活的軍事動作讓觀眾們都是眼花繚亂,掌聲在觀禮臺響起。
一個彈匣打完後,張雷的左手已經從胸前的彈匣袋拔出第二個彈匣,用備用彈匣直接撬掉打空的彈匣,在不到一秒種的時間完成了上膛準備。
槍聲再次響起,名目繁多的各種靶子都是應聲落地。
觀禮臺上的各國武官們不由都站起來,掌聲雷動。
張雷立姿射擊,前方50米處彈起的一排鋼板靶準確全部倒下。
鋼板靶落下,彈出“WELLCOME”這排英文字母組成的“歡迎”將表演推向**。
“停——”張雷立定,在原地驗槍然後刷地利落甩在後面大揹著自動步槍紋絲不動。
身著各***裝的各國武官們都走下觀禮臺,圍住了還在喘氣的張雷。
張雷眼神都不帶動的,臉上的汗珠淌下來,呼吸均勻。
記者們圍著現場拍個不停,閃光燈頻起。
“非常好!”一個武官用英文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軍人!”“謝謝,先生。”
張雷用英文回答,“我不過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一個普通學員。”
“你的軍事技能令人感嘆,願意去我們國家擔任教官嗎?”另外一個武官問。
“我是中國士兵,我苦練軍事技能是為了保衛我的祖國。”
張雷說,“我個人沒有興趣去訓練外軍,當然如果組織派遣我會去,那是服從命令。”
“像你這樣優秀的軍人,你們軍隊給了你很高待遇嗎?”那個武官問。
“先生,”張雷看著他回答,“這和待遇無關。
我是中華民族的兒女,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祖國養育了我,我從軍報效祖國,是為了盡我作為一箇中華兒女的義務。”
那個武官點點頭,伸出大拇指:“好!非常好!中國陸軍有你這樣的軍人會驕傲!”“我為我是中國陸軍的一員而驕傲!”張雷回答。
“這是什麼?”另外一個武官好奇地指著張雷胸前的傘徽。
“中國人民解放軍空降兵跳傘資格徽章。”
張雷回答。
“你是傘兵?”“上學以前是傘兵。”
張雷說。
“了不起,我也是傘兵!”那個武官興奮地指著自己胸前,“傘兵是真正的男人!你的這個徽章賣給我如何?”“軍人的榮譽,非賣品!”張雷不卑不亢地說。
“我出100美元!”“對不起,先生。”
“1000美元!”張雷看著他:“你出再多的錢,也不可能買到一個軍人的榮譽!”那個武官張大嘴想半天,笑了:“戰士,你是一個真正的戰士!我敬佩真正的戰士!”他摘下自己的傘兵徽章,別在張雷胸前:“這個作為禮物送給你,希望你會喜歡。”
張雷想想,看著武官給自己別上他的傘徽,敬禮:“先生,我也有一件禮物送給你!”武官好奇地看著他。
張雷摘下自己的傘徽,別在武官的胸前:“我不能出賣我軍人的榮譽,但是可以作為對一個老傘兵的敬重,送給你!”閃光燈閃成一片。
武官樂得嘴都合不上,抓住張雷的手:“謝謝!謝謝!”張雷淡淡一笑,站好。
劉芳芳拿著軍報,頭版下方的照片是各國武官去陸院參觀時候的新聞照——張雷在和一個武官握手,旁邊的武官們看著他都是笑容滿面,有的還伸出了大拇指。
“小雨,小雨!”劉芳芳喊。
“怎麼了?”何小雨兩手都是泡沫從水房跑出來,“你喊什麼?”“你看你看!”劉芳芳跑過去,“你看這報紙!”“我這衣服沒洗完呢,看什麼報紙啊!”何小雨說。
“你看啊!”劉芳芳把照片指給她,“你看,這個是不是上次那個張雷?”“就他啊?還上報紙?還軍報?”何小雨說,“我還是去洗衣服吧。”
“你看啊!”劉芳芳拉住何小雨,“你看看是不是?”何小雨隨便看了一眼,眼睛就睜大了:“喲!還真是哎,這傢伙不得了啊!上軍報了?!”“我說的沒錯吧?”劉芳芳洋洋得意,“就是張雷!”“是就是唄!你得意什麼啊?”何小雨白她一眼。
劉芳芳臉一紅:“你管我呢?我樂意!”“我說,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何小雨問。
“說什麼呢!我爸爸說了,我沒畢業不許談戀愛!”劉芳芳紅著臉說。
“那就當我沒說,我洗衣服去了。”
何小雨就進了水房繼續洗衣服。
洗了一會,看見劉芳芳站在自己身邊,何小雨抬起頭:“我說,你跟這兒站著幹嗎啊?要不,你替我洗?”“小雨,我……”劉芳芳吞吞吐吐,“我想問問你,你和張雷是不是很熟悉?”“熟啊,我兄弟!”何小雨說。
“那,他有沒有女朋友?”劉芳芳鼓足勇氣問。
“這事兒啊?”何小雨賣關子,“我得保密!”“我幫你洗衣服!我幫你洗!”劉芳芳說著將報紙插在兜裡面,挽起袖子就要下手。
“別,別!”何小雨急忙擋住她。
“讓教導員看見我又吃不了兜著走!”“那,那你說讓我幫你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劉芳芳著急地說。
“真想知道?”何小雨問。
“真想知道!”劉芳芳點頭。
“有——”何小雨拖長聲音。
劉芳芳臉都綠了:“啊?”“過!”何小雨這才說完。
“你,你嚇死我了!”劉芳芳就打她。
“瞧你那點出息!”何小雨開啟水龍頭,“還做偵察兵的女人?”“誰說我要做偵察兵的女人了?!”劉芳芳臉紅,喊著說。
“你說的啊,那我不管了!”何小雨說。
“別啊!”劉芳芳急忙說,“我錯了還不行!你就給我說說這個張雷,他,他怎麼樣啊?”“張雷?”何小雨想想,“傘兵油子,軍人世家,軍事素質過硬,調皮搗蛋,喜歡跑軍醫院認識女兵,整個一個花心大蘿蔔!”“啊?!”劉芳芳張大嘴。
何小雨看著她:“說你沒出息你還不服!”“好小雨,你就告訴我吧——”劉芳芳拽住何小雨,“求你了!”“好吧好吧。”
何小雨認真地說,“他啊,人還不錯,對感情挺執著的,剛剛和女朋友分手。
應該說現在還在痛苦時期,你這個時候出現,可能有戲!”“說什麼呢。”
劉芳芳低聲說。
“但是我提醒你啊——他眼光可高!”何小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