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在家養尊處優做了一個多禮拜的大小姐,不得不在初九早上跟父母依依惜別後淚眼婆娑的踏上返回S市的長途汽車。從蘇辰家那個沿海的小縣城到S市足足有三個電影的時間,顯然是在家沒待過癮的蘇辰百無聊賴的瞪著車窗外從眼前一一滑過的樹影,念著老爸做得那一手好菜,心裡頭一陣陣泛酸。
車上播著星爺的經典搞笑片,一向自恃笑點頗高的蘇辰也不由得牽了牽嘴角。剛掏出媽媽給自己預備著路上吃的蘋果,蘇辰的手機“虎軀一震”:
“媽媽咪呀——”
電話,晏非的。
“幾點回來?接你。”不等蘇辰出聲兒,聽筒那邊兒的晏非便不緊不慢的問道。
“三點左右吧……”
“OK,快到了打給我。”
“嗯。”
放下電話,蘇辰狠狠咬了口脆生生的蘋果,不禁喜上眉梢,從嘴裡一氣兒甜到她心裡,差點兒笑出聲來:老孃等這電話等很久了誒,看來某人終於被自己感動了,果然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嘿嘿嘿……
話說放假這一個多禮拜,蘇辰本就對晏非的失約憤憤不平,等了兩天也沒見他有什麼悔過之意,終還是自己先坐不住了,不爭氣的開始每天按點兒對晏非噓寒問暖。那邊兒有時候回,有時候不回,有時候乾脆關機,搞得蘇辰整天惶惶不可終日,要知道,她蘇辰還從來沒這麼緊張過除了老爸之外的哪個男人。好歹,今天晏非那冰塊難得主動一次,叫蘇辰如何能不驚喜?如何能不激動。
一路顛簸,待蘇辰睜眼時,車子已經到站,只不過到的是蘇辰從未來過的S市的火車站之一,而非她事先跟晏非約好的汽車站。
蘇辰這下可慌了神兒,下了車,左顧右盼卻不知自己身處何地,一股只有資深路痴才能夠體會的無助感頓時襲上心頭。眾多黑車司機見蘇辰孤身一人,不禁蜂擁而上,對其拉拉扯扯,一臉茫然又沒什麼經驗的蘇辰怕晏非久等,連價都忘了講,跟著一個瞅著還不像壞人的婦女便上了她停在不遠處的麵包車。
開啟車門,車子後面已經坐滿了人和箱子,一股夾雜著汗味兒跟膠皮味兒的熱氣撲面而來,把蘇辰嗆得一個趔趄,眼鏡上緊跟著霧濛濛一片。
“去哪兒啊,姑娘?”開車的光頭男人操著濃濃的東北口音問道。
“汽……阿嚏,汽車站。”蘇辰揉了揉鼻子,小聲答道。
光頭男發動了車子,蘇辰環顧一週,聞著車裡刺鼻的氣味兒,活脫脫感覺自己像是即將被賣到某個山溝溝裡給智障大叔做媳婦兒似的,身上一抖,不寒而慄。
他們要是圖謀不軌,我就報警。蘇辰想著,使勁兒捏了捏兜裡的手機,才慢慢安下心來。
“到了,三十。”
“啊?”蘇辰一愣,這才想起來,上車前忘記問價錢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大哥,這才走了五分鐘不到,就要三十?”
光頭男瞪了她一眼,先前的友善全然不見,“上車前不就講好了嘛!”
“我我我……”蘇辰見他目錄凶光,自認理虧,忙扔下錢,拎了箱子就往外跑,生怕他變卦,真把自己給賣咯。
沒想到,剛逃出生天的
蘇辰見了眼前的景象,又是一愣。
“這哪兒啊?是汽車站麼?我怎麼沒來過啊?”
此時,蘇辰已經是狼狽不堪,兩個箱子兩個袋子外加一個斜跨在肩上的電腦包,已經讓她這副小身板兒不堪重負,好不容易逮著一個抱孩子的大姐,確認了,這的的確確就是蘇辰說的那個汽車站。
“喂?哪兒啊?”晏非的電話倒是先到了。
蘇辰像找到了救星,忙帶著哭腔道:“我,我到汽車站了,可是……可是我不知道這是哪裡!”
晏非聽她哼唧哼唧的聲音,忙安慰著:“別急別急,你確定就是在汽車站?”
“確定啊,剛才問人家了……嗚嗚……”
“別哭,你周圍有什麼標誌性建築物沒?”
聽晏非這麼問,蘇辰抽了抽鼻子,打眼兒一瞧,樂了:“有啊有啊!我對面是個很大的公共廁所,人來人往的!”
那邊晏非一聽這話,差點兒噴鼻血,能把遍地都是的公廁當做標誌性建築物的,她蘇辰還是第一個。
“還有沒有別的啊?”他不得不耐著性子問。
“哦……啊!這裡寫著,市長途汽車站……不過那個公廁真的很大!”
“什麼什麼?市長途?”
“對啊,你不知道嗎?市長途汽車站,肯定是直屬S市的啊,既不是省,也不是區的,而是屬於市裡管的唄,這都不知道……”
晏非徹底無語,撂下一句“你站著別動”便索性扔了電話,開車繞著車站兜起了圈子。當他發現一隻箱子躺在路邊領子都被揹包扯變形兒了的蘇辰時,已經距兩人放下電話有小二十分鐘了。
上了車,晏非足足瞪了蘇辰十秒鐘,直到把她看得渾身發毛,才把蘇辰的頭朝右一擰,指著“S市長途汽車站”幾個大字,從牙縫裡擠出句:“好好看看。”
蘇辰見了,舌頭一吐頭一低,“哎呀,不就漏了個字兒麼……”
……
冬天,天黑得有些早。待蘇辰添油加醋的把自己差點兒被黑車老大賣到山溝裡做壓寨夫人的段子講完,晏非的車已經停在了離蘇辰住處不遠的一家自助火鍋店樓下。
叫蘇辰閉嘴的最好辦法,當然是拿食物塞住她的嘴。
晏非還在徑自選著他綠色純天然無汙染的青菜,蘇辰早已經半盤子肥牛下了肚。趁晏非下樓抽菸的檔兒,蘇辰更是脫了外套,一改剛才的淑女範兒,吃得甚是粗獷豪放。
“滴滴——”晏非落在桌上的手機響了兩下。
剛停止戰鬥的蘇辰抹了抹嘴,正猶豫著要不要下樓送給他,閃了兩下的螢幕便暗下來。蘇辰撈過來一看,原是電量過低的提醒,剛要放回原位,一股邪惡的想法卻湧上心頭。
她真的太想了解晏非,瞭解自己的男朋友了。
“雖然……隨便看別人東西不好。”蘇辰嚥了下口水,糾結來糾結去,還是敵不過心裡那份好奇和對晏非的探究欲,戰戰兢兢的點開了簡訊。
信箱裡大部分都是公事來往,唯獨只有一個號碼引得蘇辰腿肚子一個勁兒轉筋。
1月16日:
“忙麼?我……有點不舒服。”
“老毛病……”
1月27日:
“到底要怎樣?叫你來的時候你不來,來的時候也不說一聲。”
2月2日:
“你一句話都不說,知不知道你這樣我也很難過?已經發生了,你就別再折磨我,放過彼此吧……好不好,老公?”
2月7日:
“我……頭好痛……可不可以過來,陪陪我。”
……
…
還未看完,把晏非的手機放回原位,蘇辰的眼淚卻早已把桌子打溼了一片。
1月16日,是公司年會那天,蘇辰終於知道晏非消失的那會兒是去做什麼了;
1月27日,財務跟HR聚餐,晏非偷吻了自己的那天,怪不得他一大早便不知去向;
2月2日,是在他默認了兩人關係,自己跟紀洋鬧僵之後;
至於2月7日,蘇辰記得格外清,就是自己回家的那天,就是自己在車站等晏非等得望眼欲穿那天,就是……
蘇辰深深嘆了口氣,擦乾眼淚,狠狠把一塊魚丸塞進嘴裡,晏非的腳步聲已在身後響起,他的手柔柔的覆上蘇辰的長髮:“還沒吃飽?”
“沒呢。”蘇辰皺了皺鼻子,衝他粲然一笑,像轉移話題似的指著鴛鴦鍋問:“我這麼喜歡吃辣,你為什麼一點都不吃?”
晏非一挑眉:“不喜歡唄。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哦……那,萬一你以後娶了個超級能吃辣的女人怎麼辦?”
“不許她吃咯。”晏非驀地湊近蘇辰,掐著她的小臉兒道:“你哭了?”
“沒……沒啊,不是,剛才吃得太辣,嗆到了。咳咳。”說著,蘇辰抓起一邊的紙巾,煞有介事的擤起了鼻涕。
“有心事?”
“哪有!開心還來不及呢。不過話說回來……你該不會是第一次帶女人吃火鍋吧?”
“怎麼會。”
“講講唄?”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呼——”蘇辰無奈得眨了眨眼,挺直的身子瞬間塌了下去,既然所有的偽裝早就被他看破,自然也就沒了那捉迷藏的興致,乾脆實話實說道:“我覺得,我們之間……好像……一直被什麼東西隔著。我抓不到你的心,你離我總是那麼遠,而我對你而言,就像是……備胎。”說完,蘇辰才算鬆了口氣,忽見晏非正色看著自己,忙補了句:“你別生氣啊,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是。”晏非隔了會兒,緩緩吐出一個字。
蘇辰緊張得心都快要跳將出來,默唸著,重點要來了。她其實很希望,晏非可以實話實說,就算是自己被傷到,也比被人欺騙要來得痛快。
晏非擺弄著跟前兒的盤子,看了看蘇辰似是焦急又充滿期待的眼神,欲言又止。該怎麼說呢?告訴她其實自己有女朋友,只不過剛分手不久至今還藕斷絲連?告訴她吻她只是荷爾蒙的作用只是一時衝動?還是告訴她,因為自己空虛,自己需要慰藉,恰好,她又合了自己的口味……不是不想說出事實,而是,突然很怕傷害。
“傻丫頭,我有女朋友,不過,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晏非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