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朝的文字獄始自年羹堯案。
年羹堯是漢軍鑲黃旗人,進士出身而有用兵之才,在川藏一帶平叛屢建功勳,康熙末年授定西將軍、兼理川陝總督,一意依附當時還是雍親王的允禛。
胤禛即位後,年羹堯備受寵信,累授川陝總督、太保、撫遠大將軍,爵封一等公。
年羹堯又因妹妹是雍正暴君的妃子,開始居功自傲,雍正忍無可忍,終動殺機。
雍正三年(1724年)二月,出現“日月合璧,五星聯珠”的天文奇觀,臣僚上表稱賀,年也上表,但一是字型潦草,二是將成語“朝乾夕惕”寫成了“夕惕朝乾”,此語意為終日勤慎,就是寫倒了意思也不變。
雍正以年羹堯居功藐上,心懷不軌,那些對年羹堯有怨懟的人見皇上帶了頭,便群起而攻之,於是年羹堯被劾成九十二條大罪。
年羹堯自撫遠大將軍而杭州將軍,即而被令自裁,親族、同黨或斬首或流放或貶謫。
年羹堯死後七天,汪景祺斬首示眾,即汪景祺西征隨筆案。
汪景祺,浙江杭州人,雍正初年,他的朋友胡期恆任陝西布政使,是其上司年羹堯的心腹。
汪景祺前往探訪,乘機投書干謁年羹堯,做了年羹堯的臨時幕客。
汪景祺這次西遊著有《讀書堂西征隨筆》二卷,獻年羹堯收藏。
年羹堯得罪抄家,《西征隨筆》被繳進宮中。
雍正讀後咬牙切齒地在首頁題字雲:“悖謬狂亂,至於此極!惜見此之晚,留以待他日,弗使此種得漏網也。”
大約是隨筆提及“狡兔死,走狗烹”,本是提醒年羹堯。
雍正因此憤恨,但是又要表現自己孝道,處罪諭旨只稱汪景祺“作詩譏訕聖祖仁皇帝,大逆不道”。
於是汪景祺被定處斬,梟首示眾,其頭骨在北京菜市口梟示了十年。
妻子兒女發配黑龍江給披甲人(滿洲軍士)為奴;兄弟叔侄輩流放寧古塔;疏遠親族凡在官的都革職,交原籍地方官管束。
由於牽累的人多,汪景祺僑居的平湖縣城甚至傳出“屠城”的謠言,居民驚惶逃竄。
與年羹堯有牽連的還有錢名世名教罪人案。
錢名世字亮工,江蘇武進人,與年羹堯是鄉試同年,大概因此而有交誼。
雍正二年(1724年),權勢赫赫的年羹堯進京覲見,錢名世贈詩諛頌,有“分陝旌旗周召伯,從天鼓角漢將軍”、“鐘鼎名勒山河誓,番藏宜刊第二碑”等詩句以捧年的臭腳。
年羹堯受誅,錢名世當然在劫難聞逃。
雍正給他加的罪名是“曲盡諂媚,頌揚奸惡”。
但沒有殺他,只是把他革職逐回原籍,卻又御書“名教罪人”四字,命錢名世原籍地方官制成匾額,掛在錢家中堂上。
奇恥大辱的“名教罪人”四字不但使錢名世無臉做人,而且使他的子子孫孫都抬不起頭。
雍正還命常州知府、武進知縣每月初一、十五去錢家檢視匾額懸掛情形,如未懸掛則呈報巡撫奏明治罪。
當錢名世離京時,雍正又命京官自大學士、九卿以下都作諷刺詩為錢名世“贈行”,結果共有三百八十五人奉詔作詩。
雍正一一過目後,交付錢名世輯成專集,題為《名教罪人詩》,刊印後頒發全國學校,讓天下士子人人知曉。
諷刺詩作得夠味的給予表揚,不夠味的給予處分。
正詹事陳萬策詩中有句:“名世已同名世罪,亮工不異亮工奸”(指南山集案的戴名世,而年羹堯也字亮工),措意尖刻,造句新巧,得到暴君誇獎。
而翰林侍讀吳孝登則因詩句“謬妄”,被髮配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
作詩的人當中,有叫查嗣庭的,他批判錢名世“百年遺臭辱簪纓”;有叫謝濟世的,他批判錢名世“自古奸諛終敗露”;但是不久,他們就跟著遭殃,亡國奴做豬做狗,仍不免挨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