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難過
楚君燁抱著暈過去的溫沐言回到屋中,小心地將人放在**,他坐下來伸手撫摸**人的面容,面色凝重。
溫沐言躺在**,緊顰著眉頭,他不安地轉著頭,似乎連昏迷都不安穩,額上漸漸有冷汗滲出,似是正在經歷著噩夢。
而此時此刻,溫沐言的確正在做著噩夢,他夢到自己站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周圍一片白濛濛的霧,什麼都看不清楚,忽然,霧氣漸漸散去,一個高臺出現在他的眼前,看見高臺上的一切,溫沐言猛地瞪大眼睛。
只見伯父伯母被人押著跪在高臺上,兩名男子分別站在他們的身側,接著只聽一聲號令,男子的刀齊齊砍下,鮮血嘩的灑滿高臺。
“不……”溫沐言震驚地看著面前的一切,猛地搖搖頭,接著,他向高臺衝過去,想要觸控伯父伯母的身體,卻一直夠不到,他眼睜睜地看著伯父伯母的屍首被人拖走,再也不見。
溫沐言猛地睜開眼,面上滿是冷汗,他怔怔地看著床頂,認出來這是在熟悉的屋中,接著他嚯的坐起來,掀被就要下床。
一定是做噩夢了,伯父伯母怎麼可能會死?他要回溫府去看看!溫沐言急急下床,還未來得及走出幾步,便撞進了一個寬厚的懷中。
“沐言,你冷靜些。”楚君燁摟住他,他也不敢相信那紙上所寫,所以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確認一下。
“我要回溫府!”溫沐言伸手推開他,低聲說道。
“你別急,我和你一起回去。”楚君燁按住他的手心,拉著他便往外走去,方才他便是對梁永業交代一些事情去了,現在他必須要回京師去看個究竟。
溫沐言點點頭,連忙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來到馬廄,牽出一匹精壯的馬,楚君燁抱著他翻身上馬,接著策馬往京師而去。
同一時刻,皇宮中,皇帝正坐在書房裡批閱著奏摺,懷裡抱著良妃,忽然有宮人有事要稟告,他不耐煩地看了門外一眼,抬手示意良妃先下去。
接著,一名宮人從門外進來,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皇帝的面色漸漸轉好,眸中帶些喜悅之色。
“很好,屍首隨便處理便好。”這名宮人正是來稟告溫府的事情的,溫勇與李秀已死,這讓皇帝很是滿意。
皇帝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宮人,心思卻已飄遠。他一開始只是想拿溫府人當人質,並沒有殺他們的念頭,但是都是因為楚君燁,讓他不得不這麼做。
況且他讓人汙衊溫府人謀反加通敵叛國,這種罪名根本死不足惜,就算楚君燁想要找他說什麼,也沒有證據,同時又能起到一些警告作用,可謂兩全其美。
這麼想著,皇帝抬手讓宮人下去,卻再無心思批閱奏摺,他起身走出書房,來到良妃的住處,命人關上門,還是青天白日,但殿中卻傳出了不一般的聲音,令人遐思。
*
且說楚君燁與溫沐言,兩人策馬回京師,但畢竟邊關離京師距離甚遠,所以他們途中挺了不少次,換了幾匹馬才到了京師,兩人顧不上疲累,連忙找到魏朗。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兩人做了一些必要的身份掩飾。
魏朗得知楚君燁偷偷來見他,愧疚多過震驚,他站在楚君燁面前,看著兩人帶著血絲的眼睛,只能沉重地說道:“王爺,這一切都是真的。”
溫沐言聽到他的親口確認,下意識地往後倒退幾步,顫抖著身體,他低下頭,口中似在喃喃自語著什麼,接著,他轉身便想離開。
他還是不相信,他要去溫府看看!
然而,當他站在已經化為一堆廢墟的溫府門前,再不願相信,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他怔怔地看著溫府的殘垣斷壁,眸中忽然有熱淚流出來。
“伯父伯母的屍首呢?在哪兒?”楚君燁也被震驚地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轉頭看向魏朗,沉聲問道。
“屍首末將派人偷出來了,在郊外一處地方,”魏朗在心中輕嘆一聲,接著低聲說道:“王爺,王妃,都是末將的錯,是末將沒有顧好溫府。”
“不怪你……”楚君燁輕聲回答,他了解他那個皇兄,若是他想除掉的人,哪怕有再多的人護著他,都沒有用,想當初他那個皇兄為了奪皇位,害死的人還少嗎?
“王爺王妃請節哀,末將帶你們去看……”屍首二字,他噎在了喉嚨中,說不出口,魏朗默默轉身,大步帶路。
楚君燁拉著溫沐言,跟上他的腳步,這一路上自家王妃都沒有說幾句話,只有那眸中蘊含的熱淚代表了他的真實情緒,他不由得握緊他的手,想要把自己掌心的溫暖傳遞給他。
良久,魏朗帶著楚君燁與溫沐言到了郊外,他不敢說出來,當時溫勇李秀以及溫府一大家子人的屍首都被扔在了亂葬崗,是他帶了幾個兄弟找了一天一夜才找出來的。找到的時候兩人屍首不全,他又找了一個兄弟,花了好大的勁才把屍首拼完整,為的便是讓兩人不要死的那麼淒涼。
到了藏屍首的地方,魏朗輕輕揭開覆在屍首上的白布,白布下的兩人正是溫勇與李秀,還是熟悉的面容,只不過兩人都沒有了呼吸。
溫沐言看著白布被揭開,佈下的人一點點露出來,眸中的淚水忽然便不受控制地掉落下來,他伸出手去,想要觸控他們的臉,卻又害怕摸到那冰冷的溫度。
楚君燁也怔怔地看著那兩具屍首,沒想到前些日子還好好的二人,轉眼之間便與他們陰陽兩隔,這讓人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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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溫沐言,見他正盯著伯父伯母的屍首看,一句話也不說,不由得側過身摟住他不斷顫抖的身體,讓他靠在他的懷中。
“沐言,我們快去好好安葬伯父伯母,好嗎?”楚君燁抱緊他,柔聲在他耳邊說道,他感到懷中人的身體一刻也沒有停止的顫抖著,同時胸口有熱熱的感覺,低頭一看,胸前一片衣裳已被濡溼。
溫沐言埋首在他懷中,不敢再看那白布下的屍首,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情緒很可能會失控,只能輕輕點頭,同意楚君燁的話語。
沒錯,如今最重要的事,是讓伯父伯母入土為安。
楚君燁輕嘆一聲,兩人又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待溫沐言的情緒稍稍緩過來一些後,兩人找了一塊隱祕的風水寶地,將溫勇與李秀妥當地葬了下去。
最後一塊土埋上後,溫沐言怔怔地看著那墓碑,接著緩緩跪下去,啞聲說道:“伯父伯母,沐言不孝,沒能讓你們終老,你們泉下有知,一定要好好生活。”
接著,他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些話,楚君燁站在一旁聽著他說話,也半跪下來,鄭重地說道:“伯父伯母,一路走好。”
溫沐言轉頭看他一眼,眸中蓄滿水光,接著他轉回頭去,緩緩地朝著墓碑磕頭,一下一下,用力地撞在堅硬的地面上,很快額頭便被碰紅,滲出血絲。
楚君燁震驚地看著他的動作,連忙按住他不讓他再磕,急聲說道:“沐言,你不要再磕了,快停下來。”
“不……”溫沐言沒有看他,他低垂著眼睫,輕輕回答,接著又俯下身去,用力地磕著頭,不消片刻他的額上便滿是血跡。
“別磕了!”楚君燁實在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將他拉起來,卻看到溫沐言只抬眸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去,身子無意識地朝他倒來。
楚君燁抱住他的身子,心頭一陣難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轉頭看了墳墓一眼,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為他們報仇!
安葬妥當之後,楚君燁便帶著溫沐言離開了京師,坐在馬車裡,楚君燁拿著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溫沐言額上的血跡,心疼不已。
這麼大一塊血跡,可見當時自家王妃磕的是有多用力,他一定很自責,沒有盡上什麼孝道,兩位親人便忽然離世了。
楚君燁低頭看著他,輕輕在那溫軟的脣瓣上落下一吻,接著仔細地給自家王妃額上的傷口上藥,幷包紮好。
溫沐言躺在他的懷中,忽然口中開始無意識地囈語著什麼,眼角有水光冒出,楚君燁低頭湊近去聽,才聽到他喃喃的話語。
“別走……別丟下我……”
聽到這話,楚君燁眸中一熱,他更加用力地抱緊懷中的溫沐言,啞聲安慰道:“沐言,你還有我,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過了許久,溫沐言才慢慢安靜下來,在他的懷中沉沉睡著,楚君燁鬆了一口氣,開始回想起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伯父伯母是被以謀反加通敵叛國之罪誅殺的,他們兩個本分了半輩子,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所以問題就出在那名所謂的人證上。
楚君燁望著懷中人沉靜的睡眼,心頭一陣酸澀,接著便是怒火連連,他本以為與皇兄兩不相見,也便互不相厭,沒想到那人的心狠手辣與不擇手段,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說什麼是伯父伯母有罪所以才殺了他們,當他是傻子嗎?當初不讓溫沐言跟著他離開便是想以他為人質威脅自己,所以他以為他的那套說辭,他有可能會相信嗎?楚君燁心知自己再也不可能忍耐下去,哪怕一絲一毫,皇兄分明是把他的妥協當做了軟弱,從他不顧一切殺了伯父伯母開始,他們便再也不是親兄弟。
所以溫府滅門之仇,他一定要向他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