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時候,當然還是沈夢最關心我,在第一時間跟我研究辦法。沈夢皺著眉說:“這件事情非同小可,咱們必須得抓緊時間把電腦找回來。”
我苦笑道:“怎麼找?能用的辦法全用了,監控室、門衛我都挨個問過調查過,但是沒有任何線索。”
沈夢似是想到了什麼說:“如果有人將電腦帶出來的話,是不是得首先經過樓前的崗臺,那麼我們可以組織樓前崗的哨兵問一下,看看他們有什麼發現。”
我說:“你覺得有這個可能嗎?如果有人將電腦放進車裡,樓前的哨兵就是長了三隻眼睛,也不可能注意到。再說了,首長處的車輛,還有特衛局、警衛處很多車輛在首長處暢通無阻,誰能確定究竟是誰將劉參謀的電腦弄走的呢?再說了,據我分析,這件事情應該是咱們內部人操作的,他似乎對我們C首長處的監控設施相當熟悉,在現場根本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和疏漏。因此,能利用便利竊取劉參謀電腦的,肯定是咱們警衛區的哪個人,一個相當瞭解各首長處情況的人。”
沈夢疑惑地問:“那會有誰呢?難道是咱們自己人乾的,是C首長處的人乾的?”
我搖頭道:“那不一定。但是在沒調查出事情的真相以前,我們不排除任何一種真相的存在。”
沈夢試探地問:“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我兩手摁著額頭,道:“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那就是甕中捉鱉。”
沈夢道:“怎麼個捉法?”
我道:“馬上通知警衛區各首長處以及服務處、管理科的所有人員,從今天開始不準踏出聖達山一步。還有,取消所有幹部、戰士探親休假,我準備在整個警衛區來一次徹底的大盤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劉參謀的電腦找回來。”
沈夢說:“你的想法不錯,但是,只不過我覺得效果不會很好。”
我嘆氣道:“沒辦法啊。也只能出此下策了。”沈夢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就這樣,我和沈夢按照事先的安排,分別給聖達山所有的首長處,以及後勤單位打了電話。他們倒還算明理,表示很樂意配合我們的計劃。為了最大限度地挽回局面,我們組織C首長處人員對警衛區各個單位進行了綜合性檢查。然而,即使如此,局面仍然沒有被挽回。而且這事兒竟然傳到了沈局長那裡。
當時沈局長的到來讓我們猝不及防,他沒有下達任何通知,便驅車趕到了C首長處。沈局長的臉色很難看,他從司機手裡接過公文包,直接將我帶到了會議室。一進門便是一陣劈頭蓋臉的嚴厲批評。
沈局長氣憤地說:“趙龍你在搞什麼名堂!你說你最近都做了些什麼!先是魯莽草率致人傷殘,然後C首長處又丟失了重要檔案。你這個警衛祕書是不是不想幹了?平時我覺得你表現挺好的,怎麼最近總是犯一些低階錯誤,而且現在C首長處管理混亂,人心不齊。就你現在這狀態,把一個重要的首長處交給你,我能放心嗎?特衛局能放心嗎?”
我心裡有些發毛,沈局長髮這麼大的火,讓我心裡變得極為不安起來。我趕緊給沈局長倒了一杯茶水,恭敬地遞過來,向他解釋道:“沈局長,其實事情不像您想象的那樣。”
沈局長冷笑道:“哪樣?你還狡辯?”
我小心地說:“沈局長,您能聽我解釋嗎?”
沈局長稍微平靜了一下情緒,坐了下來說:“你說吧,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怎樣為自己找理由找藉口。”
我在心裡整理了一下思路,將孫大爺的事情一一道來,沈局長聽了眉頭緊皺,嚴肅地道:“照你這樣說,倒不完全是你的責任,但是我聽到的卻不是你說的這個版本。”
我向沈局長說:“沈局長,您如果不信可以去問沈夢,當時她跟我在一起。”
沈局長一揮手說:“罷了罷了。沈夢跟你是一夥的,我問她她能說實話嗎?”
我解釋:“沈局長,這本來就是實話。您不要被……被某些人矇蔽了。”
沈局長頗為不悅:“被誰給矇蔽了?你的意思是說,我耳根子軟是吧?”
我汗顏道:“當然不是。我只希望沈局長能相信我。我說的都是實話。至於丟失電腦這件事情,我承認自己負有不可推託的責任,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提到丟失電腦,沈局長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猛地一拍桌子,罵道:“看你給特衛局捅了一個多大的婁子!不處理你,讓我今後怎麼駕馭特衛局這麼大的攤子?”
確切地說,我從來沒見過沈局長髮這麼大的火,不由得心裡多了幾分擔憂。我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申辯的權利了,也只能任命。
我只是旁敲側擊地向沈局長說明:“沈局長,我覺得這件事情發生得太蹊蹺,我趙龍敢拍著胸脯保證,C首長處上下和睦,管理嚴密,電腦的丟失肯定存在著其他的原因。我現在已經懷疑……懷疑是C首長處有人監守自盜。”
沈局長用手指指著我的鼻子說:“虧你還說得出來!監守自盜?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你一邊說C首長處上下和睦,管理嚴密,一邊又懷疑有人監守自盜,管理嚴密的單位會發生監守自盜的行為嗎?簡直是亂彈琴!趙龍我告訴你,你最近的表現讓我很失望,讓特衛局其他的領導也很失望。”
我無言以對。
沈局長叼了一支菸,我想上前為其點燃卻被沈局長擺手拒絕,沈局長自己點燃後狠狠吸了一口,面含焦急地道:“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也不想再繼續責怪你。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將丟失電腦這件事情嚴格保密!不然的話,事情傳到中央首長那裡,我們特衛局的名聲可就徹底臭掉了。因此這樣事情千萬不要向外張揚,局處領導也會想辦法進行補救,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能儘量挽回這次事件所帶來的惡劣影響。”
我頓時一怔,主動攤牌道:“沈局長,我,我……”
沈局長追問:“你怎麼了,吞吞吐吐的?說啊!”
我鼓起勇氣實話實說:“沈局長,在此之前,我已經組織人員對警衛區內裡的各個單位,服務處、管理處,都進行了封閉式盤查。”
沈局長聽後長嘆一聲,連聲道:“糊塗啊,糊塗啊!”
我有一種天要塌下來的感覺。沈局長說完後,從桌子上拎起公文包,兀自地走到了門口。我迎過去,不解地問道:“沈局長這是要去哪兒?”
沈局長沒回答我的問話,只是轉頭衝我說了一句極有分量的話:“你,從今天開始停職反省,不允許你再參與C首長處的任何工作。”
我衝沈局長央求道:“沈局長,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會把事情弄清楚的……”
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的,沈局長似乎已經鐵了心。
我在心裡自言自語道:“現在,自己真的是一無所有的嗎?”但是我哪裡知道,事情的發展遠遠還不止我想象的這麼簡單。這一系列的變故,來得太突然,太令人難以接受。
我為沈局長開啟門,沈局長正要走出屋,卻突然發現外面站著一個人。
外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沈夢。沈局長皺眉道:“你在這裡幹什麼?”
沈夢神態有些激動,舉止急促。她望著沈局長說:“爸,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樣。您冤枉趙龍了!”
沈局長嚴肅道:“工作時間,我不是你爸。”
沈夢趕快改口道:“沈局長,請給我十分鐘時間,容我將最近發生的幾件事情跟您好好解釋解釋,行嗎?”
沈局長說:“事情已經很明顯了,還有什麼好解釋的?沈夢,我告訴你,如果我發現你與這件事情也有瓜葛,我也絕對不會姑息遷就的!”
我和沈夢懷著複雜的心情送沈局長出去,在上車之前,沈局長回頭對我說道:“趙龍,你現在馬上收拾東西,暫時搬到四大隊招待所去住,聽候處理安排。”
我滿心滴血地從命,目送沈局長的車子駛出了首長處。環顧一下週圍,熟悉的別墅,熟悉的院子,此時我竟然覺得陌生起來。在這裡工作了將近一年了,跟裡面的工作人員,還有C首長以及首長家屬,都有了深厚的感情,突然要離開,心裡還真不是滋味兒。更何況,還是以這種方式離開。我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感覺空氣之中蘊藏著欺騙蘊藏著血腥。
我心裡真有些不服,說實話,我趙龍兢兢業業為首長搞警衛,一向克己奉公,認認真真,C首長處在我的管理之下,也日益趨於正規,趨於完善。我與這裡的工作人員相處得都很融洽,我還多次為特衛局爭得榮譽……這看似漫長實則短暫的時光裡,我無時無刻不在努力,不在付出,卻落得如今這步田地。我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老天讓我接受如此的懲罰與罪過。
一絲暖風襲來,我絲毫沒有感覺到溫暖,反而是刺骨的冰冷。我在這盛春的微風裡,佇立了良久,也思考了良久。而沈夢,自始至終陪著我,一言不發,卻飽含關切。她幾次想開口勸我,卻都止住了。也許,她是想讓我自己靜一靜,想一想。
十分鐘後,我收拾利落,將揹包和行李箱整理完畢,放在門口。我和沈夢一起坐在**,彼此沉默了須臾後,沈夢突然抬頭望著我,含著眼淚輕輕地道:“趙龍,你真的就這麼走了?”
我苦笑道:“走了。不走也不行啊。沈局長都下了命令了。等新任警衛祕書一過來,我跟他交接完,然後就去住招待所。”
沈夢的淚水嘩地湧了出來,抓住我的手道:“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是這樣啊……我真希望這只是一場夢,一場夢而已。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我重新掃視了一圈兒屋裡的擺設和物件,算是和它們告個別。沈夢從側面輕輕地攬住了我的腰,開始安慰我。但是現在,任何的安慰,我都聽不進去了。
上午十一點左右,一輛軍車駛進了C首長處。我和沈夢聞訊出來,頓時都吃了一驚。從車裡走出來的,不是別人,竟然是—張祕書。
他看起來紅光滿面,頗有春風得意的神色。在政治部機關待了一段時間,張祕書的面板白了些,也光滑了不少,身體好像也發了一些福。而此時,他最大的改觀莫過於精神狀態了,當他氣宇軒昂地走到我和沈夢身邊的時候,他還故意用手攏了攏自己那自認為蠻有型的小分頭,衝我笑道:“趙祕書,久違了。沈參謀,久違了。”兩句客套之言中,盡顯諷刺的意味。
我敷衍地說了句“久違”,心裡開始兀自地猜測起來:難道局裡又委派張祕書擔任C首長處的警衛祕書?
當真是風水輪流轉啊!果然,張祕書直接向我們說明了來意:“剛剛接到沈局長的通知,讓我來C首長處繼續主持工作。哎呀,離開了這麼一段時間,還真是想念,重新回到了這裡,就像是回到了家鄉一樣,格外的親切,格外的舒服。”張祕書蠻有情調地掃視著C首長處的周圍,從院子到別墅,再到那棵古松,樣子頗為得意。
我道:“恭喜恭喜。張祕書終於官復原職了。”
張祕書道:“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吧!”
從他得意的神情中,我讀懂了他內心的潛臺詞: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在進入別墅之前,張祕書還饒有興致地對沈夢說了一句:“沈參謀啊,有一件喜事我必須得告訴你。”一邊說著一邊用手再次梳理了一下油亮的頭髮。
沈夢極不耐煩地說:“想說就說,不說拉倒。”
張祕書繪聲繪色道:“我告訴你們說,你們處心積慮想要給我破壞拆散的那個方警官,現在已經跟我和好了。”
沈夢頓時一怔,嘆息道:“可惜啊可惜,方警官又上了一次當。”
張祕書得意地望了沈夢一眼,神態如沐春風。我突然意識到:張祕書這一來,沈夢很可能就要受苦了。但是轉而又一想,依沈夢的性格,張祕書能鬥得過她嗎?這樣一尋思,倒也寬了幾分心。
我當然沒心情再看張祕書繼續炫耀得瑟,於是對他道:“張祕書,咱們去值班室交接一下吧。”
張祕書一擺手道:“不急不急。先說說話,老朋友嘛,總得先敘敘舊吧!”
我不耐煩地說:“你不急我急,你到底接不接?”
張祕書表情一變,倒是隨即緩和過來,他一指別墅門口,開口道:“接,現在就接,幹什麼不接?程式嘛,還是要走的。”
於是我和張祕書一起來到了值班室,開始交接工作。由於我準備得充分,沒出15分鐘,各方面的資料事項都已經交待清楚。確認再無它事之後,我返回了臥室。再次將C首長處裡裡外外好好打量了一番,我才準備安靜地離開。
也許,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來C首長處了,甚至以後連進警衛區的資格都沒有了。我現在是停職反省等候發落,沒有接到處理結果和重新分配工作之前,我是沒有資格再進入警衛區的。關於我的名字,也會在第一時間從業務名單中消失,替換成張祕書。
不知是張祕書故意炫耀,還是他真的良心發現,在我臨走的時候,他非要開車送我。但是我拒絕了,我告訴他說,我不喜歡用公車辦私事。因此,我走得相當狼狽。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向任何人道別。只有沈夢默默地陪著我去了招待所。就這樣,我成了特衛局的一名被拋棄的軍官。
從此,我開始了新的生活。我生活的主要內容只有兩個字,那就是“等待”,等待局裡對我進行處理,等待被重新分配工作崗位。倒是招待所所長對我早有耳聞,為了讓我教他兩招功夫套路,他給我分了間只有正營職以上軍官家屬來隊才能享受到的單間。換了新的環境,我的思想也隨之變化。或許遠離了首長處,才真正體會到了輕鬆的感覺,我嘗試以一種嶄新的心態來面對,盡情地享受一下現在無所事事的輕鬆感覺。因為招待所坐落在二中隊的營房前面,我便經常去二中隊的操場拉一下單槓,活動一下身體。每次我在單槓上鍛鍊的時候,二中隊的官兵就會自發地陸續湧過來,看我表演,並不斷地鼓掌吶喊。甚至還有很多戰士纏著我教他們練槓,也有的纏著我教他們練習格鬥術。
當然,因為距離警衛區並不遠,沈夢每天都會過來看我一次,她現在正在做積極的努力,一方面說服父親,一方面正在起草類似於“起訴書”的檔案,幫我陳雪冤情。我在感激她之餘,倒也不再將這事當成是一塊心病。與其在這次失落中沉淪,倒不如積攢力量,活的瀟灑一點兒。我換上了嶄新的軍裝,也許只有在停職反省的這段時間裡,我能最大限度地親近軍裝,重新體會自己身上的軍人味道。因為是住在招待所,不免與招待所的幹部或戰士家屬有所接觸。
一般情況下,特衛局的官兵住進招待所或者出入招待所,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家屬來隊。因此,我經常被誤會是過來陪女朋友的。而沈夢的經常出現,更是讓這些部隊家屬們不停地狐疑著:究竟我是沈夢的家屬,還是沈夢是我的家屬?
總之,我很快便融入了這個嶄新的環境,在這個新環境中得到了格外的放鬆。當然,我也在暗中積蓄實力,爭取陳雪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