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一天招待所來了一個外國人,一個漂亮的外國女人。當時我正在院子裡跟幾位幹部家屬打籃球,忽然發現一個穿著時尚,長著一雙藍眼睛的漂亮外國女孩試探著走進了招待所。家屬們都是詫異萬分,朝那邊看去,大家紛紛為她的美貌所震驚,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
“這咋進來個外國人呢?不會也是誰的家屬吧?當兵的也能娶外國老婆?”
“這姑娘長得真漂亮,藍眼睛,金頭髮,那叫一個俊。”
“是啊,這女的有氣質,模樣也洋氣,你看她走路咔咔的,多帶勁兒!”
……
點點劃劃,議論紛紛。唯獨我保持了沉默,甚至將腦袋斜向一方。或許,整個招待所的人,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位外國女郎的來歷。她不是別人,正是世界第一女警衛—瑪瑞詩亞。但是,令我費解的是,她怎麼會來到了這裡?這顯然是很不合理。我並不想與她照面,因為那會惹來很多麻煩。我因她而產生的麻煩,還算少嗎?但是瑪瑞詩亞突然來到中國,究竟是何企圖?而且,她怎麼會來到了招待所?不會是特意過來找我的吧?簡直是讓人不可思議。
儘管我將身體背轉過去,避免瑪瑞詩亞認出我,但是瑪瑞詩亞還是認出了我。在認出我的那一刻,瑪瑞詩亞揮著手,興奮地用中文喊著我的名字:“趙龍,趙祕書,趙龍趙祕書……”
我暗暗叫苦間,眾家屬都將疑惑的目光投向我,有人衝我輕聲道:“呵,趙哥還真有兩下子呢!”雖然沒有明點,但是寓意不言而喻。
無奈之餘,我懷著悲憤的心情,緩緩地走到了門口,瑪瑞詩亞快步衝我走了過來。我心裡有些隱隱地擔憂,心想你可千萬別來個熊抱,那樣我可受不了……而我的擔心是多餘的,瑪瑞詩亞走近後,伸出一隻手,握手言禮。
客套之後,我問瑪瑞詩亞:“你怎麼來了?”
瑪瑞詩亞反問:“怎麼,我就不能來呀?”
我問:“你來招待所幹什麼?”問過之後才覺得自己問得多餘,整個招待所瑪瑞詩亞僅認識我一個人,不是來找我又會來找誰?
瑪瑞詩亞道:“當然是來找你啦。”
我違心地擠出一絲笑意,意味深長地說:“受寵若驚。”
瑪瑞詩亞歪著腦袋道:“怎麼,不請我進去坐一坐嗎?我現在很口渴了。”
我愣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點了點頭。
瑪瑞詩亞甜蜜地微笑著,在眾位家屬的關注下,跟我進了招待所大樓,二樓201室—我現在的臨時房間。
我為瑪瑞詩亞接了一杯水,瑪瑞詩亞端起喝了兩大口,臉上綻放出一種說不出的愜意。
我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中國?”
瑪瑞詩亞道:“昨天剛來。不過我沒有打攪你,而是住在了局招待所。你們的領導很熱情,我很感動。”
我打開了電視機,將音量調至合適,又問道:“你來中國做什麼?”
瑪瑞詩亞望著我道:“趙龍你不會忘記了吧?三月份的時候,我們國家曾經向你們國家提出友好申請,總統先生派我過來深造學習。五月份就要正式開始了,我提前過來一段時間,順便在中國好好遊玩兒一番,也算是提前感受一下中國的魅力。因為今年我們伊塔芬麗小姐很可能會……會來中國。”
我皺眉道:“我記得三月份你曾經告訴過我,你已經退出總統府了,難道你是在騙我?”
瑪瑞詩亞接連搖頭道:“哦,不不不,我想你是誤會了。我那個時候的確是已經退役了,但是就在交流會開完之後,總統先生親自接見了我,提出讓我重新回到總統府,但是我委婉地拒絕了。我覺得既然已經退出就沒必要再重新踏回總統府了。但是凱本里恩總統又改變了想法,讓我專門負責伊塔芬麗小姐的安全工作。我起初也是拒絕的,但是你應該知道,我這個人還是比較重感情的,我和伊塔芬麗小姐關係很好,就像親姐妹一樣。因此,我猶豫了。總統先生又讓一些老朋友一起勸說我,我盛情難卻,就接受了。我覺得跟在伊塔芬麗小姐身邊會自由得多,因此我覺得這倒也沒什麼不妥。事情就是這樣。”
瑪瑞詩亞一連串滔滔不絕地講了很多,她還講到自己與伊塔芬麗小姐之間的感情,還有一些波折與經歷。
但是我仍然心存疑惑,追問道:“這次世界警衛交流會,你們Y國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績,總統先生怎麼還會讓你來中國學習?”瑪瑞詩亞聳了聳肩膀,道:“哦,這個可能你還不知道。自從你上次以一敵二打敗了丹爾頓和諾寶壽夫之後,我們凱本里恩總統先生對你的評價相當高,而且在伊塔芬麗小姐的影響下,他喜歡上了中國功夫,他覺得沒有任何一種武術能跟中國功夫相媲美。他,他喜歡你們中國功夫那種柔暢自然的打法,甚至他還饒有興趣地陪伊塔芬麗小姐練習中國武術。我倒是覺得有些好笑,但是確實如此。”
能讓總統先生喜歡上中國功夫,這的確是令人欣慰。但是心中的疑團仍然無法逝去。面對瑪瑞詩亞,我真有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衝動,畢竟,尚有很多疑惑纏繞於心,無法釋然。
我道:“這麼一說,倒是還有些可信。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你是怎麼找到招待所來的?你怎麼會知道我現在住在招待所?”
瑪瑞詩亞笑道:“剛才我說過了,你們特衛局的領導很和善也很友好。我在局招待處住下之後,你們齊處長還特意過去慰問了我。”
我頓時一愣:“什麼,齊處長過去慰問?他都說了一些什麼?”
瑪瑞詩亞想了想,道:“齊處長跟我談了很多很多,最後談到了你的情況。他告訴我……告訴我……”
瑪瑞詩亞有些支吾,更是讓我急於知曉。我追問道:“他告訴了你什麼?”我急切地望著瑪瑞詩亞,心裡已經開始猜測著些許端倪。
瑪瑞詩亞尷尬一笑,衝我埋怨道:“趙龍,我怎麼感覺你像是審犯人似的?”
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是自己過於心急了,問話確實顯得有些過於激動。
我強擠出一絲笑容,又替瑪瑞詩亞接了一杯水,重新坐了回來。
瑪瑞詩亞接著道:“齊處長告訴了我你的情況,說你現在正住在聖達山附近的招待所。他說你犯了一點錯誤,但是不嚴重。”
我心想這個齊處長真是足夠陰險啊。他竟然將我的情況,告訴了瑪瑞詩亞。這是何意?
瑪瑞詩亞又道:“你們齊處長真的很不錯,他為人很謙虛,也很好客,他還帶我參觀了中南海,是他親自帶我參觀的。”瑪瑞詩亞臉上的幸福感越來越深,這也難怪,出訪國外,能讓那麼大的領導親自陪同,的確是夠令人鼓舞的。
聽了瑪瑞詩亞的讚美,我的心裡卻不是滋味兒。我違心地點頭附和:“是不錯,齊處長人是不錯,很好很好。”
心裡卻暗怨瑪瑞詩亞道:虧你還號稱世界第一女警衛,連齊處長的真實面目都看不出來。
瑪瑞詩亞歪著腦袋,突然調皮地道:“我這次專門過來看你,難道你就沒什麼表示?”
我敷衍地笑道:“你想讓我怎麼表示?”
瑪瑞詩亞道:“那至少也得請我吃個飯吧。如果你實在囊中羞澀的話,那就你請客我埋單。怎麼樣?”
確切地說,瑪瑞詩亞現在的中文講的越來越流利了,而且就連“囊中羞澀”、“你請客我埋單”之類的話,也能講得如此嫻熟。
按照常理來說,作為國際友人,我請客表示一下心意倒也不為過,然而在此之前發生的一系列誤會,已經讓我深深地領教了其中的厲害,我還怎能拿出勇氣來請她吃飯?
不過我急中生智,笑道:“當然可以。不過我想我們應該叫上沈夢,沈夢現在是我的女朋友。”
瑪瑞詩亞愣了一下:“什麼,你和沈夢確立關係了?”
我點頭道:“是的,我們在交流會之後,就確立了關係。”
瑪瑞詩亞表情有一絲異常,但隨即恢復了緩和,她略帶心事地道:“好啊好啊,又有一對鴛鴦鳥成雙成對了。到時候我要喝你們的喜酒!”
瑪瑞詩亞雖然這樣說著,我卻從她的語氣當中體會到了一絲傷感。
我望著瑪瑞詩亞俏麗的臉龐,欲言又止。我稍後才對她道:“這樣吧,我給沈夢打個電話,讓她也過來看看你,然後我們一起吃飯,再好好聊一聊。”
瑪瑞詩亞似是心事重重,半天才開口道:“這樣啊……至於沈參謀,我覺得我們改天再跟她一起……那樣不是更好嗎?我覺得我們之間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說,我想單獨跟你談談。”
我問:“談什麼?”
瑪瑞詩亞道:“什麼都談。”
我搖頭道:“那不行。瑪瑞詩亞,你必須知道,沈夢心眼兒很小,如果讓她知道我和你一起吃飯,她會讓我去跪搓衣板兒的!”我嘗試以一種幽默的語氣向瑪瑞詩亞說明,畢竟,我不想讓她過於尷尬。
瑪瑞詩亞愕然片刻,才自嘲地笑道:“哦,那好吧。我想我和沈參謀之間有很多誤會,也應該化解一下了。”瑪瑞詩亞聳了聳肩膀,伸手將金色的頭髮攬了一下,清晰俏美的臉龐便更加展現了出來。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沈夢的電話。
但是無獨有偶,當我撥通沈夢的電話後,樓道里突然響起了一陣熟悉的鈴聲。沈夢的手機一直沒人接,但樓道里的鈴聲卻越來越近,而且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而我卻從這聲音之中,迅速判斷出了腳步聲的主人。
竟然是沈夢!
我頓時臉色一變,意識到了情況的嚴峻性。她明明今天已經來過,怎麼又殺了個回馬槍?我望了一眼旁邊的瑪瑞詩亞,心裡暗暗叫苦,我該怎樣向沈夢解釋呢?
一陣劇烈的門鈴聲響起,我懷著忐忑的心情開啟門。出現在面前的,果然是沈夢。
她高頻率地嚼著口香糖,橫眉冷目地朝裡面張望了幾眼。我聞到了一股強烈的硝煙味道,就要被點燃……
火山終究是要爆發的,沈夢也是如此,先是平靜,而後便是強烈的爆發。
沈夢掐著腰衝我怒道:“趙龍你太過分了,吃著碗裡的還惦記著鍋裡的,竟然,竟然跟舊情人在這裡約會,都把她帶到房間裡來了……你,你說,你們做了什麼,你們都做了什麼?”沈夢一邊罵一邊鑽進了屋,直衝瑪瑞詩亞而去。
本來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被沈夢撞見之後,瞬間便發展到了不可控制的局面。
我不由得心急如焚,我知道沈夢的性格,在感情方面她比較多疑的。以前我們還沒有確立關係的時候,每次我跟瑪瑞詩亞說幾句話,沈夢就醋意十足,現在確立了關係,她更是有了足夠的資本和權利吃醋,甚至採取極端手段。我不知道怎樣制止沈夢的衝動,她鑽進屋裡便筆挺地站在了瑪瑞詩亞面前。還沒等我來得及上前規勸,沈夢就一手掐腰一手指著瑪瑞詩亞罵開了:“你這個小狐狸精,跑到中國來找趙龍來了,你可真是痴情啊!我前腳剛走,你們就明目張膽地在招待所約會上了是吧?”沈夢望了幾眼**的被褥,似乎在尋找一些蛛絲馬跡。
我的心裡在敲鼓,也在抗議。沈夢在感情方面從來都是這樣,眼睛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我雖生氣,卻只能規勸,因為我知道,正是因為沈夢深愛著我,她才會對這些表現得如此**,如此憤恨。
瑪瑞詩亞或許是對沈夢的刁難習慣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手足無措。她神色平靜地向沈夢解釋道:“沈參謀,你誤會了。我也是剛剛過來,我們只不過說了幾句話。”
我也湊過來解釋道:“是啊沈夢,瑪瑞詩亞說的沒錯,她剛剛過來,我剛才正準備打電話讓你過來呢。”
我這一插話,倒是讓沈夢將矛頭指向了我,她轉身強勢地衝我道:“趙龍你敢說,你打電話給我是想讓我過來嗎?”
我點頭道:“是啊,不信你問瑪瑞詩亞,我們商量好了,一會兒一起吃個飯,所以我才打電話叫你過來。”
沈夢噘著嘴巴冷笑道:“呵,理由編得挺圓滿啊,再編!本姑娘還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明明就是打電話想確定一下我回首長處了沒有,然後你就更放心地跟瑪瑞詩亞在招待所裡為所欲為,是吧趙龍?”
我一陣冷汗,心想這沈夢太過於**了,怎麼什麼情節也能猜得出來?
我道:“沈夢看你瞎想什麼呢,不信你問一下瑪瑞詩亞,她剛過來沒一會兒你就殺出來了。你能不能對我有起碼的信任?”
沈夢厲聲道:“信任?你讓我再怎麼信任你?本來是風平浪靜,你在中國,她在Y國,天各一方,結果人家自動找上門兒來了。趙龍,你說讓我怎麼信任,難道說瑪瑞詩亞大老遠來中國,就是為了陪你說句話?說出來誰相信?”沈夢的情緒很是激動,彷彿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我更深地體會到了至深的無奈,我不知道應該怎樣辯解。只是覺得太累太累,單單是因為瑪瑞詩亞的事情,我和沈夢之間不知道爭辯了多少回。這樣有意思嗎?
瑪瑞詩亞見我沉默了,湊過來解釋道:“沈參謀你多疑了,我,我這次來中國是來學習的。”
沈夢揚起腦袋質問道:“學什麼習,學著怎麼搶別人的男朋友是吧?”
瑪瑞詩亞急忙說道:“沈參謀,你多想了,我和趙龍真的沒什麼,我只是過來看了看他,我本來是想一起看看你的,趙龍都要給你打電話叫你了,正好你就趕過來了。”
沈夢卻在瑪瑞詩亞的話裡找到了破綻,強勢地道:“你編的真好聽,但是本姑娘不相信。如果不是你們事先有通聯,你怎麼會知道趙龍現在住在招待所?這招待所這麼偏僻,你怎麼找來的?”沈夢說著眉頭皺得更深了,轉而望著我瞪眼道:“好啊趙龍,你還狡辯嗎?如果不是你把你的住址告訴瑪瑞詩亞,她怎麼能找到你?”沈夢瘋狂地搖晃著腦袋,兩行濁淚瞬間如同決堤之水,越發洶湧。
還沒容我申辯,沈夢便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外面傳來了她憤怒悲傷的聲音:“瑪瑞詩亞,我把趙龍讓給你!趙龍的心,已經不屬於我了!”
她的突然離去,讓我和瑪瑞詩亞感到詫異。我迅速地追了出去,擋在沈夢前面要向她解釋,但是她像是一隻受了傷的小鹿,含著淚不聽我辯解。她是徹底地傷心了。無助的我,只能望著沈夢的身影,一陣酸楚。
這也許是我傷害沈夢最深的一次。儘管事情的原因並不在我,但是卻將沈夢深深地刺痛。我不怪她如此發火,也不怪她如此聽不進解釋。畢竟瑪瑞詩亞過來找我是真,而且這本身就很容易令人誤會,別說是沈夢,就是任何女人見了,也肯定不會往清白處去想。我知道沈夢現在的情緒很糟糕,我就是再解釋也是白費,於是決定等她平靜一些再做進一步解釋。
沈夢走了,空留下一堆疑團,還在空中飄蕩著。而我,又該如何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