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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小城-----第二十二章 災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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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災荒

二十二

炎熱的夏天到了,紅星鐵工廠依舊在忙碌地生產。剛從老家回來的劉澤生在車間裡轉了一圈,叮囑工人們一些注意事項。他又和魯大海來到辦公室,五個來商談配件加工的客商正等著他們。魯大海和客商們一一洽談加工事宜,劉家榮在一旁倒水,拿合同。直到天近中午,魯大海才和最後一位客商洽談完。這時,天突然暗了下來,劉澤生走出辦公室往天上一看,只見一片黑壓壓的烏雲從西北方向翻滾而來,遮住了太陽。瞬間功夫,烏雲籠罩了整個天空。

劉澤生說:“烏雲壓頂,燕子低飛,大雨要來了。”話音剛落,從烏雲裡落下一顆顆大雨點砸在地上,把地上的塵土砸得飄了起來。大雨點下了二三分鐘,又停了。一陣陰冷的西北風吹來,把穿著汗衫的劉澤生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接著烏雲裡扔下了一顆顆鴿子蛋大的冰雹。躲閃不及的人頭上被砸起了包,趕忙捂著頭找躲閃的地方。

冰雹下了十來分鐘,漸漸被漫天飛揚的雪花代替了。劉澤生他們望著飄飄而下的雪花,一時慌了神,不知說啥好。雪下了有半個小時,烏雲開始散去,地上已經是銀裝素裹。太陽從雲彩裡露出頭來,樹上、屋頂的雪開始滴滴答答的融化。

劉澤生說:“這大熱的天下雪,反常啊,可不是啥好事。哎呀!壞了壞了!”

魯大海問道:“掌櫃的,咋著了?”

劉澤生說:“昨日俺回仇家村,你嫂子說這幾天玉米高粱正開花呢,這一下雪可把花給凍了,花凍壞了莊稼根本不打糧食,今年的秋糧是完了蛋了。哎,老三,你趕緊去西北村耿大地主家買糧食,一定要多買。到了秋後糧食肯定得漲價,咱得保證咱廠工人的伙食。”

張店歷史上從來沒有過夏天下雪,老百姓只從說書先生講的《竇娥冤》裡聽說過。人們對這次天顯異象議論紛紛,都說是張店有人蒙受了天大的冤屈讓老天爺知道了,老天爺為了給他平反,才酷暑六月下了這場雪。人們紛紛猜測是誰受了冤屈,猜來猜去到了秋天,答案出來了。是老百姓自己受了冤。老百姓沒幹啥喪盡天良的事,卻秋糧無收,肚皮捱了餓,你說冤不冤?

人們開始勒緊褲腰帶艱苦度日,只盼著來年小麥有個好收成。

可天不隨人願,冬天裡一直晴朗無雪,小麥發出的嫩芽旱得枯黃。而且異常的事情又發生了。

冬夜裡朗朗的天空上,一輪圓月照耀大地,月亮周圍罩著一圈淡淡的月暈。

天近三更時分,仇家村的人們已經酣然入睡,只有看門人和巡夜人在黑夜中等待黎明。一戶人家的屋頂上忽然冒起了煙,巡夜人以為是人家生火煙囪裡冒煙,也沒有在意。然而火苗又從冒煙處竄了出來,巡夜人忙敲鑼大喊:“著火了!快來救火呀!”

各家各戶酣睡的人們被急促的鑼聲驚醒,提著水桶來救火。好在發現的早,火勢不大,幾桶水就把火苗給澆滅了。人們準備回家繼續睡覺。

可還等進家門,又一陣急促的鑼聲和叫喊聲從東南方向傳來,人們爬上圍牆向東南方向的炒米村望去,只見炒米村裡閃爍著火光和人們吵鬧的救火聲。

炒米村的火勢漸漸熄滅,人們剛爬下圍牆,忽然聽見西面鑼聲急急的響起。人們又跑到村西邊爬上牆頭往西面的張趙村方向看,張趙村裡也是火光閃閃。人們納悶了,這莊戶人家輕易不會著火,要說一晚上幾個村莊同時有人家著火這可是頭一回。

這時一位細心的村民發現皎潔的月光裡,隱隱約約有一束光柱照在一戶人家的屋頂上,他指著光柱讓眾人看。人們看著的功夫,光柱照著的屋頂冒起了煙,跟著火突的一下著了起來。人們喊叫著提著水去救火,七手八腳的把火澆滅了。光柱也消失了。人們打起精神細心觀察月光。果然不一會兒,又一束光柱從月亮上照下來,照在另一戶人家的屋頂。人們不等火起,就提著水把那戶人家屋頂上的麥秸澆溼了。火沒著起來,光柱一會兒也消失了。人們無法回去睡覺了,時刻提防著隨時會來的火災,一直靠到天亮。

這次的天火,加劇了人們心中的不安,紛紛傳言饑荒要來。人們開始把所有的錢用來購買糧食。各糧棧的糧食價格大漲,最後紛紛關門,無糧可賣。

一冬天的無雪,地裡的小麥打了蔫。春天裡只是呼呼地颳著南風,一點下雨的跡象都沒有。人們的恐慌變成了恐懼。有的人家開始斷糧了,他們找一切能吃的東西來填飽肚皮;樹皮,野菜,老鼠和姥娘土。

一九四三年的春天,經常看到的是這樣一付景象,一個個面容和肢體都浮腫的人在大街上晃晃悠悠的乞討著,不時有人倒下就再也爬不起來。樹皮、野菜吃沒了,老鼠也見不到了,還有點力氣的人攜家帶口離開了家鄉,一路乞討著去闖關東,夢想著東北大地上的糧食。

紅星鐵工廠由於糧食買的早,還能堅持一陣。劉澤生把一部分糧食送回老家,劉家一家人倒是沒體會到捱餓的滋味。可村裡餓死的和離家逃荒的人仍然讓他們坐臥不安。

這一天,宓氏在家門口碰上了仇呈祿的老婆,她正用一地排車拉著她十來歲的女兒向村西門去。她的女兒已餓得皮包骨頭,躺在地排車上一動不動,看樣子是餓死了。顯然仇呈祿的老婆是想把女兒拉去村西墓田埋了。

她低著頭從宓氏面前走過去。宓氏剛嫁到仇家村時去挑水,曾經被仇呈祿的老婆嘲笑過,從那時起兩人就誰也不理誰。地排車壓過一土坎,車子一顛簸,車上的孩子“啊”叫了一聲。宓氏一看孩子,發現孩子的嘴張了張。她忙上前攔住仇呈祿的老婆:“她嬸子,你駐一駐。”

仇呈祿的老婆停下車。宓氏上前一試,孩子還喘氣呢。宓氏說:“他嬸子你這是幹嘛?孩子還沒死,你咋就拉著去西墓田呢?”

“家裡一點糧食也沒了,就是再喘兩天氣也脫不了餓煞。趁著俺還有力氣還是埋了吧。”仇呈祿的老婆哭著說。

宓氏回頭衝著院子裡喊:“大份妮,拿兩個窩頭來。”

滕雲霞拿著兩個窩頭走出門,宓氏接過窩頭準備給孩子。車上的孩子看到窩頭,眼瞪得老大,一下從車上坐了起來,搶過窩頭,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宓氏忙說:“孩子慢點吃,別噎著。”她又對滕雲霞說:“大份妮,你回去給你嬸子挖上半袋子棒子。”滕雲霞答應著回去,拎著半袋子玉米放到地排車上。宓氏對仇呈祿的老婆說:“他嬸子,和孩子回去吧。等吃完了這半袋子棒子,再來俺家拿。”

“他大娘,俺對不住你呀。”仇呈祿的老婆跪在宓氏面前嚎啕大哭。

宓氏也聽村裡人說過,她四兒子劉家華被土匪綁架是仇呈祿勾結土匪所為。她嘆了口氣,說:“他嬸子,啥話也別說了。回家吧,和孩子好好過日子。”

仇呈祿的老婆對她孩子說:“妮啊,以後你一定要記住,劉家救過咱一家人的命啊。”

宓氏回家把事情和劉保安一說,劉保安越想越沉不住氣。他讓人叫來了王祺和,說:“祺和呀,你趕緊去找家富,讓他想法子弄糧食。這地裡的麥苗都枯了,鄉親們撐不到秋天收棒子了呀。他要再弄不了糧食來,鄉親們可要十家九破了。”

王祺和說:“家富也著急呢。可這次受災的不光是咱張店,整個山東都這樣,糧食很缺呀。俺這就去一趟張店,把叔的意思和家富說說,再催催他。”

王祺和趕著驢車來到紅星鐵工廠,把劉保安的話和仇家村的情況和劉澤生一說,劉澤生也是一籌莫展:“主要是有錢買不到糧食啊。要是能從張店這些糧棧買上糧食,俺不早讓人送回老家去了嗎?唉,早呢啥(古代)發生饑荒都是官府開倉放糧,救濟災民。俺得去找東久去,讓他想辦法弄糧食。”

劉澤生來到東久的辦公室。東久問:“劉掌櫃來一定有事,請講。”東久知道劉澤生輕易不會為自己的事情來找他,找他一定是為老百姓的事。

劉澤生直截了當的說:“東久太君,從去年秋天秋糧沒有收成,到今年春小麥旱煞,老百姓家裡可沒啥吃了。有的餓煞了,有的逃荒的了。甭管哪朝哪代發生了饑荒,官府都得開倉放糧賑災。咱不能到了你就轉葫蘆了?”

東久說:“災荒的事情我知道,已經通報了政府。但是由於皇軍的用糧巨大,政府說沒有多餘的糧食救濟災民。”

劉澤生說:“東久太君,這樣可不行,你們日本人整天嚷著大東亞共榮,這老百姓都快餓煞了,還共榮個屁呀。”

東久無奈地說:“劉掌櫃,我也不想讓老百姓捱餓,真的是沒有辦法。”

劉澤生說:“唉,你要不給老百姓發糧食,只能俺讓俺那些銷貨商給俺買糧食了。俺不能眼睜睜看著俺這些莊裡鄉親的餓煞。”

東久問:“你的銷貨商從哪裡買糧食?”

劉澤生說:“山東境內都有饑荒,只能是外省的銷貨商了,像河南呀,安徽呀,江浙呀。讓他們從他們那裡買了糧食送過來。”

東久搖頭一笑說:“劉掌櫃想得太天真了,你說的這些地區,八路軍、游擊隊騷擾的厲害,糧食收穫時都會發生糧食爭奪戰。既使你的銷貨商能給你買到糧食,在送來的途中也會被皇軍的檢查站扣留,一粒糧食也送不到張店來。”

劉澤生一聽沒了咒了:“你又沒有辦法,俺又買不來糧食,這下可瞎狗子了。”

東久說:“劉掌櫃不用著急,我可以幫你買到糧食。在滿洲國有許多我們日本的屯墾區,那裡有大批的糧食可以買賣。我可以讓我關東軍的朋友從滿洲國買糧食。只是我的經費裡沒有買糧食的錢,買糧食的費用只能由劉掌櫃全部負擔。”

劉澤生一聽高興了:“只要能買到糧食,老百姓餓不煞了。咋著都行啊。”

“還有,糧食雖然是劉掌櫃買的,但不能用劉掌櫃的人發放,只能由政府安排人發放。”東久是怕劉澤生把糧食發給八路軍。

劉澤生說:“誰發糧食都行,只要發到老百姓手中,老百姓不再捱餓就行了。俺這就去準備買糧食的錢,你讓你朋友準備發糧食。東久太君,告辭。”

看劉澤生走出大門,副官矢野問東久:“大佐閣下,我們為什麼幫劉澤生救濟中國人?”

東久道:“劉澤生近年來生意好,積攢了不少錢。他的財富對皇軍來講是一個威脅。而大批的災民對皇軍來講又是一個威脅,劉澤生要買糧食救濟災民,他的財富很快就會消耗掉。還能安撫民心,防止災民造反。我們能一箭雙鵰消滅這兩個威脅,何樂而不為呢?”

矢野恍然大悟:“索嘎!閣下果然高明。”

半個月過去了,饑荒更加嚴重,快要到了餓殍遍野的程度。所有的人們都眼巴巴地盼著糧食的到來,劉澤生也急得無心管理生產,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一列火車緩緩駛進張店火車站,裝卸工開啟車廂一看,是一袋袋金燦燦的玉米,糧食終於來了。急等著發放糧食的各村保長領著馬車在火車站前排起了長隊。劉澤生也派來二十來個工人去幫忙裝卸糧食。警察局長徐國文受東久的命令派了警察負責發放糧食。老百姓領到了糧食,人心安定下來。

需要糧食的不光是老百姓,還有在山東作戰的八路軍山東縱隊。八路軍特務隊隊長鬍義力借來張店三和堂拿藥之機,來到了紅星鐵工廠,把一封信交給了劉澤生:“劉掌櫃,這是楊司令給你的信。”

劉澤生開啟信讓袁克傑讀給他聽:“劉掌櫃,一切安好。正值國難當頭,又逢天災,民不聊生。聞聽劉掌櫃出資購買糧食救民於水火,我等抗日將士深受鼓舞。自去年秋莊稼顆粒無收至今,民眾已無糧援助我軍,抗日將士忍飢挨餓,仍拼死殺敵,抗擊日寇,我軍迫切盼望劉掌櫃能運送糧食。劉掌櫃非一次幫助我軍,此次所求之事定能辦到。楊之秀致謝。”

劉澤生聽完笑了:“這封信文縐縐的,肯定不是楊司令寫的,保證是那個學生政委寫的。胡隊長,你說是不是?”

胡義力笑著點點頭。

劉澤生又說:“楊司令要寫他這麼寫:‘老劉啊,沒啥吃了,趕緊送糧食來,快點!’完了。你看這封信寫得酸不溜丟的。哎呀——,這事還挺急,還得趕緊辦,可也得小心呀。胡隊長,你先回去,俺先想想這件事咋著辦比較好。你不還在圍子山上?俺這兩天就把糧食送過去,你再準備往部隊送。回去小心點。”

劉澤生和魯大海、袁克傑一合計,決定找各村保長。因為發糧食由警察局管,只能讓各村勻出一些糧食來。

在火車站上領糧食的各村保長被請到紅星鐵工廠,劉澤生和他們說,紅星鐵工廠需要一些糧食,各村每次領了糧食須勻給紅星鐵工廠一些。但這事還得保密,不能讓警察和日本人知道。要是讓日本人知道了這件事,紅星鐵工廠將不再付錢購買救濟糧。

各村保長一聽哪敢不辦,每次領出糧食都給劉澤生勻出兩車。劉澤生又把火車站專門供應鐵工廠的糧食一塊裝了馬車送上了圍子山。糧食源源不斷地被送到了八路軍山東縱隊。

老百姓肚子裡有了糧食,身上也有了力氣,他們開始想著秋天的收成。玉米和高粱點到了地裡,只盼著雨水的來臨。可光亮亮的太陽依舊照耀著大地,天色沒有一絲的雲彩,一點要下雨的跡象都沒有。神婆神漢組織著老百姓求神祈雨,各村莊都能看到老百姓敲鑼打鼓請“爐神姑”(管下雨的神)的景象。

比老百姓更盼望下雨的是劉澤生。張店火車站每隔十天半月就有一列滿載糧食的火車專列到站,這樣大規模地買救濟糧讓紅星鐵工廠的資金像流水一樣嘩嘩地流走了。劉澤生心痛不說,要是再不下雨,秋糧再無收成,紅星鐵工廠的資金就是全部買了糧食,也無法支撐那麼多人活到明年春天。望著晴朗的天空,劉澤生急得嘴上起了燎泡。他打算回老家去看看老家的鄉親們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王祺和的驢車過來了,劉澤生坐上驢車回了老家。驢車走到張趙村北閣附近,聽到鑼鼓震天響。劉澤生問王祺和:“哎,老王,這大饑荒年,還有人家結婚呀?”

王祺和說:“結啥婚呀,餓得連和老婆辦事的勁都沒了。這是搬‘爐神姑’求雨呢。”

劉澤生說:“還辦事的勁沒有了,你聽那鼓敲的吧,辦仨媳婦的勁都夠用的了。”

王祺和笑了:“那還不多虧你給買的糧食。你小叔可在張趙村裡嚷嚷呢,說他大侄子買糧食救了鄉親們呢。”

劉澤生說:“俺那個小叔,嘴上沒遮沒掩的。哎?張趙北閣供奉的不是玄武大帝嗎?咋又成了爐神姑了?”

王祺和說:“不是等著爐神姑下雨救命嗎?這北閣就易主了。”

劉澤生感嘆道:“敢情這神和人一樣啊,有用的先供奉著,沒用的靠邊站。老王,你駐一駐,俺也去給爐神姑磕個頭。”

王祺和停下車,劉澤生走進了張趙村北閣。北閣院子裡跪滿了求雨的人。劉澤生買上紙和香,一回頭看見張趙村的保長也在人群裡頭。保長也看見他馬上喊道:“鄉親們,這位就是給咱買糧食的紅星鐵工廠劉掌櫃。”

人們紛紛過來向劉澤生道謝。人們的這一舉動讓劉澤生非常感動,他對人們說:“鄉親們,俺也來給爐神姑磕個頭,盼著她早點給咱下雨,讓咱秋天有個好收成。”

劉澤生點上香,插到香爐裡,跪在爐神姑像面前,心裡默默唸道:“爐神姑奶奶,趕緊下雨吧。你要給下了雨,保了莊稼豐收,俺給你買兩大車香和紙,再給你塑個金身。”說完,劉澤生伏身磕了仨頭。

劉澤生磕完頭走出北閣,人們紛紛出來送他。忽然一陣強勁的東南風吹來,吹得塵土四起。東南方向的天空已經發黑,一片濃重的烏雲貼著金山頂衝了過來。人們歡叫著:“爐神姑顯靈了!要下雨了!”

瞬時間,剛才天上還朗朗白日,無一絲雲彩,這時已經天昏地暗。劉澤生想:“這爐神姑還真靈啊,俺剛磕完頭就要下雨了。早知道這麼靈,春呢俺就來磕頭。”

劉澤生剛鑽到車蓬裡,一道電光閃過,雷聲隆隆響起,大雨瓢潑如注。

王祺和也鑽進車蓬裡,小毛驢自個低著頭走著。劉澤生說:“總算是下雨了,這回棒子、秫秫(高粱)能發芽了。”

王祺和說:“是啊,這要算起來將近一年沒下雨了。”

劉澤生說:“老王啊,你看家裡俺大爺造的這車,外面下這麼大的雨,可車裡一滴水也淌不進來。”

王祺和一聽劉澤生誇他爹,高興了:“俺爹要說幹別的還真不行,就是馬車造得好。拉的貨多,弄個篷子下雨也溼不了貨。趕車的也舒服。”

雨下得小了些。路上凹的地方積了水,成了水坑。雨點滴到水坑,打起一個個蒙古包似的水泡在水面上飄蕩。

劉澤生問:“哎,老王,這驢不管它,不會走錯路吧?”

王祺和說:“那能呢?俗話講老馬識途,這驢的記性比馬好,它自個駐下了,就到家門口了。”

驢車停下了。劉澤生拉開蓬簾一看,果真是到了家門口。

夜裡,雨下的很小了。東屋的土炕上,劉澤生摟著如月和佩勝,給他倆講故事。滕雲霞在昏暗的燈光下給孩子縫衣服。在瀝瀝的小雨聲中,一家人進入甜蜜的夢鄉。

雨過天晴,喝飽了雨水的玉米和高粱種從土裡露出了頭,翠綠重新在田野上顯現。人們的期盼在一步步的實現。

救濟糧仍然一車車的運來。劉澤生看著斜馬路上滿街都是要飯的,他在斜馬路上設了一個舍飯攤,讓兩個工人給要飯的發窩頭和玉米粥。看著舍飯點上排起長隊,乞丐有飯吃了,劉澤生感到心裡安定了些。

又下了兩場雨,地裡的玉米高粱長得已有一人高了,一切都在人們的夢想中進行。

東久峻山在辦公室裡正考慮調動軍事佈防,矢野副官走進辦公室:“大佐閣下,華北陸軍司令部急電。”

東久接過電報一看,眉頭緊皺,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過了好久才說話:“矢野,你去發電,說無法完成命令。”

矢野急忙上前勸阻:“閣下,不能再回電拒絕了。這已經是司令部第三次來電催促,態度已非常強硬。閣下要再拒絕,司令部會軍法處置閣下的。”

東久說:“司令部知道我弄不到二百名‘原木’(日軍用人體做細菌試驗的人的代號),那幫強硬派又在刁難我。”

矢野說:“大佐閣下,找‘原木’的事情讓掘井少佐去做吧,或許他有辦法。”

東久緩緩地點點頭,說:“告訴掘井少佐,不要抓老百姓做‘原木’。”

“嗨。”

矢野來找掘井一郎,掘井召集隊長開會:“華北陸軍司令部要我們蒐集二百名‘原木’,可我們監獄中的抗日份子只有三十多名。東久大佐又明確指示,不能抓老百姓做‘原木’,你們有沒有什麼方法弄到‘原木’?”

隊長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一位隊長站起來發言:“少佐閣下,近來由於饑荒,張店斜馬路上有許多乞丐。能不能把乞丐抓起來做‘原木’?”

掘井咧嘴一笑:“你的建議很好。不過,我們一旦開始抓乞丐,乞丐們會聞風跑掉的。我們商量一個辦法,讓乞丐自己送上門。”他們在昏暗的會議室裡商量起罪惡的陰謀。

三天後,紅星鐵工廠的兩個工人仍在斜馬路上發窩頭稀粥,可乞丐只有幾個來領的,大部分只看看扭頭就走。倆夥計覺得奇怪,攔住一個乞丐問道:“哎,哎,俺這窩頭粘粥都擺出來了,你咋不來領呢?”

那乞丐看了看窩頭,嘴一撇說:“今日俺不吃窩頭了。皇軍和俺這些要飯的都說了,上火車站西頭去,就能領到大白饃饃。俺等著吃白麵饃饃呢。”

倆夥計一聽,笑得前仰後合。說:“你這臭要飯的也做夢娶媳婦——想好事呀。還白麵饃饃,俺一年也吃不上幾回白麵饃饃啊。想吃皇軍的大白饃饃,你等著天上掉餡餅吧。到不了黑就餓你個前胸貼後背,到時候你還得來領俺這窩頭。”

那乞丐白了白眼,不再理他們。這時一輛日本兵的卡車從北面駛來,車廂裡真的裝了滿滿一車廂的白麵饅頭。卡車後面是那一大群乞丐緊緊跟著。

卡車經過舍飯攤,那個乞丐衝著正發愣的倆夥計說:“咋樣?俺說了你們還不信,皇軍真的是發白面饃饃吧?俺可去吃俺的大白饃饃了,你倆吃你這窩窩頭吧。”說完,他跟著乞丐們去追趕卡車去了。

一個夥計說:“哎,你看著攤子,俺也去冒充要飯的領饃饃去。”

留著看舍飯攤的人衝匆匆跑遠的那個工人喊:“哎——,別忘了多領兩個,給俺捎回個來。”

斜馬路上的乞丐像被風吹走了一般,一下全沒了蹤影,只剩下看舍飯點的工人望著空空的街道。

足足過了有半個小時,那個去冒領饅頭的工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來了。看攤子的工人見他兩手空空,問道:“不是說給俺留個饃饃嗎?你咋全吃了?”

那個回來的工人說:“還吃個屁呀。俺到了火車站西頭,那裡站了一圈日本兵,有個日本兵說:上了火車匣子才能領饃饃。俺心思不對頭就沒上火車。那幫要飯的足足站滿了兩個火車匣子。等要飯的都上了火車,日本兵把車匣子一關,那火車拉著那幫要飯的就開走了。好險呀,俺差點就回不來了。”

另一名工人說:“那你往俺這裡跑啥?你還不趕緊回廠和掌櫃的說去?”

工人跑回廠,把事情和劉澤生一說,劉澤生沉不住氣了:“這小日本要這幫要飯的幹啥?它日本缺要飯的了?不對呀?這事不好,俺得去問問東久去。”

劉澤生來到東久的辦公室,姚二奎正在辦公室裡等待命令。東久一看劉澤生,知道操閒心管閒事的又來了。劉澤生說:“東久太君,今日皇軍把要飯的用火車拉走了。俺想問問,這要飯的又不是游擊隊八路軍,你抓這幫要飯的幹啥?”

東久冷冷的臉上沒有表情:“劉掌櫃總愛管中國人的閒事。閒事管不好可會惹一身騷。買救濟糧的事,劉掌櫃花錢很多,可是等饑荒過去後,沒有人會感謝你。今天的事情,劉掌櫃不要過問。我送你兩句中國的古話:難得糊塗,明哲保身。劉掌櫃是聰明人,一定明白這兩句話的意思。”

劉澤生說:“東久太君,俺是想說,這要飯的命賤,可命賤也是人啊,不能無緣無故的送了命啊?”

東久的臉色陰沉下來:“大日本皇軍的行動還要和你一個支那人交代清楚?劉掌櫃,如果你再敢過問今天的事情,我就把你裝上火車和那幫乞丐一起運走,讓你以後再也回不了張店城。你的,滾出去!”

劉澤生被趕了出去。姚二奎笑著對東久說:“這個劉澤生,自持有倆錢就巴狗子咬月亮——不知天高地厚。今回讓大佐訓一頓該知道自家扒幾碗乾飯了。”

劉澤生氣憤地往回走,經過舍飯攤前。看到只有兩三個乞丐在領窩頭,他對那兩個工人說:“和那幾個要飯的說,以後上廠裡伙房裡領窩頭。你倆收拾收拾攤子,回廠該幹啥幹啥去。”

一個工人問:“掌櫃的,以後不擺攤了?那幫要飯的咋著了?”

劉澤生說:“那幫要飯的吃上公家的白麵饃饃了,看不上咱這黍穀子窩頭棒子麵粥了。依俺看呀,那幫要飯的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劉澤生來到三和堂,和程仲太把剛才的事一說。程仲太勸他道:“澤生啊,原先救灃水村也罷,買救濟糧也罷,你是想救父老鄉親,東久是想安撫民心,你倆的目的不衝突啊。一旦你倆的目的有衝突,東久就是殺了你也不足為怪。你以後還是少去找東久,現在的東久不再是我在日本上學時的東久了。你再有本事,也只是一個口袋裡有倆錢的普通老百姓啊。唉,國弱敵強,很多事情不是你我能辦得了的呀。”

秋風又起,土地經過一年的休養生息,莊稼比往年長勢更好。沉甸甸的高粱穗壓彎了高粱的腰,玉米粒一直長出了包穀皮,秋糧終於豐收了。

買救濟糧的事也停止了。這次花巨資長時間購買救濟糧使紅星鐵工廠傷筋動骨,只有少量資金維持廠子的生產。好在銷貨商都知道劉澤生是做好事,他們的買賣也做到了誠信為本,紅星鐵工廠的生產很快就恢復到饑荒發生前的程度。

隨著秋天的收穫,中秋佳節來到了。人們格外看重這一年的中秋節,那可是經歷了生死離別後的團圓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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