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晏非說,一切都過去了,蘇辰不曉得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本來聽晏非認了,她自己還算欣慰,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準備,沒想到晏非話鋒一轉,把一切歸咎於過去,把一切欺騙都抹得乾乾淨淨,此舉著實叫蘇辰來了個透心兒涼。她要不是今天沒管住自己的手,說不準就那麼信了晏非,自己以後,依舊會樂呵呵的當著他的備胎,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不過,既然他還肯花心思騙自己……這能說明什麼呢?蘇辰心裡,仍舊存著僥倖。
“哈,哈哈。”蘇辰在自己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之後,無力的笑了,儘管笑中極盡嘲諷,她還是故作輕鬆的吐了口氣,“啊——我吃飽啦,回家吧?”
不知道晏非看出來蘇辰的異常沒有,只是默默點頭,結帳,把她送回了住處。
蘇辰嬌小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盡頭,晏非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隱隱有絲疼。雖然不知道蘇辰究竟是知道了什麼,怎麼知道的,又知道了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虛偽跟謊言確確實實刺傷了她。
晏非從來不是個善於安慰別人的人,從小孤獨的生活多多少少給他造成了些許陰暗面。太多次的一個人舔舐傷口的經歷把他早早兒的塑成了一隻刺蝟,只懂得用一身的尖銳來保護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卻往往忽略了別人的感受。就像自己對小芝的貪戀,的確,是對蘇辰的不公。
“蘇辰,對不起,原諒我。”晏非對著夜空,喃喃的說道……
蘇辰進了門,剛好被洗完澡的秦子昌正踏出浴室的一隻腳一絆,“撲通”一聲摔到了硬梆梆的大理石地面上,膝蓋這麼一磕,像是要碎了般,痛的蘇辰直抽涼氣。
剛才還優哉遊哉洗完澡,甩著一頭飄逸長髮的秦子昌忽見門口黑影一閃,一陣涼風襲來,緊接著便是一聲痛呼,回過神兒卻來發現倒在地上的竟是淚眼汪汪的蘇辰,這才慌了,忙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小心檢視。
“哎呦對不起對不起,害我們家小美女摔倒了。”說著,替蘇辰擦去掛在腮邊的淚珠兒,不住的安慰道:“不哭不哭,哥哥給你買糖吃。哪裡痛?要不要去醫院?”
坐在沙發上緩了會兒的蘇辰,倒覺得也沒什麼要緊,只是心裡本來就不順暢,聽秦子昌這麼安慰著,不由得便想起了晏非,剛制住的淚此時卻硬是停不下來,嘴裡還不住的解釋著“沒事兒”。
看蘇辰嚎得這麼厲害,秦子昌已是慌了神兒。他生平最怕女人哭,見安慰了一陣無效,做了一通鬼臉兒也沒用,只得回房間翻箱倒櫃找起了藥酒,蹲在蘇辰身前便要給她脫了靴子擦藥。蘇辰一驚,忙止了哭,從他手裡奪了藥酒直奔回了屋,要知道,剛才那一幕若是讓紀琳看到,非殺了自己不可。
擦了藥,膝蓋沒什麼大礙,只是有些淤青。蘇辰換了睡衣,也不開燈,默默靠在自己的被子上望著窗外,剛拿起電話要撥給林靜的手指頓了頓,還是作罷,除了能換點兒安慰
跟同情,又改變不了什麼,該面對的,一樣得面對。
蘇辰從沒想過結果會是這樣,而感情這東西,也還從未像今天一樣,令人作嘔。
“我早該料到的,像晏非那麼優秀的男人,怎麼會沒有女朋友,我蘇辰算什麼?憑什麼會覺得奇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憑什麼覺得自己就是會變天鵝的那隻鴨子?跟晏非之間,明知道有著越不過去的溝,幹嘛還要這麼飛蛾撲火般的義無反顧!”
“放手吧……”蘇辰閉著眼睛對自己說,“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半夜。
本就睡得不安穩的蘇辰被隔壁的爭吵聲驚醒。
“秦子昌!你能不能務點兒正業,看看你,整天窩在家裡像個男人嘛?好,就算你白吃白喝白住,拜託啊,我整天工作已經很累啦,你能不能不把這些個髒衣服亂扔菸頭亂放!”
“夠了沒有……”
“不夠!以後麻煩你,衣服自己洗……你,你聽到我說話沒有!”
“知道啦知道啦,自己洗!”
“你給我過來,整天寫寫寫,這些蝌蚪文能賺錢嗎!”
“喂——”
“啊!”
正在客廳裡喝水的蘇辰聽到那邊紙張撕裂的聲音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一聲伴著脆響的尖叫。
完了,動手了。蘇辰忙放了水杯,猥瑣的躲在自家門後。
“秦子昌!”
隨著紀琳的“怒吼”,秦子昌摔門而去,聽得蘇辰是心驚膽戰。好好的不行麼?蘇辰拍了拍胸脯,相比之下,自己跟晏非,倒是平和得多。
請了這幾天假,蘇辰再也沒有窩在家裡逃避某人的理由,不得不硬著頭皮去上班。剛坐下,見自己桌上竟放著杯牛奶,還熱乎,問了一圈也沒人知道是誰放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蘇辰端著牛奶杯,上下打量著,把周圍的人挨個巡視了一遍之後,見大家都神色如常,沒人注意自己這邊,正疑惑著,猛然瞅見晏非辦公室裡亮著的燈。
“不會吧……他能這麼好心?還是覺得欠了我的,拿杯牛奶就能補償對我的欺騙了?切……”蘇辰癟了癟嘴,端著牛奶進了茶水間,當著晏非的面兒,一股腦兒把牛奶倒了,倒得一滴不剩。如果真是他送的,那最好,目的達到了;如果不是……那隻能對不起擠奶的牛了。
蘇辰猜得沒錯,牛奶真是晏非自己覺得過意不去才放在她桌上的。當他眼睜睜見著自己的心意付諸東流,竟意外的不怒反笑,哼了一聲兒,對著蘇辰一點頭,讚了句“好”,畢竟,還是第一次有哪個女人敢在自己面前這麼有脾氣、有性格,他不由得多看了蘇辰兩眼。
“怎麼不喝呢?”正巧這時茶水間只有晏非跟蘇辰兩個人,晏非倚著桌子,呷了口茶問。
蘇辰剛聽到他那聲冷哼便猜到了八九分,陰陽怪氣的答道:“我不是怕有人投毒麼?”
“哈哈……”晏非的中指關節輕敲額頭,“既然牛奶不喝……那韓國烤肉呢?晚上我們談談。”說完,也不理蘇辰那賊賊的眼神,回了自己辦公室。
當吃貨遇到食物,骨氣操守什麼的,都是渣渣。所以,當蘇辰傍晚愜意的坐在晏非對面,看他體貼之至的盡著一個男朋友的義務,把烤好的蘸著祕製醬汁的牛肉送進自己嘴裡時,任蘇辰的頭顱在高傲,脊樑再不屈,此時卻也變得奴顏婢膝起來。
晏非挑著一片烤好的土豆,望著兩眼放光的蘇辰邪邪一笑:“說吧,有什麼不滿。或者是……你都知道些什麼?”
蘇辰聞言一愣,敢情兒他這不是做賊心虛賠罪來了,原是出來套話的。可是……偷看簡訊這事兒是萬萬不能叫他知道的,只好繼續裝傻,流著哈喇子搶起了晏非手裡的東西:“嘿嘿,給我土豆……”
“別給我裝。”晏非手向後一撤,把蘇辰推回了原位。
見耍賴行不通,蘇辰只好換一種方式,正襟危坐委婉的答道:“我只是覺得,你的心,不全在我這兒,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心裡還想著另一個人的感覺。不用急著否認,雖然我智商不高,但對這些事情卻**的很,我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晏非將烤好的土豆片塞進了她嘴裡,良久才開口:“人,不要奢求得太多。反正現在我人已經跟你在一起了,你管我心裡想得什麼呢?”
“是麼?”
“不是麼?”
差點兒被晏非這態度激怒的蘇辰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一想,其實他說得,也不無道理。當初,是自己動心在先,左勾引右暗示,不顧矜持的死纏爛打目的不就是得到眼前這個人麼?如今得到了,他的確跟自己的關係不一般,既然虛榮心都已經被最大限度的填補,那自己還奢求什麼呢?
“對,”蘇辰喝了口果汁,涼冰冰的,把心中的燥熱都壓了下去:“你說的沒錯。不管你之前有過多少女人,女朋友,至少現在你是我的,那我還求什麼呢?該翻篇兒的就翻篇兒吧,過去的反正已經過去了,要怪,也只能怪我遇見你的時候不對。現在,我才是你光明正大的女朋友,不管你承不承認。來,為現在乾杯!”
晏非端起了杯,和蘇辰輕輕一碰。
“你是個好女孩,也是個聰明人。雖然你給我的感覺沒有……像她那麼深,不過你放心,我也會盡到我的責任。”
晏非的話,狠狠刺痛了從不服輸的蘇辰。什麼叫,我給你的感覺不如她給的深?蘇辰在心裡冷笑一聲,卻又實在無可奈何,自己,到底還能拿什麼跟別人爭?
“你說的她,是誰?”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吃東西。”
晏非輕而易舉的的拿烤肉堵住了蘇辰的嘴,堵住了她的疑問也塞住了自己對小芝的念想,他心裡始終對蘇辰有一份歉疚,因為自己已經不再年輕,再也沒那個心力像對小芝一樣,拼勁力氣去愛一個人。
對不起,蘇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