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章 求計
關師音率領兩千象兵，突然殺出重圍。 象兵的衝擊力是難以抵擋的。 呂蒙急忙讓蔣欽率隊追趕過去。 但象兵速度並不比騎兵慢，蔣欽追趕著追著，發現對方一路往北，進入楊華地界，絕塵而去。 他不敢造次再追，只得返回。
楊華這邊發現有敵軍入境，由王平率隊攔截。 兩陣對圓之際，關師音高聲喊道：“我這次不是來打仗的，是來看望朋友的！”王平問道：“朋友是誰？”關師音道：“是林芸姑娘。 ”薜靈芸對外稱呼林芸，王平是知道的。 他想了想，便道：“你帶了這麼多兵來，有些不妥，這樣吧，你把士兵帶到我方指定地點，然後把手中兵器交給我，我就帶你去找她。 ”
關師音見到了薜靈芸，笑道：“這回是我來求你幫忙了。 ”薜靈芸亦笑道：“師音姐姐果然不吃虧！我還以為姐姐傲視天下群雄，不會想到求人呢。 ”關師音苦笑道：“眼下兵敗被困，哪還傲得起來啊，妹妹這般笑話我，可是不想幫忙？”薜靈芸道：“哪會？說吧，是什麼事？是否要小妹我兩肋插刀？”
關師音便把來意說了。 薜靈芸道：“不管結果怎樣，我先帶你去見師傅吧。 ”於是把關師音帶到了楊華面前。
“不行，絕對不行！”楊華側過身去，斷然拒絕道。 他不敢正面對著關師音，唯恐她那楚楚動人的樣子。 會使自己心軟。
“楊叔叔！我不是想要你們出兵，只是想請你出個計策，幫助我父親脫困。 我聽芸妹妹說，楊叔叔你向來算無遺策，能知過去未來之事，所以才來相求。 ”關師音解釋道。 楊華曾與關羽論交，因此關師音稱楊華為叔叔。 但聽得楊華心裡怪怪地。
楊華回過頭來，對關師音道解釋道：“還是不行。 因為我們現在與東吳是盟友。 這不等於幫敵人打自己人？何況，我並非什麼‘真命天子’，你們慈航靜念派不是手眼通天麼？怎麼自己沒辦法？”
關師音嘆道：“派中長老說，有些事情是‘定數’，所以……”
楊華搖頭道：“什麼定數？我看純粹是那個所謂‘真命天子’的陰謀！你是個聰明的女孩，應該知道，一個重大的軍事戰役成功與否。 與援軍能否及時到達是密切相關的！你看我守樊城，曾被曹劉兩方夾擊，形勢何等危急？全靠援軍先後趕到,才使整個戰役獲得勝利！而孫仲謀攻荊州也是同樣，先由呂蒙白衣渡江，佔領烽火臺，後續部隊立即跟進，攻下江陵，此後孫仲謀親率殿後的援軍於二十幾天內到達。 佔夷陵，收公安，降當陽，才保證了整個襲擊戰的全勝。 反觀劉玄德，眼見你父親北伐襄樊戰役打了好幾個月，蜀中並無其它戰事。 然而可有一兵一卒地援軍發來？所謂‘真命天子’，難道連最起碼的軍事常識都不懂？哼，一個偽君子能把你們所謂‘大智慧者’矇蔽至此，我想想就來氣！這麼長地時間內，蜀中只要有一萬援軍開來充實江陵，孫仲謀的偷襲便成泡影！然而卻不聞不問，絲毫不採取後續對策，直至整個事情無法挽回。 師音姑娘仔細想想看，究竟是誰想要你父親性命？”
關師音遲疑道：“不會這樣吧……伯父劉玄德與我父親八拜之交，況且。 他難道連荊州都不要了嗎？”
楊華冷笑道：“嘿嘿！說不定他的大軍早已枕戈待旦了。 只等你父親亡故，他一定另有辦法收復荊州吧！這是你們內部在互相傾軋。 我怎能為之出謀劃策，牽涉其中？”
“你……”關詩音欲言無語，她已聽出，楊華並不說自己毫無辦法，只是不肯施為，不由得淚水直在眼眶中打轉。 薜靈芸連忙援緩道：“好啦！這事就說到這裡……師傅！師音姐姐遠來是客，今晚我要設宴為她接風，請師傅給我個面子，也來參加！”
“好吧！不過宴會上不要談公事。 ”楊華答應道。
晚宴上，關師音果然閉口不談求計之事，她笑語嫣然，彷彿老父的生死已成不相干之事。 楊華雖覺奇怪，卻也樂得如此。 他心知關羽此人不可能再改投任何人門下，自己如果救他，只能是平添一個勁敵。 此時見關師音絕口不提，只是暢論天下形勢，點評各路英雄人物，他也就參與談論，漸漸投機，不由得多喝了幾杯，昏昏欲睡。 於是被人扶入帳中。
第二天凌晨，他宿醉還未醒透，便覺一個光滑的女孩子胴體如八爪魚一般地纏在自己身上。 他只道是小喬，於是眼睛也未睜，便不客氣地上下其手起來，觸手只覺肌膚賽玉，同時幽香撲鼻，倍加舒暢。 直摸得懷中玉人喘氣連連，微哼出聲，楊華才發現其人竟不是小喬，連忙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關師音！
楊華暗暗吃驚，急忙問道：“師音姑娘，你怎會在我**？”關師音羞澀地將頭埋進楊華胸膛，嚶嚶哭泣，說道：“師音如今**於你，只求你設計救我父親……”
“什麼？你已**……”楊華努力回想昨晚究竟有沒有對她做什麼事，可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就怨你！嗚嗚嗚嗚……”關師音雙肩聳動，淚水浸溼了楊華胸前。
楊華被她哭得心裡有些發毛，他還好有些經驗，連忙翻開被褥檢查，卻並未發現血跡汙漬等物，心裡不由得鬆了口氣，心道：“這小妮子畢竟少些經驗，想要賴上我，怎麼不咬破手指塗些血汙出來？”
楊華有心數落她一頓，可見她哭得梨花帶雨。 不似假做，心裡不由得一軟，想到她畢竟是一個女孩，救父心切，於是嘆道：“好啦，別哭了！我怕了你，你的計策贏了……”
“你……怎知是計策？”關師音止住哭聲。 仰起頭來看著楊華，仍舊清淚滿面。
楊華伸手在她那小巧地鼻子上颳了一下：“好苯啊……你不知道女孩子第一次是會‘見紅’地嗎？可現在被褥上什麼都沒有……”
“哎呀？這些事我都不知道啊……一來就被你識穿。 我好沒用啊……”關師音幽幽地說道。
楊華想不到關師音在這方面竟是一張白紙，他憐惜地捧起關師音的臉蛋，說道：“你放心，我決定幫你。 只是……”
“嘻嘻，我就知道楊大哥心地好，一定會幫我的！”關師音破涕為笑，翻臉比翻書還快。 她不知不覺中對楊華的稱謂也改了。
楊華不由得也跟著笑了。 他連忙說道：“只是以後別這樣了。 你所在的慈航靜念派是佛門，他們不該允許女孩子隨便如此吧？”
關師音道：“是的。 但是佛也說過，為了一個大目標，大理想，‘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楊華搖頭道：“什麼‘地獄’啊？那是男女兩情相悅才可以‘入’地，有情人終成眷屬，那是幸福。 但前提必須是有情。 ”
關師音道：“可派中長老說過。 人一但沾上了情字，就會伴隨著無窮無盡的煩惱和痛苦，直到地老天荒……”
楊華謂然長嘆道：“這話也有深刻道理。 不過……”
關師音卻立即接過道：“所以佛門講究清心寡慾，無喜無嗔。 ”
楊華笑道：“佛理我也略知一二，可師音姑娘剛才地行為……”
關師音忸怩道：“楊大哥別笑我……我承認那是一個計策，是‘有意為之’。 它與‘有欲為之’是不同的，就好比佛祖割肉喂鷹。 ”
楊華本來還想繼續爭論下去，可他這時忽然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失落感：關師音只是對自己施計，並沒有動情。 於是他鬱鬱寡歡地說道：“唉！我好像說不過你。 算了，我們言歸正傳吧！師音姑娘，說說你父親在麥城的情況……”
關師音也受到了情緒感染，她幽怨地訴說了麥城內外的具體情況，然後嘆道：“在我看來，只能聽天由命了，不知楊大哥是否還有絕地逢生的計策？”
楊華沉默了一陣。 先在房中轉了幾圈。 才立定腳跟說道：“其實所謂地天命，也就是必然性。 它是建築在無數個偶然性地堆砌之中的。 換言之，有些時候看似絕境，只要當事人不驚惶失措，審時度勢，總能找出一些變數來的。 比如說，這次有不少雲南士兵參與，就與‘以往的天命’大不相同，它使得呂蒙的‘四面楚歌’之計未竟全功：荊州本地士兵雖然大部分逃走，但云南士卒仍在。 這樣，你帶出來兩千士兵，加上麥城城中的五千士兵，總共還有七千不動搖的將士，這些就是扭轉危局的基礎。 ”
說到這裡，楊華頓了一下，關師音也服氣地點點頭。
楊華繼續說道：“其實以這樣地實力，如果糧草足夠，完全可以死守麥城一段時間，等候可能到來地援軍。 這原本不失為一個好計，但實際上又不可能。 ”
關師音道：“是地，城中的糧食僅夠維持十天。 ”
楊華道：“這還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只要你父還在，蜀中就不會有援軍出來，因為有人存心想要借刀殺人。 ”
“這……”關師音似乎若有所思。
楊華道：“這件事情可以存以待考，我們往下繼續說。 由於守在原地毫無意義，因此根據眼下地情況，麥城部隊必須向外突圍。 向哪裡去呢？只有向臨沮方向，沿荊山南麓，翻山越嶺而去，再走神農架南麓至巴東，才能進入蜀中。 ”
關師音微微點頭。
楊華繼續說道：“但是，這唯一的一條路線，東吳兵將也能料到，因而必然會在沿途佈下埋伏。 如果一意孤行，必定全軍覆沒。 ”
關師音道：“這麼說來。 豈不是毫無辦法？”
楊華道：“不是。 首先我們要分析形勢。 東吳以三萬五千兵力進攻荊州，但佔領地地方過多，因而兵力分散是不可避免地。 他們佔領江陵，至少要留守五千兵馬；為防蜀中援軍，又在夷陵、宜都、秭歸一帶佈下防禦陣線，至少要滯留一萬人馬；這樣，圍攻麥城的部隊。 充其量只有兩萬人馬。 如果平均分為四門，則每門只有五千。 ”
關師音道：“東門是蔣欽；南門是周泰；西門是韓當；只有北門將領不曾露面。 ”
楊華道：“這我知道。 他們採用圍三闕一的戰術。 留著北門讓你們逃走，但此刻北門外二十里必有朱然領兵五千埋伏；而通往臨沮的小路上又有潘璋領精兵一千埋伏。 你們如果出了北門之後無心戀戰，徑往西北而去，必陷重圍之中。 ”
“那怎麼辦？”
“關鍵是不能‘無心戀戰’，而要採用紅軍四渡赤水河的戰法，聲東擊西，調動敵人。 ”
“哦？什麼是‘紅軍四渡赤水河’？”關師音一頭霧水。
“啊。 這個嘛……”楊華髮現自己忽然說漏了嘴，“這是我老家傳說故事中的一個戰例，總之是很神奇的呵……我們還是說眼前吧：首先，你們以主力從北門突圍而出，留下一千人繼續守城；你們先往北走十里左右，然後停住。 這時，東門、南門地敵軍會趁機攻打麥城；而西門的韓當部隊因預計你們要投向西北，必定會向西渡過沮水。 企圖經由當陽至臨沮，以便對你們進行截擊和包圍，形成‘口袋’。 這時你們卻立即掉頭，返向麥城地東門外；此刻韓當應當正在率軍渡沮水，你們正好從後掩殺，由於雙方兵力相當。 一方有備，一方措手不及，估計定能將他們趕到河裡餵魚，使他們蒙受重大損失。 ”
關師音點頭道：“這樣一來，一定能打一個勝仗！不過，仍舊在敵人包圍中啊……”
楊華笑道：“別忙！這時候，敵人必定會判斷你們意圖渡過沮水去攻當陽，因此，當你們進攻韓當部隊地時候，離得最近的南門周泰部隊。 定會得到訊息。 趕往沮水邊上進行增援；因此你們要在要在周泰部隊到達之前脫離戰鬥，直接由西門返回麥城。 而這時。 麥城邊上就只剩東門地蔣欽部隊了，無論他們是否接到了你們攻擊韓當部隊的訊息，都不會料到自己會受攻擊，必然處於鬆懈狀態；因此，你們返回麥城之後，就徑出東門，全力擊垮蔣欽部隊，最好能將他們趕到漳水之中！此後，你們攜帶繳獲的敵軍輜重，再返麥城。 ”
關師音沉吟道：“這第二仗，應該也能打贏。 但為什麼又回麥城啊？”
“稍作休整而已！每次回城，都讓傷者留下，而帶健者出城。 此時，呂蒙發現竟被你們聲東擊西，玩弄於股掌之中，必定沉不住氣，就會盡撤北門外的埋伏，來加強麥城周圍。 而這時你自己帶出來地這支部隊則從它們的背後進行追擊，你父親的部隊則在適當地方兩面夾擊，又將是一場勝仗。 這樣一來，北面伏兵潰散了，也就可以從從容容上路了。 這就叫做‘三返麥城’之計。 ”
關師音抬起頭來，忽閃著亮晶晶的大眼睛，佩服地說道：“楊大哥智計百出，果然名不虛傳！看來，將來的天下必然為楊大哥所得！說真的，我此去之後，再也不希望與楊大哥兵戎相見了。 對於真命天子的估算，長老們可能有誤，我會再和他們去說的……”
楊華笑道：“我只要能夠實際取得天下就行，改革政治，讓這個國家永遠強大，至於是否被承認‘真命天子’，那是次要地。 ”
關師音望著楊華問道：“楊大哥，你覺得政治必須改革嗎？”
楊華道：“是的，土地兼併和豪強政治不能原樣繼續下去，否則，一兩百年之後，必然出現大規模的外族入侵。 這將是民族的悲劇。 ”
關師音詫異道：“會這樣嗎？可歷史直到今天，從未發生過啊……”
楊華嘆道：“有些事情你沒經歷過，不懂也情有可原。 要知道，以前是奴隸社會；自秦滅六國統一中國，才開始封建社會。 發展至今四百年，階級矛盾已到達不可調和的地步了。 封建豪強如果不讓步，民不聊生，勢必導致外族入侵。 換言之，這些豪強們如果不見棺材不落淚，最終結果便是由外國人消滅他們。 每隔兩百年就會有一次，這是‘規律’。 我要做的，就是希望能夠透過內部改革，打破那種惡性迴圈。 要知道，每次外族入侵，都會不分青紅皁白，造成千千萬萬生靈塗炭啊！其實若能扭轉這種局面，才叫真正地‘普渡眾生’，比某些人空喊口號強多了。 也許這樣做並非‘真命’，而是‘抗命’，但我總要試試，才算不枉來這世上一回。 ”
關師音道：“真想不到，楊大哥竟然懂得那麼多！看來你是有道理的，我雖不懂，但我也知道，為千千萬萬民眾著想，而拯救未來的人，是真正的英雄。 謝謝你教給了我計策，又教給了我這麼多其它東西，師音我真是無以為報。 ”說罷，關師音上前，緊緊地擁抱了楊華一下，再趁著楊華一愣神的工夫，忽然退走，揮揮手道：“謝謝楊大哥，我要走了，再見！”
等到楊華起身相送時，關師音背影已遠。 楊華感覺著關師音留在自己身上的餘香，心裡不住地猜想：剛才她擁抱我一下，是‘有意為之’呢？還是‘有欲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