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假死
寧靜的午後,氣氛溫暖而美好。
溫沐言坐在院子裡的石椅上,手託著臉頰,眼睛直視著面前,眼神卻空洞的不知看向何處,放在面前的茶許久沒有碰,已然變涼。
想了一個早上,他還是沒想出來一個萬全之策,然而時間不等人,若是不能趕快想出對策來,溫然隨時都會被送進宮,到那時便晚了。
溫沐言回過神來,輕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發現茶水已經變涼,一旁侍奉著的樂音走過來,柔聲說道:“王妃,茶涼了,奴婢再給您沏一杯吧。”
說完茶杯便被拿走,不一會兒,一杯熱茶被端上來,溫沐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到一邊繼續思考起來。
想了半天無甚頭緒,溫沐言不禁有些煩躁,心裡直怨自己,他皺眉起身,剛走到院子,一隻小狗跑過來,撲到他的懷中,嘴裡叼著一塊肉。
溫沐言下意識地伸手一抱,小狗便順勢進了他的懷中,他低下頭與小狗溼漉漉的眼睛對視,不禁一陣納悶,府中哪來的狗?
正在這時,一個侍女急急忙忙跑來,一見小狗在他懷中,便立刻跪下來,慌亂地說道:“王妃恕罪,這隻狗經常跑到王府來偷食吃。”
“偷吃?”溫沐言一愣,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小狗,長的蠻可愛的,還很鬧,在他身上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回王妃,是的,這隻小狗可聰明瞭,不僅知道怎麼偷吃,還把府外叼來的腐肉換走府中新鮮的肉,大夥這兩日可防著它了。”那奴婢恭敬地回答。
溫沐言嗯了一聲,將懷中的小狗放下,此時的他滿腦子溫然的事情,根本無暇去管這些小事,他看了眼小狗,轉身回屋。
忽然,一個想法在他的腦中倏地閃過,他站住腳步。
小狗叼來府外的腐肉,換走了府內新鮮的肉,這不是偷樑換柱之計麼?溫沐言眼睛忽的亮起來,他好像想到辦法了。
在腦中快速地思考了一會兒,溫沐言抬步回屋去,到了屋中,楚君燁正好回來,他關上屋門,將他拉到床前,一起坐下。
“怎麼了?”楚君燁不解地被他按坐在**,問道。
溫沐言轉頭看他一眼,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半晌之後,楚君燁瞪大眼睛,有些驚喜又有些愕然地說道:“假死?”
“不錯,假死。”溫沐言點頭,附和了他的話。
由方才小狗的事情,他想到了偷樑換柱這一計策,因此他的想法是,想辦法讓溫然服藥假死,然後透過關係將她接出來,從此隱姓埋名地生活。
只要那個管事的人不說,誰也不會知道,而一個死了的秀女,對他根本沒什麼用,說不定還會招來上面的質問,疑他辦事不力,要治他的罪便完了,所以這時溫府只要出些銀兩,讓他同意把溫然的“屍身”還給他們,這件事便誰也不知道了。
至於與溫然一起被選的秀女,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她們開心還來不及,誰會惹禍上身,把溫然沒了這事說出來呢,萬一被質疑是她們之中的誰害的,那麼她們的前途便盡毀,所以沒人會做這樣的傻事。
因此這個計劃可謂是萬無一失!
楚君燁聽完也覺得很有道理,假死藥而已,他堂堂靖王爺怎麼可能連這點藥都弄不到,然後送藥給溫然,這便是王府影衛的事情了,相信他們能夠很好的完成這個任務,至於收買那個管事的,也不是太難,誰不想自保呢,那管事的也定不想給自己招來禍事,所以帶回溫然這事一定能成。
溫沐言說完這個計劃,眼睛亮亮地直視著楚君燁,他在心中思忖片刻,轉眼對上他的眼睛,微微一笑,伸手撫上溫沐言的臉頰,笑道:“王妃真聰明,為夫這便去辦!”
溫沐言點頭,目送他出門。
翌日,派出去的影衛帶回了訊息,溫然暴斃而亡,楚君燁聽完影衛的彙報,勾脣一笑,抬手對影衛說了幾句話,便讓他們下去了。
接著,他找來一人,讓他去找那管事的,並帶去千兩銀票,那管事的也是個識時務之人,立刻便答應將溫然給他們,並答應保守祕密。
幾日之後,溫然被安然無恙地運送出宮。
*
溫然安好地回來了,只是藥效還沒過去,所以她還是在沉睡之中,溫然躺在**一動不動,臉色蒼白,真如已經去世一般。
這一日,溫沐言和楚君燁都來到溫府,把事情解釋清楚之後,李秀當場嚎啕大哭,抱住溫然不住地落淚,溫沐言上前一步將她攬入懷中,溫聲說道:“伯母,阿然沒事了,您快別哭了,讓外人聽見可不好。”
李秀連忙點頭,抬手將臉上的淚水抹去,四人一起回了屋中,看著躺在**面色蒼白的溫然,心中一塊大石落下,雖然人還未醒,但是萬幸已經無事。
溫沐言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場景,心底一陣輕鬆,這事總算是解決了,只要阿然沒事便好,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
正在四人在屋中交談之時,門外的小廝敲門,高聲說道:“老爺,府中有客求見,他說他是李逸。”
李逸?!
溫沐言和楚君燁對視一眼,這人來的還真巧,不知是來做什麼的,兩人沉默片刻,一起走出去,門外正走進來一個高大俊朗的男子,正是那李家公子李逸。
“李逸見過靖王爺,王妃,”李逸走到他們面前,面色焦急而
而失落,他張口便問:“王爺,溫然……是不是沒了?”
楚君燁一愣,下意識地點頭。
李逸閉上眼睛,攥緊拳頭,臉上滿是悔恨之色,他沉默半晌後睜開眼,哽咽地說道:“王爺,可否讓我見見溫然?”
溫沐言站在一旁看著,忽然疑惑地開口道:“李公子,你是如何得知阿然的死訊的?”這件事他們明明是保密的,他怎麼會知道?
李逸一愣,低聲道:“不瞞王妃,和阿然一起被選上的一名女子,是我遠房表妹,她深知我喜歡溫然,又聽聞她暴斃,所以偷偷告訴了我一人。”
溫沐言點頭,原來如此,他差點以為是他們不小心洩露了什麼,這對溫然十分不利,幸好那女子只告訴了李逸一人,而李逸又深愛著溫然,所以無甚大事。
正說著的時候,溫勇和李秀從溫然的屋中出來,看見不遠處的李逸都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走開了,溫沐言看了看他們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李逸傷心的眼神,輕聲說道:“阿然就在屋子裡,李公子可以進去看看她。”
李逸沒有回答,徑直往那屋子走去,腳步有些踉蹌,他停在那門前,猶豫了片刻之後抬手推開門,一眼便看見躺在**一動不動的溫然,隱忍許久的淚水頓時奔湧而下。
“溫然,溫然……”他跌跌撞撞地走進屋子,走到床邊坐下,伸出手去撫上溫然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滾燙的淚水在絲被上暈開深深的水漬,他痛哭著呼喊溫然的名字,卻毫無迴應。
門外,楚君燁低頭看向溫沐言,不解地問道:“沐言,為何不告訴他溫然只是假死?”其實李逸如今的心情他很能理解,心愛之人死在自己面前,沒有比這事更痛苦的了,上一世他經歷過,所以他非常瞭解這種心情,是怎樣的絕望與無奈。
“還不到時候,”溫沐言沉默一會兒後輕聲答道,“我想知道,他能為阿然做到哪個地步?”若他真愛溫然,那麼他便會不計一切代價,送他們離開。
而屋中的李逸,渾然不知真相,失聲痛哭著。忽然,他一眼瞥見一旁放置著的剪刀,拿起來凝視**的溫柔一眼,哽咽道:“溫然,你死了我絕不獨活,這就來陪你!”說完,他便想用那剪刀扎進心口,然而還未動手,手便被握住了,抬眼便看見楚君燁深邃的眼神,和不遠處溫沐言滿意的笑容。
“沐言,如何,可讓你滿意?”楚君燁握著他手腕,轉頭問道。
“李公子,放下剪刀吧,”溫沐言看著他,脣邊有著淺淡的笑意,他走過來低頭看著李逸,一字一句地說道:“李公子,你願意陪阿然一起死,所以我相信你是真心愛阿然的。”
“你們……什麼意思?”李逸的腦子暫時沒轉過彎來,納悶地問。
“溫然沒死。”楚君燁鬆開手,沉聲說道。
“沒死……沒死,你說她沒死?”李逸半晌才反應過來,面上狂喜,急切地問道。
楚君燁點頭,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清楚,越說李逸的面色越高興,他一把抱住**的溫柔,頓時泣不成聲。
“李公子,沐言想問你些事,請你如實回答,”溫沐言認真地看著他,轉身開門讓門外的溫勇和李秀進來,接著道:“請大伯伯母進來看著。”
“王妃請問。”李逸狂喜之下,不斷點頭。
“李公子,如今阿然是個毫無身份的女子,你還願意娶她為妻嗎?她以後都必須隱姓埋名生活,你願意拋棄你如今的生活,和她一起這樣過日子嗎?”
李逸低下頭想了想,隨即鄭重地回答:“願意。”只要能和溫然在一起,再多的苦他也不怕,已經失去過一次,他不想再失去一次。
溫沐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看著李逸的眼睛,再次發問:“那麼,你介意她的生辰八字與你不合嗎?”
這個問題讓李逸沉默了許久,良久才低聲說道:“我既然愛著溫然,那麼便願意為她捨棄所有,生辰八字其實我並不介意,介意的是我的爹孃。”李家一向迷信,有剋夫嫌疑的妻子,怎麼可能娶進門?
溫沐言聞言也沒有說話,他轉頭看了眼李秀,說道:“伯母,不知李公子的回答您滿意否?”
李秀點點頭,她本來便是贊成這樁婚事的,兩廂情願自是最好,做孃的當然希望女兒能夠幸福一輩子。
“伯母滿意,那大伯呢?”
溫勇一直沒有插話,見溫沐言看著他,也輕輕地點下頭,方才的一切他們都看見了,這李公子是真心愛著溫然,天下痴情的男子可不多。
“那便好,既然大伯伯母都滿意,這生辰問題便交給我吧,李公子,希望你記住你今日所言,要一輩子對阿然不離不棄。”溫沐言低聲說道,心中已有計較。
假死藥到今日已是極限,再過沒多久溫然便能醒來,這點時間便留給他們兩個人吧,溫沐言和楚君燁一起往外走去,帶上門和溫勇李秀一起站在門外。
和兩人說了一會話,他們便回去了,溫沐言站在庭中,和楚君燁相視一笑,接下來只差最後一步,這事便算是完美地結束了。
楚君燁溫柔地看著自家王妃,牽起他的手一起回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