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不負相思意
江南三月,暖風吹綠江畔,細草茸茸,遙接岸上一片柳林,正是賞春踏青好時節,畫舫之中的翠雨樓上,雲娘依在窗前貪看江景,但見豔陽映照下千里煙波,綠水粼粼,江上數十艘舟船競渡。
春風輕拂鬢角秀髮,雲娘嘴角噙著笑意,看一葉偏舟緩緩駛來,離得近了,舟上艄工週三搖著漿,大聲招呼道:“四姑,快來迎客。”
樓下一聲脆亮的嗓音應道:“來了。”
雲娘只見一道白影自小舟上一掠而過,上了畫舫,心中暗喜,白公子果真又來了,近一個月來,他已是數次到訪,論人品相貌,白公子是雲娘所見過的男人中最為出色的,更難得的是他的俠義心腸。上次雲娘無竟中說出自家窘竟,白公子立即慷慨解囊想助。
雲娘來翠雨樓賣唱已有兩月有餘,基本上自這石畫舫建成,便來了此處,翠雨樓是個雅趣之所,來此多是文人墨客。樓上的雅間接客更少,通常每日只有一位客人能上二樓,和雲娘一起品茗聽她唱曲。
“雲娘,白公子來了。”翠雨樓的老闆娘四姑引著白玉堂上樓,雲娘理理秀髮站到樓梯口迎接。
白玉堂見到雲娘,含笑著打了聲招呼,雲娘還禮,兩人在案前坐定,四姑忙著送上香茶,又很識趣地退下樓去。
待到四姑離開,白玉堂方問道:“雲娘,我看樓下似乎來了不少客人。”
雲娘笑道:“今日聽說是四姑的壽誕,因而有幾個親友都是來慶賀。”
白玉堂若有所思道:“那你們老闆可也要來?”
雲娘道:“雷老闆一會兒就到,聽說四姑的兩個哥哥也要來。”
白玉堂微微點頭,心裡盤算著,今日是和展昭約會之期,不由自主地望向岸邊小道,出門前已在知府衙門留了話,讓貓兒到此一會。想到這一個多月的分離,盼著可以早日再見,總算天從人願,一切都還順利,自接到飛鴿傳書,算路程,貓兒今日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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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傻貓,當然不會知道,在九溪山莊這一月裡,每日清晨採摘絲蘭花上露水,原本就是為了治療他的傷配藥所用。自從去年中秋展昭在玉皇山巔力戰湘江三傑,雖最終將人犯擒獲,但也被這三人的“天罡風影掌”傷了內臟,公孫先生幾度醫治,終不能全愈,看似傷勢已好,卻落下病根,每當季節交替之際,內傷必會發作。
展昭對此並不介意,畢竟季節交替的日子一年也不過幾回,每回只要挺過兩三日便不妨事,見展昭在那幾日中所忍著的痛苦,白玉堂心裡的煎熬並不亞於貓兒身上的痛。好不容易將大嫂拉來一瞧,也說病根難除,展昭倒是認命了,反勸慰其他人不必太在意。
其他人怎麼想白玉堂一概不問,但他明白自己十分在意,他想看那隻貓每日都好好的,哪怕是和他鬥氣拌嘴,甚至有時故意漠視他的存在,這些他都不在乎,只要貓兒能除了那個被公孫先生和大嫂認定永久纏身的病根。
終於一日,江寧婆婆告訴他,自己一個老友九溪山莊穆三願可以幫展昭去除“天罡風影掌”落下的病根,白玉堂喜出望外連夜由江寧府趕到開封找展昭,誰知剛到開封就聽說展昭又要下江南辦案。
原來杭州府十萬庫銀一夕之間不翼而飛,杭州知府一個多月都毫無頭緒,因此案牽連的數十名大小官員和差役都被暫押,朝廷震驚,限期破案,杭州知府萬般無奈下求助於開封府,因而展昭正準備著要去江南。
白玉堂聽後大為著急,那穆三願一向形蹤飄乎,此番總算答應了江寧婆婆同意為展昭療傷,如展昭不去,再要等機會就很不容易了。白玉堂思前想後,打定主意找包大人商議,願替展昭接手庫銀失竊一案,請包大人給展昭一個半月的假,好安排他前去九溪山莊療傷。
包拯和公孫先生商議後,覺得以白玉堂的能力,既然肯接手此案那和展昭辦案也沒什麼大不同,只恐展昭不願,公孫先生出主意讓包拯乾脆直接請旨,給展昭休假兩個月。
展昭不明就理,覺這聖旨來得非常奇怪,又不好違旨,只是擔心杭州府的案子,白玉堂適時出面和展昭打賭,自己必能在一個半月內,破庫銀失竊一案,條件是展昭為他到九溪山莊穆三願那裡求取百年難得的佳釀“西鳳蘭陵”。
展昭知他說到必能做到,心裡也大概明瞭這假來得蹊蹺,定和白玉堂有關,只是猜不透這隻老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本不欲理睬,不想包大人竟十分贊同這個賭局,還讓公孫先生做了中保,展昭無奈之下,也只好同意,最終白玉堂送他到九溪山莊,交與穆三願,自己便去了杭州。
穆三願聽說展昭來意,只道“西鳳蘭陵”是極難得的一種佳釀,輕易不能與人,若想要此酒,是要付出代價。展昭問他有何要求,穆三願道,他正在配製另一種好酒,需要每日清晨山莊內一種異域奇葩絲蘭花上的露水,若是展昭能幫著採集一個月的晨露,就將“西鳳蘭陵”送一瓶給他。
展昭只好應下,這一月內都在莊內幫穆三願收集晨露,每日臨睡前,穆三願總會讓展昭陪自己喝杯茶,說也奇怪,那茶有一種從未品過的香味,喝下去神清氣爽,感覺十分舒暢。一個月後,穆三願照約定拿出一瓶“西鳳蘭陵”交與展昭,展昭一怔,那瓶兒僅有拳頭大小,最多能裝下二兩酒,只夠白玉堂一口飲盡,此酒如此難得,有心想要為白玉堂多要一些,穆三願只笑著道,白玉堂只要見了此酒,哪怕是一口不喝,也會心滿意足。
展昭想著和白玉堂約定的時間也差不多快到了,不知他在杭州案子查得如何,但願一切順利,如果案子還未有進展,自己趕去,也許能助一臂之力。展昭當即向穆三願辭行,直奔杭州府,待他一離開,穆三願就飛鴿傳書,將此事告知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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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娘見白玉堂臉上帶著醉人的笑意,出神地望著江畔,輕輕喚了一聲:“白公子。”
白玉堂這才看向她,雲娘暗奇,白公子前幾次來都是和她聊天,問了好多東西,連自己怎麼來的翠雨樓,又是何時來的,畫舫何時所建,老闆和老闆娘又都是哪裡人,怎麼來到此地,平時翠雨樓都有什麼人光顧等都問得一清兩楚,自己總是言無不盡,但今日為何如此沉默。
正想著,忽聽樓上有吵鬧之聲傳來“老子也有錢,為什麼不能上樓玩。”
只聽四姑道:“樓上一位白公子早就訂下了,兩位一定要上樓,還請明日趕早。”
“不行,老子現在就要上樓,什麼白公子、黑公子的,敢和我們兄弟較勁。”白玉堂聽到此,眼神漸趨凌厲,面色也冷了下來。
“噔噔噔噔”腳步聲自樓梯傳來,兩個青衣漢子闖了上來,四姑顯然攔不住這兩人,只跟在後面連聲解釋道:“白公子,真對不住,這兩位是硬闖上來的。”
白玉堂淡淡地道:“沒你的事,你下去吧。”四姑哎了兩聲,又下樓去了。
那兩人見白玉堂冷冷地盯著他們,已覺不爽,忽見一旁坐著的雲娘是個極俏麗的少女,這兩人惡念頓起,大聲叫道:“小子,這地方我們哥倆包了,識相的快走。”
說著便搶上一步伸手摸向雲娘,嘴裡不乾不淨地道:“小姑娘真水靈,讓我哥倆抱抱。”
雲娘嚇得直向白玉堂身後躲去,那兩人見狀罵道:“臭小子,怎麼還不滾。”
白玉堂冷哼道:“‘飛刀’施展,‘暗棍’馬松柏,你們偷了西北進貢的幾塊上等藍田玉,驚動了開封府的展昭,正要拿你們,不想卻逃到江南來避風頭。”
施展、馬松柏一聽之下,大為吃驚,暗忖怎麼自己的行藏,竟給一個無名小子瞧破了,要是引來展昭,那可怎麼辦。想到此,殺念頓生。
兩人獰笑著拔出兵刃,逼向白玉堂,雲娘嚇得剛要叫,見眼前人影一晃,施展、馬松柏只覺一股大力襲來,手一麻,兵刃已然脫手,他們的臉上捱了幾巴掌,各自捂著一邊被打腫的臉,驚恐地向後退卻。白玉堂冷笑道:“這是五爺賞你們的。”
這兩人一聽白玉堂自稱五爺,又是姓白,這麼好的身手,心裡都猛然想起一人,嚇得不停地顫抖,站都站不住。
白玉堂並未再上前,卻向那兩人笑笑道:“追捕你們的人是展昭,不是五爺,放心吧,五爺又不是官府中人,可不會為那隻御貓多管閒事,縱然我抓了你們,他也未必樂意。不過,你們得罪了這位姑娘,就想一走了之,未免也太看不起五爺了。”
施展、馬松柏一聽,忙跪倒在地道:“這位姑娘大人大量,小人給姑娘陪禮了。”說完連連磕頭。
雲娘心有不忍道:“白公子,你就饒了他們吧。”
白玉堂喝道:“滾吧,別再讓五爺看見你們兩人。”
“是是是。”這兩人忙不迭地答應著,由地上爬起,揀起兵刃,跌跌沖沖地向樓下奔去,白玉堂自臨岸這邊的窗戶望下去,見這兩人已逃離了畫舫,向岸上逃去。
白玉堂遠遠瞧見河畔一抹藍影正飛馬而來,雲娘不知他有什麼好看的,問道:“白公子可是在等朋友?”
白玉堂笑笑道:“五爺在看戲。”
雲娘奇道:“岸上有戲班在演戲嗎?怎麼沒聽人說起來了戲班。”
白玉堂大笑道:“自己看吧。”
雲娘移步窗前,向岸上望去,只見方才調戲自己的兩人正向前急奔,遠遠的來了一騎馬,離著還有一段距離,那兩人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跑去。誰知馬上藍衣人飛掠而起,幾個起落間,就趕上了那兩人,那兩人各舉兵刃砍向來人,雲娘看得“啊”地一聲驚叫起來,聲音剛落,就看不知怎麼的,藍衣人一揚手,那兩人的兵刃就飛出好遠,雙雙倒地不起。
雲娘看得好生奇怪,藍衣人和白公子都懂法術?否則怎麼都能眨眼的功夫就將那兩人制住。正想著,又見跑過來幾個衙役打扮的男子,藍衣人將被制住的兩人交給了他們,向這邊望了望,緩步而來。
走得近了,雲娘才看清藍衣人的長相,頎長的身影,玉樹臨風般的氣質,面目俊朗而溫和,讓人有種想親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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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在知府衙門收到白玉堂的留言,匆匆帶著幾名衙役向江邊趕來,瞧見停著一排排的各式畫舫,正不知哪一座是白玉堂留言中所提到的翠雨樓,忽見前面奔來兩人,展昭一眼認出,他們正是盜竊御用貢品藍田玉的“飛刀”施展,“暗棍”馬松柏。這兩人一見展昭便要逃,展昭哪容他們脫身,自馬上一躍而下,幾步就追上這兩人,還未出劍,一招就打飛了他們的兵刃,將兩人點倒在地,交給了帶來的衙役。
遠遠看到一艘畫舫的樓上,白玉堂懶懶地坐在窗前望向這邊,展昭笑笑,吩咐兩個手下壓走人犯,剩下的人在畫舫前等候,緩步走了進去。
四姑迎上前,白玉堂早吩咐她讓展昭上樓,一見白玉堂春風得意的樣子,展昭料定案子有了眉目,好在自己也帶回 “西鳳蘭陵”酒,這個賭局,還可打成平手。
白玉堂見展昭小心翼翼地自懷裡取出那壇小如拳頭的酒放在桌上,心裡如飲密般甜,穆三願曾告訴他,如何幫展昭除掉病根,就會讓他把“西鳳蘭陵”酒帶回一瓶,看來已經大功告成,可惡的穆三願,在飛鴿傳書中只提到展昭已回,卻片字不提療傷之事,讓自己多著急了數天。
展昭問道:“白兄,展某已將你要的酒帶回,案子可是有了結果?”
白玉堂故作沉吟道:“你說呢?”
展昭道:“展某不知。”你總是要說的,我還懶得猜。
白玉堂這才道:“今日便可見分曉。”說完衝著樓梯叫道:“樓下的幾位,也不必要偷聽了,請一起上樓來吧。”
“呼啦”一聲,自樓梯湧上來四人,手中各擎一把明晃晃的兵刃。白玉堂一笑道:“貓兒,盜官銀的主犯全齊了,五爺來給你介紹一下。‘裂風’雷霆,‘雲霧彈’花四姑,另兩個是花四姑的哥哥,花家雙劍二郎和三郎,專門在江上打家劫舍,無惡不作,這次胃口大太,居然把主意打到官銀上,五爺勸你們好好交出來,別有命盜卻沒命用。”
這四人見白玉堂一一道破他們身份,還連譏帶諷的,早就無名火起三丈,花四姑還算鎮靜,勉強開口問道:“你怎麼知是我們?”
白玉堂懶懶地道:“這有何難,花二郎裝成幕僚,在知府衙門混了半年,等到摸清府庫官銀所在地,便藉口奔喪,離開了那裡。至於你花四姑,裝作知府內院的下人,每日晚悄悄外出記下府內的防務佈置,同樣是混了半年,也告假離去。”
花四姑道:“你怎麼知道這些的,又怎麼能肯定是我們?”
展昭突然開口道:“這個,展某倒是可以為各位解惑的,一般要做成這樣的大事,必定會派人先臥底,只要查查衙門裡近期新來了哪些人,又有什麼人告假,那人就是最大的疑犯了。展某也去案發地看過,失銀的那晚,除了放庫銀府的小院六名守衛被殺,其他地方未驚動一人。這麼多庫銀,想神不知鬼不覺的運出防守嚴密的府衙,幾乎沒有可能,衙內又無密道,唯一走得通的就只有放庫銀前的小院裡的一口井。展某問過府內的人,說白兄曾下到井裡去,還說這口井,有時打上來的水,有些鹹。展某想,只有海水才是鹹的,而錢江通海,漲潮時海水會倒灌,這裡離錢江不過一里地,如果這口井被人挖了一條通道通向錢江,那就會在漲潮時變鹹。府中之人有幾個是記得井水何時變鹹的,再核對一下錢江朝記,分毫不差。如此一來,就說明案犯是透過這口井把銀子運出去的。”
白玉堂聽展昭說完,暗道,還以為他回來馬上就來了此地,誰知還是先去案發地看了,說的情況大致與我查的相同,可見如果查案的是這隻貓,一樣可以查個水落石出。
白玉堂接著道:“既然知道庫銀是由錢江水運的,而之前失掉庫銀的第二日,整個杭州府水陸兩道就全部封鎖了,那麼大筆銀子,沒辦法運走,甚至沒辦法上岸,就必在江上。而辛苦盜銀,自然要看緊了,所以盜賊也定在這周圍。那個艄工週三,原是衙門裡一個管帳的,幾乎每個在那裡幹活的人,都會由他手中拿過月錢,因此我叫他扮作艄工,在江上四處找尋,兩天後就認出了花四娘子和花二郎。以後的事想必不用我說了,此地我已來了五次,該知道的也已經知道了,比如雷霆是策劃者,花三郎挖的連通錢江和井的地道等。”
看著四人面色灰白,展昭靜靜地道:“現在你們只有一條路,交出庫銀,從這裡到府衙前去自守,也許還罪減一等。”
雷霆哈哈大笑道:“罪減一等?盜庫銀是滅族之罪,罪減一等就是不連累族人,可惜,我們一共只有四人,沒有其他族人了,所以,這不可能,殺了他們。”
隨著雷霆一聲令下,四人慾衝過來,白玉堂唯恐他們傷了無辜的雲娘,道聲:“貓兒,雲娘交你了。”拔出畫影殺了過去。
花二郎和花三郎接下的白玉堂,三人打在一起,雷霆和花四姑對視一眼,雙雙撲向展昭,中途突然一變,殺向雲娘,他們要拿雲娘作人質,展昭早料他們有此招,身形一轉,已將雲娘護在身後,巨闕劍織成一道密網,擋住兩人的攻擊。
白玉堂和花家兄弟鬥在一處,花家兄弟在江湖上也非浪得虛名之輩,他們的快劍是出了名的,只可惜他們遇到了也是以快聞名的白玉堂,這下見識了什麼是真正的快劍。兩兄弟攻出十二劍,卻被迫守了二十四劍,他們的劍沒傷到白玉堂一分,白玉堂的劍不但逼著兩人連連倒退,而且已在他們身上留下了幾處記號。
兩兄弟退到樓梯口,眼看就要被逼的摔下樓,兩人慾作最後一博,奮起反擊,無奈實力相差較遠,白玉堂畫影洞穿花三郎的前胸,一腳把死屍踢下樓,見此情景,花二郎更是獨木難支。
花四姑一見哥哥被殺,另一個哥哥危矣,大叫一聲,便要衝上前,展昭怎容她走脫,劍走輕靈,巨闕一閃再閃,帶出一道道劍光,阻住去路。如不是展昭手下留情,又要兼顧護著雲娘,花四姑早就傷在展昭劍下。
雷霆見世不妙,展、白兩人武功之高,自己這邊根本不是對手,大叫一聲:“快走。”花四姑也知闖不過去,自己的丈夫一叫,她便隨著一起後撤,因在畫舫之上別無出路,展昭又不欲逼得太緊,一時之間,倒讓這兩人退出丈外。
此時又聽一聲慘叫,白玉堂將花二郎也一劍刺死,與此同時,花四姑抖手一揚,一顆雲霧彈直奔展昭而來。展昭識得此物厲害,樓內狹小,自己和白玉堂避開沒什麼問題,可已經嚇呆的雲娘必會遭殃。
展昭急中生智,巨闕一抖,貫注內力與劍上,將案上一物挑起撞向雲霧彈,兩物相撞,案上之物“啪”地一聲碎成數十片,酒香四溢,而云霧彈卻被撞得倒飛回去。
花四姑一扔出雲霧彈,便和雷霆雙雙向江邊一側的窗戶掠去,只要跳入江中,以他兩人的水性,自然可以脫身。不料展昭竟將雲霧彈反撞回來,只怕兩人還未到窗前,便會給炸死,雷霆一咬牙,竟將花四姑推向雲霧彈。
一聲巨響,雲霧彈炸開,花四姑滿身是血,被震得飛起,直挺挺地倒在了臨江一側的窗前地上。雲娘因展昭護著,雖然雙耳震得一時間聽不到聲響,卻毫髮無傷,但已被嚇得死死抱著展昭不肯放手。展昭身上,倒添了被樓內其他的物件因受到震盪碎裂,飛出的碎片劃出幾處血口。
雷霆也僅受了輕傷,他顧不上看一眼生死未卜的花四姑,急速向窗外竄出。白玉堂在樓梯口,離得較遠,幸而未被波及,他最痛恨就是雷霆這種為求活命,六親不認的人,眼看此人要逃,而展昭因被雲娘抱著無法動。瞬間雷霆已到了窗前,探出半身,正要向江中跳去,他這一跳,展、白兩人都不會水,就只能眼看著雷霆脫身了。
白玉堂衝了過來,心裡也知多半是晚了,正在懊惱之時,忽見花四姑伸出滿是鮮血的手,一把抓住雷霆的腳,死死不放。雷霆掙了兩下,竟不能掙脫,大驚之下,反手一劍斬向花四姑的手,就在劍斷手之時,白玉堂的畫影已狠狠插入雷霆的咽喉。
眼看著雷霆倒地,花四姑知道自己的丈夫同時也是在生死關頭出賣自己的仇人,已經活不成了,花四姑也終於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展昭嘆了口氣,這個雷霆,若不是這樣待花四姑,也許還有可能脫身,如今是報應不爽啊。此時,跟著展昭來的幾名衙役也上了畫舫,正在四處收查,不久,俱都向樓上而來。
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聽,雲娘才清醒過來,鬆開抱著展昭的手,雙腿仍在不停打顫,白玉堂過來扶她坐下,略有不甘地道:“貓兒,五爺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對付這種人,根本不用手下留情,你若一早制住他們,花四姑哪有機會扔出雲霧彈,你也不會被碎片所傷。”
展昭笑笑道:“無妨,皮外傷而已,只是盜銀者都已死了,被盜的官銀又在何處呢?”
白玉堂半嘲半笑道:“貓兒也有傷腦筋的時候啊,不如虛心向五爺請教,自然立即還你十萬庫銀。”
展昭沉呤道:“白兄的意思是,十萬兩庫銀在這畫舫之上?”
白玉堂加重語氣道:“貓兒,這艘畫舫可是兩個多月前造的石畫舫啊。”
展昭眼前一亮讚道:“展某明白了,白兄果然聰慧。”轉而對幾名衙役道:“你們回去稟報知府大人,請他帶五百精兵,前來取回庫銀。”
那幾名衙役不解道:“展大人,屬下已經細細收過,這船上確實沒有官銀啊。”
展昭笑笑道:“讓你們去,自然是有銀子的,勿須多問,展某自會告知知府大人。”
打發走衙役,展昭看看仍在發抖的雲娘,對白玉堂道:“展某有一事要勞動白兄。”
白玉堂沉著臉道:“五爺答應你的都已做到了,可你答應的事,結果卻又如何?”
展昭有些無奈地道:“白兄,這事回頭展某自會對你有交待,如今還請白兄先送這位姑娘回家,展某要在此等候知府大人取回庫銀。”
白玉堂邪邪地一笑道:“好,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等事了了,看你是如何對我交待的,記著,五爺在柳林軒等你。”轉身招呼雲娘一起離了畫舫。
不久,知府孟大人得報,庫銀已找到,帶著五百精兵,急急趕來,展昭告訴孟大人,這幾個盜賊偷了庫銀後,因水陸兩路被全封鎖,銀子一時運不出去,又找不到地方藏,便藉著造這個石畫舫之際,將銀子全部砌在磚石之內。
孟大人命士兵拆了翠雨樓,鑿開石畫舫,果然內裡藏著庫銀,當即令精兵取出運回衙門庫房。孟大人萬分感激,定要展昭去府中作客,展昭推說是白玉堂破的案,自己並無寸功,還有要務在身,問了柳林軒的所在,告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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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深處,一座花團簇擁,精緻的小樓裡,展昭見到了早已等候多時的白玉堂。
瞧著匆匆而來的展昭,藍衣上破損之處還有幾道渚色,白玉堂一皺眉,十分不悅又有些心疼道:“貓兒,你不會忙到連給傷口上藥,換件衣衫的時間都沒有吧。”
展昭抱歉地一笑道:“白兄,只是些許皮外傷,不妨事的。”
白玉堂知他一向如此,也不多言,轉身取了套衣衫,又拿了些金創藥,交在他手上。展昭見白玉堂雖無言,卻準備得如此細緻,心裡也是一陣感激,上了藥又換好衣衫,兩人這才坐到了一起,對著白玉堂特地命人精心製作的各式菜餚,誰也沒有動一口。
白玉堂嘿嘿一笑道:“貓兒,願賭服輸,案子五爺已破,但‘西鳳蘭陵’酒五爺卻半滴未沾到。”
展昭隱隱有了一種不安的感覺,硬著頭皮道:“這賭約,的確是白兄贏了,但不知要展某做些什麼,只要力所能及,絕不推辭。”心裡卻十分擔心,不知這隻白老鼠,這回會想出什麼鬼點子來難自己。
早明白了展昭的心思,白玉堂暗自好笑,口中卻道:“那好,貓兒,先陪五爺飲幾杯,至於要你做什麼,現在我還未曾想到,等想清楚了,自然會告訴你。”
“白兄,”展昭見白玉堂神色凝重,硬是把“展某素來不擅飲酒。”這句話吞回肚中。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飲盡。
白玉堂又為他斟了一杯,展昭正要飲,被白玉堂一手按住,展昭不解地看著他,白玉堂略帶不滿地道:“你還真不會照顧自己,空腹喝酒會傷身的。”說著挾了些菜送到展昭碗內。
展昭暗道,還不是怕你不悅,出些難題,我才順你的意,兩人幾杯酒下肚,說些別後之事,喝到濃時,興致所致,雙雙上了屋頂,邊喝邊聊邊賞月。
最終,酒量並不太好的展昭有了七分醉意,此時倒不用白玉堂勸酒,展昭因知已好友在身邊,難得的放鬆,竟然又喝了幾杯,但覺林中夜景朦朧而美麗,睡意漸上心頭,不由得枕在白玉堂身上沉沉睡去。
白玉堂依然很清醒,江南三月的夜晚,還是微有涼意,只怕展昭酒後被風吹著,容易生病,白玉堂輕聲喚道:“貓兒,醒醒,這裡涼,回屋睡去。”喚了幾聲,卻不見展昭答應。
白玉堂輕輕一笑,半扶半抱地將展昭弄回房中,讓他在**躺好,又恐半夜鬧酒會吐,將早已溫熱的醒酒茶喂在他口中,這才放下心來,在床邊坐著陪他。
許上酒後身上燥熱,展昭無意識地掀開身上的薄被,白玉堂重又為他蓋好,忽然耳邊聽到展昭喃喃低語:“玉堂,玉堂。”看時,見他睡夢中臉上寫滿笑意,輕喚著自己的名字,不同於展昭醒著時,既不生疏也不親切的稱他“白兄”,此是這兩聲“玉堂”叫得極為親密,白玉堂心裡一陣狂喜,原來,貓兒心中也是有他的,夢裡念著的竟然還是自己。
白玉堂握著展昭的手,看月光柔和地灑在那人俊秀而安祥的臉上,心裡有說不出的歡喜,情不自禁手指輕撫那人的臉和脣,在他耳邊低語道:“我只想這樣永遠陪著你,你輸了賭約,這就是我想要的,你可要言而有信,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反悔的。貓兒,這世上從沒有 ‘西鳳蘭陵’這種酒,那小壇裡面裝的只是普通的女兒紅,若是真有令我難以忘懷希望要永久品嚐的,那就是你,我最愛的貓兒。”
深深嗅著那人身上的酒香,白玉堂已覺醉意重生,窗外清透的月色下,桃花柳絮在夜風中輕舞搖曳,和著遠遠傳送而來的悠悠笛聲,春的夜景朦朧而帶著幾分陶醉,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