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
初秋的晌午驕陽如火,街上行人頂不住如此烈日步履匆匆,城西大街更是鮮有人跡,這裡,是潞州城最有名的花街,兩邊差不多全都是妓院。
通常,這地方只有在入夜後才會熱鬧起來,此時正是休息之時,相思小築內卻是一片春意盎然。
徐飛躺在**,準確的說應該是頭靠在一個女人的酥胸上躺著。床頭一張錦凳上,一串冰鎮紫葡萄擺放在青瓷海碗內。
徐飛舒適地半眯著眼,享受著相思院頭牌名妓舒兒的一流服侍,在這裡,有錢就是好,有錢就是大爺。
徐飛很有錢,他是這裡的常客,每次來,出手都比其他客人要大方些,很受女孩子們的歡迎,這裡是個銷金窟,而徐飛總是大把的在這花錢。
這裡的女孩們都知道有這麼個二十來歲有錢的大爺,但這位爺具體做什麼事的卻不甚明白,他和別人不一樣,極少在妓院過夜,正確的說,就是一般的爺是晚上來此尋歡作樂,而這位多半是白天來享受服務,就象現在。
其實,近半年來,突然間徐飛變得形蹤莫測,出現在這裡的次數屈指可數,以至於連妓院的老闆也有些想念他了,當然更加念念不忘的是他的錢袋。
徐飛很清楚別人對他的惦念,當他一個月前出現在這裡時,老闆硬是把午休睡意正濃,據說是徐飛相好的紫嫣姑娘拉了起來。
要說這個紫嫣姑娘,真的是才貌雙全的主,只是脾氣怪了些,不是自己看上的客人絕不接客,因而,一直當不上相思院的頭牌,不過她對這位徐大爺,倒還是青睞有嘉。
有傳聞說徐大爺對這位色藝出眾的女子也有心,甚至有段時日曾和老闆商議著要為她贖身,但事情總有個意外,七日前,徐飛興沖沖來會紫嫣,不想被告知,紫嫣數天前,留書自贖身,隨一位公子遠走他鄉。
徐飛拿著紫嫣的留書,那是給老闆的,信裡並無半分提到他,不由得怒吼一聲:“□□真他媽的無情。”好在這種事在妓院司空見慣,所以徐飛也很想得開,反正他有錢,要什麼樣的人會沒有?
果然今日再次來到相思院,迎接他的是這裡的頭牌名妓舒兒,舒兒使出了渾身的解術,只為博得這位徐大爺的歡心,留住財神。
此刻,舒兒玉指輕輕夾起一顆葡萄,嬌聲說了句:“乖,張嘴。”徐飛滿面笑容地張開嘴,等著那顆葡萄被送入口,舒兒指間一鬆,那鴿蛋大小的紫色顆粒便落入徐飛口中。
徐飛的嘴未等閉合,見舒兒原本一臉的嬌笑變成了詫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本因是敞開著的窗戶前,站著一藍衣人,漂亮而清澈的雙眸帶一抹笑意看著屋內的兩人。
一見此人,徐飛的嘴驚得再也合不攏,不自覺地吸了一口氣,卻忘記了口中剛剛送入一顆葡萄。
那顆葡萄很不客氣地直接進駐到了氣管裡,徐飛猛地站了起來,穿下腰,一陣狂咳,想要將那氣管內的異物弄出,不料反而進得更深。
透不過氣來的徐飛漲紅了臉,還在努力與那顆葡萄做著搏鬥,不一會兒,就被憋得臉色由紅變白,兩眼上翻。
混混沌沌地在想,如果他徐飛竟然被一顆小小的葡萄給噎死了,下到黃泉後,何以面對徐家的列祖列宗?
恍惚間似有一抹藍影掠近,背心被輕擊一掌,內力直透而入,一股氣衝出,將差點要了命的葡萄震回到嘴裡。
徐飛狠狠地嚼碎肇事的小東西吞下肚,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只是還未緩過勁來,就緊張地盯著似乎是剛剛出手救了他一命的藍衣人。
舒兒真的不懂,明明眼前這個長得俊秀無比的藍衣人,看上去是那麼的溫和無害,他方才由窗外掠進屋來的動作敏捷而利落,只是一眨眼功夫,便為徐飛解了難,順帶還對著自己笑了笑。為何向來處驚不變的徐飛,見到他會象見到鬼似的,不,是比見鬼還要害怕。
不過畢竟只是片刻的事,舒兒很快發現自己的觀察有誤,徐飛的目光並不是落在藍衣人身上,而是死死地盯著他身後的窗,好象那裡隨時隨地會有什麼駭人的東西跑出來似的。
“徐飛,你沒事吧?”來人輕聲問道,不知為什麼,那表情看起來象是強忍著笑。徐飛擺擺手,目光仍只盯著視窗,身體卻已調動起每一根神經。
藍衣人咬了下脣,憋著笑說道:“那個,白玉堂,他不在這裡。”
這句話對徐飛而言,無疑是天籟之音,緊張的神情一下子就輕鬆了起來,癱坐在一把椅子上喘息著道:“展大人,你。。。。。。差點害死我了,為什麼不早說。”
來人正是開封的展昭,見他笑笑道:“你又沒問,想見白玉堂?展某這就去請他前來。”
徐飛半帶著驚恐討饒道:“別,別,你可知我這半年來,過的是什麼日子嗎?只不過一個玩笑罷了,哪來的深仇大恨,弄得我幾乎無處容身。”
展昭此時收了笑容,正色道:“玉堂如果真要找麻煩,你認為你能躲得過這半年嗎?”轉而對仍在**好奇地看著他們的舒兒道:“我與這位兄臺有些事要商議,能否請姑娘迴避片刻?”
舒兒見慣了各種場面,知道有時男人們說話,不方便有女人在場,遂很識相地下了床,行過一禮道:“兩位公子慢慢聊,小女子先告退了,有什麼需要,吩咐一聲便是。”說著離了屋子。
等舒兒走了,徐飛隨手取過一個茶杯,斟滿,一口氣喝了才又問道:“展大人找我有什麼事?這半年來,我可是一直循規蹈矩的,沒犯事。”
展昭笑道:“展某知道,但這應該並不包括三天前的夜晚,永平候爺家裡失竊之事吧。”
徐飛整個人從椅上跳了起來,驚問道:“你,你怎麼知曉。”
展昭慢條斯理地道:“那晚展某和白玉堂恰巧路過,見閣下打起了永平候府的主意,心中好奇,就跟在後面,閣下入翠薇堂行竊,玉堂身為開封府護衛,有責任要提醒事主。”
徐飛一聽,氣得大吼道:“我以是誰壞了老子的好事,竟然又是那隻白老鼠。”當時徐飛正要得手之際,忽聽外面有巡視的侯府家丁“哎喲”叫了一聲,聽見有人言道被石子打落手中兵刃,緊接著便大喊“有賊”,嚇得徐飛顧不得再出手,落荒而逃。半晌,又恨恨地道:“我差點讓他害死,候府的高手足足追出十里地,如果不是。。。。。。”說到此徐飛突然醒悟:“救我之人,不會是你展大人吧?”
展昭緩緩地點頭道:“正是展某。”
這下徐飛真的呆住了,喃喃地道:“你們兩個一個害我,一個又救我,到底要做什麼?”
展昭輕笑道:“白玉堂阻你行竊,自然是職責所在,而展某這段日子正在休假,為江湖道義,總不能看著你橫死野外,故而出手相助,有何不妥?”
徐飛“哼”了一聲,展昭所為,他尚能相信,但那隻白老鼠,絕對是為了報復。他心知肚明,這兩人那種時候出現在那個地方,肯定是另有所圖,如果不是正巧碰上了他,只怕他所做的,也正是這兩人想做的事。
展昭亦知徐飛是個聰明人,他六歲出道,短短五年,就成了小有名氣的盜賊,如令幹這一行已有十八年,早成了名副其實的老賊了,不過此人頗有俠名,下手的物件都是為富不仁之徒,行事又不傷人命,得手後常將財富分與貧苦百姓,自己雖多次遭遇這人,總容情一二。何況徐飛行事一向謹慎,即使明知是他下手,苦無證據,官府也無奈於他,今日找上門,自然不是為了件普通的竊案。
展昭也不想多費口舌,直截了當地道:“如果所料不差,那晚之前,你應該已去過永平侯府,並且拿走了一物。展某本則奇怪,堂堂的侯府,就算被盜,也損失得起,又為何命高手盡出,要取你性命?想必你所拿之物,萬分珍貴,以至有人不得不起殺人滅口這心。”
徐飛苦笑笑,他確實在那之前去過侯府,順手拿了一物,沒想到竟然會帶來殺身之禍,更沒想到的是,還連累了心愛之人至今下落不明。如今開封府的兩大侍衛找來,想必那東西,真的很重要,徐飛嘆了口氣道:“展大人,並非在下不肯如實相告,只因。。。。。。”
“只因你心儀的那位姑娘已落到他人之手,所以你只得照對方的安排行事,但又不甘心俯首聽命,才會三日前再次出現在侯府。”展昭將徐飛原本想說的話都替他說了。
徐飛拼命點頭道:“展大人,就是如此,只是那東西在下如今一時半會不能奉上。”
展昭平靜地道:“展某不是來要東西的,而是想請徐兄幫個忙。”
徐飛一聽展昭連稱呼也變得客氣起來,心知大事不妙,被此人稱作“徐兄”,那自己接下來真的會兄(凶)多吉少。連連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展昭道:“徐兄難道不念展某兩次相救之情?”
徐飛奇道:“哪有兩次,不就三日前的一次嗎?再者,君子施恩不圖報。”
展昭道:“方才助徐兄解除異物卡喉之苦,難道不是?”說著故意嘆息了一聲道,“展某原本也知自己說服不了徐兄,不如去請白玉堂前來和你談談。”
徐飛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指著展昭道:“我,我還一直以為,你是個君子。”
展昭皺著眉道:“無時無刻不君子,很辛苦的,徐兄究竟考慮得如何了?”
徐飛反問道:“我還有選擇嗎?”
“展某從來不強迫別人接受。”
“我同意,成交。”徐飛心道,先應下,免得那隻白老鼠找我晦氣,落在他手裡,說不定比死還難受。到時候做與不做,還在於我,也許還能找機會溜之大吉。
徐飛話音出口,展昭好似早就料到這個結果,滿意地笑笑,接著又道:“徐兄要拿什麼來保證呢?”
“保證?!”徐飛一怔,除了他自己,還有什麼保證,總不能指天發誓,將上至三皇五帝到當今聖上,下至販夫走卒一起請來當證人吧。“你要什麼保證。”
“聽說徐兄在洛陽邙山上有一處世外桃源,不如就拿他做抵押吧。”說著展昭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書遞上,徐飛一看,瞬間連問候對方祖宗的心都有,那處產業,是他這麼多年來辛苦賺來的。事實上,他所盜取的財富,大部分都分贈於貧苦百姓了,這些年,其實是靠為人竊取情報,才能掙來這份家產,這比偷東西難多了,基本上全都是刀頭舔血的活,那份產業,是他未來幸福生活的保證,失去了這些,他就成了不名一文的窮光蛋了。
展昭見他臉色蒼白,循循善誘道:“徐兄,只是暫時抵押給開封府而已,一旦事情完結,原物奉還。”
“好。”徐飛咬牙牙,拿起桌上的筆,簽上大名,此時,他真的很懷疑,眼前之人是否是那隻白老鼠易容的,否則,從他了解到的情報,這人絕對不可能想出這種損招來。
展昭離開至少也有一盞茶的功夫,徐飛仍然沒有回過神來,直到敲門聲響起,舒兒端著盤點心來到房內,見徐飛嘴角邊噙著笑,眼中卻是冷冷的。
舒兒放下點心道:“方才看見那位爺走了,徐爺喚他大人,想必是位做官的爺吧,倒是全無半分官架子。”
徐飛哼了一聲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隻貓,官架子未必有,但整人的手段,跟那隻死耗子學了不少。”
舒兒放下點心,自身後輕輕環抱住徐飛道:“徐爺不要生氣了,俗話說,民不與官鬥,管他是貓是耗子,咱們一概不得罪。”
徐飛笑笑道:“寶貝,徐爺也不是好惹的,你就等著好好看一場戲吧。”心裡主意一定,細細想了想展昭最後交待的幾件事,看來這次自己碰到的麻煩還真是不小。
徐飛向來也是個好惹事的主,當**盜張家村那兩個富戶,被白玉堂撞見破了財路,惱怒之下竟然偷到陷空島上去了,後又在展白兩人聯手破青州刺史程亦明將上司貪汙的贓款佔為己有並殺人嫁禍一案中,將白玉堂誤飲了壯陽藥酒之事說成是中了厲害的□□,騙得他浸了半夜冷水。事後半年多的時間裡,徐飛的日子也不太好過,東躲西藏地極少再作案,他很清楚那人的性格,豈會白白被人玩耍,有朝一日自己落到對方手中,必然加倍回報。
好在白玉堂自入開封府當差以來,行事已不似以往那般隨心所欲,不然哪裡能讓徐飛躲上半年之久,展昭的突然出現,愈加肯定了白玉堂有心找他的話,並非難事。本來徐飛無意間被捲入這樁案子,不管為自己還是為其他人,他都必然要配合開封府查案,如今被展昭一逼,自覺失了面子,心裡也清楚,這多半是白玉堂的主意。既然如此,正好乘這兩人需要他合作的機會,再捉弄一下那隻白老鼠,也好出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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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城地處三江交匯處,是南北往來的交通要道,也是各類人物聚集之地,在這裡只要你有足夠的耐心和好奇心,常能遇到想不到的人或事,當然前提是你要夠有本領,不然的話,丟命也是很平常的事。
白玉堂坐在醉仙樓裡,悠然自得地品著最好的女兒紅,一邊在算著時間,展昭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難道是五爺教的招術不靈?還是貓兒好心腸,根本做不出來?如果是這樣,只有親自出馬,到時候,別怪白五爺心狠,當日初春的寒夜,騙得我浸了半夜的冷水,如今要是不識趣,那就試試我的手段。
最後一杯酒也落了肚,白玉堂感覺到酒入腹中化作一團火,初秋的天氣竟比炎夏還要熱上幾分,身上沁出了薄薄的汗珠。本來,這天不適合飲酒,就算要飲,也要找一處涼爽之地,比如陷空島後山冬暖夏涼的積雲洞,翠竹溪流,知已相伴,無酒也自醉。白玉堂想到此,微眯上眼,有那麼瞬間,思緒已經飛到另一處,似乎都能感受到沁入的涼意,但片刻過後,心裡又微微騰起些許不滿,如果不是林中一場意外的相遇,也許此刻他和展昭兩人正應該在陷空島上享受難得的休閒。
說起來,那天最先出手的人還是自己。他無法看著四名殺手對一個懷抱嬰兒且身負重傷的女子下毒手,因此畫影一出,沒有半分留情,照往日的行事,這些人,白玉堂當然一個都不會放過,如今不同於身在江湖,既為開封府護衛,碰到這種事總是要留下活口。只是沒想到那四人眼見不能脫身,竟然橫刀自刎,等到不遠處汲水的展昭趕到時,只見地上多了四具屍體,以及奄奄一息的女子。
等那女子臨終前斷斷續續講完事情的經過,又將孩子託付給他們,白玉堂清楚的知道,不獨他們的休假完了,還惹上了極大的麻煩。兩人埋葬了那女子,面對哭鬧不止的孩子束手無策,好不容易找了家庵堂許以重金暫時將孩子安置下,連夜趕往潞州。剛入城,就聽到傳聞,遼國進獻的一批貢品共計十幾輛大車被截,隨行護送之人無一生還,兩人面面相覷,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留心細查,整個潞州方圓一百里地,官府的人幾乎連地皮都要翻開,卻沒有十幾輛大車的蹤跡,即便對方化整為零,在如此嚴密的搜尋下,也會露出蛛絲馬跡,但偏偏就是沒有。展、白兩人也頗覺得奇怪,那日街上之人紛紛議論,永平侯爺要納妾,備下聘禮無數,女方收下後,又當作嫁妝陪送到侯府,足足裝了十幾大車的箱子。兩人聽了心中一動,再打聽到那女子的家離當日貢品被劫的案發地不過數里之遙,頓時如拔雲見霧般將事情猜了大概,剩下的就只等證實了。
第二日晚間,兩人潛入侯府,發現府中的守衛增加了數倍,並有幾名高手不間斷巡視,從府內之人的私語中得知,原來昨晚侯爺成親之日,府中來了盜賊光顧,偷了嫁妝中一件極珍貴的物品,侯爺唯恐賊心不死,再闖侯府,這才加緊守衛,一面命人捉拿盜賊搜尋贓物。
兩人頗為詫異,這世上有賊不希奇,但賊心大到敢偷平素就戒備森嚴的侯爺府大概不出十個。本來他們潛入查案,尚有一層擔心,府中已有防備,萬一被人識破,且不說打草驚蛇對方會有準備,開封兩大護衛私闖侯爺府,這個罪名也不好背。
如今既然有了盜賊先行光顧,那隻要捉到此賊,拿了贓物,便知是不是被劫貢品。兩人當即離開侯府,兩日功夫追查下來,那賊竟然是老相識。白玉堂因前次之事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展昭卻覺得徐飛得手後,並不離去,觀其意似乎想再次光顧,當下阻止白玉堂動手,只在暗中監視。果然徐飛再次闖入侯爺府,兩人遠遠跟著,見他潛入書房,不知府中已佈下天羅地網,白玉堂半是玩笑半提醒,驚動府內高手,將一大半人引開,徐飛藉機脫身,卻被數名高手追殺,幸而展昭一直暗中保護,方能倖免。
遠遠瞧見街頭出現那熟悉的身影,白玉堂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等展昭坐到了自己對面,忙不迭地問:“貓兒,那傢伙怎麼說?”
展昭遞過簽有徐飛大名的那份文書道:“還能怎麼說,你都把他的家產計算得分文不剩,他若是要過好下半輩子,自然是白五爺說什麼,就得聽什麼。”
白玉堂聽展昭這話,似乎有怨他之意,忙解釋道:“貓兒,徐飛這人滑得很,不捏著他痛處,哪裡會這麼聽話?那事本來也有他的份,你還救他一命,讓他幫忙,也算不上要挾。”
展昭嘆了口氣道:“玉堂,展某隻是擔心,如此一來,徐飛的性命便隨時處於危險之中,你我稍有疏忽,就會殃及他。”
白玉堂笑笑道:“貓兒你放心,徐飛真這麼容易死,又如何能掙到偌大一份家產,他的武功並不出色,但智謀不輸於人,何況有我們暗中相護,怎麼可能讓他有性命之憂?”
展昭默然不語,白玉堂見他這樣,知他心中的結沒有放下,輕聲勸慰道:“貓兒,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我努力過了,無愧於心,即使不成功,也不必耿耿於懷。”
展昭瞧著他,苦笑道:“人生有幾個八年?秋無心自二十歲入遼邦,這些年來,收集各處情報,為我大宋屢立奇功,因他娶了個遼國女子,就認定是叛國,將他父母拿入獄中,逼他回來請罪,這種做法,無異於自折臂膀。”
白玉堂也有些憤怒道:“皇上不知怎麼想的,聽了那班糊塗的大臣之言,竟然派人入遼傳言,若秋無心不回,不但要殺他父母,還要將他的身份在遼帝那裡揭穿,如此一來,無論他是否回宋,都是死路一條,八年在異國他鄉的忍辱負重,換來的竟是這個下場,還不如。。。。。。”總算將“叛了”這兩字及時嚥下了肚。
展昭知他不過一時之氣,解釋道:“秋無心入遼之事,當日知曉的沒有幾人,近段時間從遼國傳來的情報,事後總證實有誤,故而才對他生了疑心,加之他去歲娶了遼女為妻,又不曾如實回報,如今被人揭發,引來一場禍事。”
白玉堂道:“貓兒,我相信秋夫人所言,秋無心絕無背叛之意,否則又如何肯讓妻兒先行潛回宋境,那幾名凶手的武功,不似中原人,分明是遼國派來的,意欲斬草除根,秋夫人臨終前言及,秋無心將遼國的邊關佈防圖混入貢品中送回,如今貢品被劫,贓物竟然出現在永平候府,這位候爺不會與此事無關吧。”
展昭緩緩搖頭道:“不一定,永平候爺,向來忠心朝廷,口碑極佳,聖上對他相當依重,連兵部的事都多次參與,他沒有理由動這些貢品,就算是他劫的,又豈會隨意放在書房之中,讓徐飛將其中一物盜了去。不過候爺身邊的其他人,就難說了,徐飛所盜之物,多半就是秋夫人所說的邊關佈防圖。”說到此,又有些疑惑地道:“對方既然出手搶了貢品,必然已知那裡面有件特殊之物,為何不取走,卻把東西送到了侯府?”
白玉堂微一沉呤道:“貓兒,對方雖然知道貢品中混有此物,卻不知是哪件,一下子截了這十幾大車,官府又查得緊,估計他們認為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因此乘十日前侯爺納妾之機,將所劫之物充作嫁妝送到了侯府,想要找出那件東西,只是沒想到還未曾開始,就被徐飛盜去一物,不管是不是與那件東西有關,失竊的總是貢品中的一件,一旦為官府所獲,豈不馬上會追查到候府,故而才想殺人滅口,不過徐飛機警,那些人大概多少也有耳聞,因此先對他的紅顏知己下手,逼他就犯。”
展昭笑笑道:“玉堂說得極是,只是這中間仍然有些疑問,就算是十多車以嫁妝的名義將貢品送入侯爺府,其中不乏稀世珍寶,若府中沒有主事之人接應,也難成功。展某曾聽公孫先生說起,近幾次兵部的一些邊防部署,有些會被洩露到遼國,暗中查了數次,都未明原因,如今看來,侯爺府中必定有遼國的奸細。聽徐飛之言,他那日侯府盜物,事先經人留言指點,且言明若是盜出那物,可換得萬兩銀子,徐飛得手後還未與對方聯絡,心愛的女子便讓人截了去,要他交物贖人,他自覺事有蹊蹺,這才又入侯爺府想探查究竟。”
白玉堂聽了也是一笑道:“沒想到徐飛也是憐香惜玉之人,如此一來,他的紅顏知己不曾脫身前,他是不會交出那件東西的。”
展昭道:“展某也不曾要他交出來,我與徐飛見面之事,對方很快便會知曉,自然要加緊行事,不出兩日,必有舉動,你我只需看住徐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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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整個相思院熱鬧非乏,絲竹琴音四起夾雜著女子招呼客人的嬌聲浪語。相思小築內的一間雅室,白玉堂看著手捧書本懶散地躺在竹榻上不動聲色的展昭,不由暗暗佩服,從隔壁房中傳來男子的喘息聲和女子的□□聲,還不時和著一兩聲驚叫,而展昭似乎練就了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本領,白玉堂簡直有些懷疑,這隻貓是不是哪裡不對勁,同樣身為男人,在這種地方,很容易身體的某些部位出現變化,多少總會有反映,偏偏這隻貓就如老僧入定一般,不起絲毫的波瀾。
似乎感覺到白玉堂在盯著自己,展昭放下手中的書抬頭問道:“玉堂,有事嗎?”
白玉堂輕笑道:“貓兒,在這裡你也有心看書?”
展昭見他眼裡流露的戲謔之意,知他心中所想,反譏道:“展某哪裡比得上風流天下的白五爺,見識廣博經歷眾多,各種地方皆可應付自如,遊刃有餘。”
白玉堂作勢撲上前道:“要不要五爺教你幾招?”
展昭見狀自榻上一躍而起道聲:“謝了,白五爺的招術還是留著教。。。。。。”臨到嘴邊忽覺那話有些不妥,頓時住了口,臉上多了些不自在。
白玉堂見展昭面上微紅,似有羞意,暗道貓兒逗起來還真是好玩,這樣子忍不住就想咬上一口,正想著,忽聽隔壁房內女子的□□聲一浪高過一浪,似乎正進行到關鍵時刻,白玉堂咬著脣,一臉慍怒,展昭卻已忍笑忍到內傷,那個徐飛,絕對是故意的。
徐飛看著身下女子美麗的胴體,手指輕輕拂過光潔的面板,淡淡地笑問道:“舒兒,你沒那麼痴迷吧。”
舒兒媚笑著湊到徐飛耳邊低聲道:“徐爺,您不是說,隔壁有人在聽著,舒兒只是幫著徐爺演一場罷了。”
徐飛抱起舒兒,咬著她耳垂讚道:“真是個聰明的女子,若是能好好配合,打發走那兩人,助徐爺脫身,回頭重重打賞你。”心裡罵道,死耗子,就算將來被你找麻煩,眼下徐爺也要先勝一局,等會要你好看。
舒兒發出一聲令人心動的尖叫,徐飛的目光落到了開著的長窗,以隔壁兩人的功力,應該能聽得清清楚楚吧。“舒兒,本則你服侍得如此之好,徐爺該多留幾日的,只是眼下有個人要找我麻煩,過了今晚,就不得不走了。”
只聽舒兒嬌聲道:“徐爺的能耐這般高,究竟是什麼人敢來惹您,莫不是您嫌棄舒兒,還想著紫嫣,不依,不依,不許離開舒兒。”
徐飛恨恨地道:“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半年前徐爺碰上一人,小小地開了個玩笑,那人自己無知,信以為真,事後卻怨起我來,哼,不過就是自己的心事讓人揭了,才找徐爺晦氣,害得我這半年東躲西藏的,不得安生。”
房內兩人聽得清清楚楚,展昭明白,這個徐飛,要開始作怪了,不知接下去,又會說些什麼,再看白玉堂的臉,已帶上了些蕭殺之氣,展昭心裡暗想,雖是做戲,若過份了,白老鼠翻起臉來,天王老子也不會認,不由得為徐飛擔心起來,只是他那份擔心還未持續多久,便給下面的那段話驚得目瞪口呆。
“徐爺,究竟是什麼人,這麼玩不起啊?”
徐飛冷笑道:“其實,哪裡是徐爺的錯,就算騙了那人,最多不過是把壯陽藥說成□□,他若無情無心,以其內力稍稍壓制,便可化解藥性。分明是對身畔之人早有意,才會心猿意馬控制不住,信以為真,又怪得誰來?還偏偏要拿老子開銷,惹火了我,把這事說與那個反應遲鈍的聽,看那人以後還好意思來找徐爺麻煩。”
白玉堂聽完,只覺腦中“嗡”的一聲,瞬間連呼吸也差點停止了,那件事,事後他也一直疑惑,以他的功力,休說只是熱性一些的壯陽藥,即使真是□□,也完全可以壓制下,那晚失措的舉止,其實完全是因為身畔之人,說得明白一些,他的心裡,貓兒比任何藥都厲害百倍,越是接近越能引得他迷戀不止,這算什麼?自己怎麼會對他存有這份心思?耳邊感覺到身畔之人微微有些混亂的呼吸聲,白玉堂暗道不好,貓兒聽了這話,不知要如何看待自己,徐飛你這混蛋敢消遣白五爺,待這案子結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展昭聽了徐飛這番語不驚人死不休之言,也是呆立當場,半晌才有些疑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白玉堂,兩人靠得如此之近,幾乎能聽到對方的心跳,展昭不自覺得向後一退,拉開了彼此間的距離。
白玉堂卻不容他退卻,一把拉住低聲辯解道:“貓兒,你千萬別信那小子胡說八道,五爺哪裡會有這般心思,我只是。。。。。。只是。。。。。。”白玉堂有些心虛,一張俊臉變得通紅,心裡暗罵自己無膽,明明就是如此,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還要欲蓋彌彰,錦毛鼠的光輝形象這一次全讓徐飛給毀了。
展昭看白玉堂紅了臉欲說還休的模樣,頓感自己身上也有了些熱度,兩人在一起日久,豈能無情,只是這份感情又太過驚世駭俗,雖有自覺卻從不敢深究,平素同起同休,難免肢體上的接觸,甚至對方的一次次有意無意的拔撩,自己也是再三縱容,一概視之為兄弟之情,朋友之誼。面對著外貌俊美又氣質狠絕的翩翩少年,也會因對方一些曖昧的舉動偶爾產生一份綺念,卻生生的壓下,只怕褻瀆了兩人之間的感情。沒想到被徐飛一語點破,又見白玉堂一臉窘相地拉著自己,話也說得半吞半吐極不自在,只覺一陣尷尬,想也不想甩開他的手,身子已如箭一般掠出半開著的窗子。
白玉堂這一刻多了幾分茫然,暗道貓兒不會生氣吧,不行,我得把話說清楚,他向來面薄,為徐飛那個混蛋這番話,當真疏遠了我,豈非不值?想到此,顧不得其他,緊跟著追了出去。
徐飛說完話,側耳傾聽隔壁動靜,那兩人離去的聲音雖輕,他因有心卻聽得清楚,等他們都去遠了,這才由**起身,慢條斯理地整好衣衫,對尚沉浸於□□之中的舒兒笑笑道:“寶貝,你在此稍歇歇,徐爺今晚有些要事,等完了再來陪你。”說著吹了聲口哨,悠然自得地走出房外。房內只留下**寸褸未掛的麗人,只見她原本痴迷的美麗面容,在徐飛的身影消失的瞬間,恢復了平靜,嘴脣邊帶出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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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十里坡,半閒亭,鬼都嫌寂寞的地方,徐飛靜靜地站在亭內已有一個多時辰,摸了摸懷裡的錦盒,心裡卻在懷念那個女子曼妙的身影。自從那回在青州當著展昭的面保證今後退出江湖,絕不再做作奸犯科的事,這半年裡,他都不曾出手,直到再次見到心儀的女子,想要把她留在身邊好好愛惜,和她雙宿雙飛永遠在一起。卻因自己一時的貪心,想在退出江湖前再撈一筆,結果惹上一身的麻煩,連愛人也成了別人手中的棋子。徐飛萬分後悔,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只能企求那兩人所料不差,若能救出愛人,即使事後白玉堂找他算帳,也認了。
徐飛也算是老江湖了,這四周看似寧靜,只有秋蟲的鳴叫聲,但對方至少來了七、八名高手,這之中任何一人,都有實力取他的性命,但徐飛毫不慌亂,只要有那兩人在,沒有人能傷他分毫,雖然他並不清楚他們會何時出現。
一眨眼的功夫,半閒亭周圍已多了八條人影,圍成一圈把徐飛攔在亭內,為首的伸手道:“把東西交出來。”
“人呢?說好了以物換人。”徐飛懶懶地道,握著雙刀的手卻緊了緊。
為首的冷哼一聲道:“姓徐的,你還是老老實實把東西交出來,那兩人早走了,別指望還會有人來救你。”
徐飛冷冷地問道:“看來閣下並不想以物換人,只想強取,可惜,東西並不在我身上,見不到人,休想拿到,如果我天明回不去,那份東西就會直接送入京城。”
忽聽林中有一女子的笑聲傳出,悅耳的聲音隨即響起:“徐爺算的夠精明,只可惜所託非人啊,東西現在奴家手中,又怎麼會送入京城。”暮色中走來一女子,笑意濃濃的眼中卻充滿了殺機。
徐飛見了假意吃驚道:“舒兒,怎麼會是你?虧我那麼信任你。”
舒兒呵呵笑道:“為什麼不會是我,徐爺,你真的信任我嗎?為何不對我說讓我幫忙送入京的是什麼東西,你以為五千兩銀子就能買我給你做事嗎?”
徐飛故作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你,我道紫嫣怎麼會突然失蹤,原來都是你做的好事。”
舒兒哼了一聲道:“誰叫你徐爺這麼貪財,本來帶著你的美人走了就是,還偏要去侯爺府做賊,拿不該拿的東西,又蠢得自以為是,把本來護著你的人給激走了,如今人財兩失,看在你我有半夕情緣的份上,奴家留你一個全屍吧。”
徐飛冷冷地道:“你以為,殺了我,事情就了結了嗎?”
舒兒一笑道:“徐爺的底,我們也略知一二,你手中當然還會有一份複製圖,否則何必留你活命到此刻?把東西交出來,雖然不能放你一條生路,但配合的話,紫嫣姑娘我倒可以作主饒她一命。”
徐飛苦笑道:“東西確實不在我身上。”
舒兒道:“你當然不會蠢到把東西帶在身上,只要告訴我藏在哪裡,我便放了紫嫣。”
徐飛斷然道:“可以,不過至少我要先見紫嫣一面。”
舒兒笑道:“沒想到徐爺如此情深,也罷,我就成全你們,容你們見上一面。”說著手一揮,林中又走出一人,手裡拎了個大麻袋,麻袋裡的東西在不停地扭動著,顯然裝的是人。
徐飛看著那人徑直走到他面前,將麻袋重重地扔到了地下,只聽袋中之人嗯了一聲,可能因口被堵著,叫不出聲。徐飛到此時,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勉強吸了口氣道:“舒兒姑娘,真是好計謀,只是我若死了你真會留下紫嫣?我和她本是同命鴛鴦,留她一人在世也不放心,還是一起死的好,那東西,姑娘就別妄想了。”
舒兒不料徐飛會突然反口,對著拎麻袋的那人道:“小七,給我把這麻袋捅上幾個窟窿,下手準些,別刺到肚子,對了,忘了告訴徐爺了,紫嫣腹中已有了你的孩兒。”
本以為徐飛會求饒,不想他卻不屑一顧地道:“舒兒姑娘何必如此廢話,要殺就殺。”
舒兒貝齒一咬道:“算你狠,動手。”只見那個叫小七的起手一劍,直刺入麻袋,用力一抽,鮮血已濺出,袋中之人大概是痛極了,嗯嗯了兩聲,扭了幾下便不再動了。
舒兒臉色突變,任誰都聽得出,袋中傳出的那種聲音,絕對不會出自女子之口,徐飛早已笑彎了腰,指著舒兒道:“謝了,承你的情,徐爺才沒興趣看這個男人,還是留給姑娘你吧。”
舒兒搶步上前,揮劍割開了麻袋,只見一個捆作一團的人影滾了出來,分明就是個男人。仔細一看,這人竟然是本該提著麻袋的小七,舒兒此時真的大驚失色,向後猛退一步,手中劍指向假扮小七之人,顫聲道:“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那人不語,徐飛卻苦著臉道:“他是白玉堂。”早在白玉堂靠近之時,徐飛就認出了他,心知紫嫣必然已經獲救,提著的心放了下來,但一想到在相思小築的戲言,白玉堂不會輕饒了自己,只覺得頭皮發麻。
舒兒一時之間驚得問出了一句極蠢的話,“你,不是先行離開了嗎?”
白玉堂嘿嘿笑道:“若是不離開,你又如何會行動?引我找到紫嫣姑娘囚禁之所。”
舒兒只覺得最後一張牌也給對方得了去,情急之下,道聲:“給我殺。”長劍直取白玉堂,圍著半閒亭的八名殺手,在舒兒一聲令下後,出劍攻向徐飛。
幾乎在同時,自半閒亭頂上落下一人,劍未到,劍氣已然迫近,八名劍手只覺得一股森寒的勁力早於劍襲到身上,不由得皆是一哆嗦,有兩人功力稍差些的,還退了幾步。
那股劍氣收發自如,近在咫尺的徐飛未受到絲毫影響,心裡暗暗讚賞,果然不愧為南俠,僅這份功力,就世所罕見。
這八人也算是高手,雖被展昭出其不意的一劍搶得先機,但很快回過神來,結成劍陣再次攻了上來。展昭正要出擊,白玉堂一掠來到身邊,輕笑道:“貓兒,那女的交給你,這幾個五爺來對付。”
展昭知他不喜與女子交手,剛才那一劍,已試出八名殺手的實力,白玉堂與徐飛兩個,足以應付,見舒兒揮劍斬來,展昭也不客氣,巨闕一抖,一劍化千鋒,已將對方的攻勢一一化解。論武功,舒兒高於那幾名殺手,可惜她面對的是展昭,若非手下留情,只怕早送了性命,舒兒眼看大勢已去,自己的八名手下又給纏得死死的自暇不顧,萌生退意,無奈展昭雖不取她性命,但早將她的去路封得死死的,只要再過數招,便可逼得她棄劍。
舒兒發出一聲尖嘯,聲音之利,十分刺耳,嘯聲過後,自林中突然殺出一人,隨即極為凌厲的一劍攻向展昭,舒兒得那人相助,頓時壓力大減。展昭與他交手數招,已知遇上了強敵,對方劍法之厲,內功之高,平生罕見,心中不由地疑惑,這樣的高手從何而來?而那人對上展昭,同樣也是暗暗稱奇,此人在遼國武功排名絕對稱得上是名列前茅,故而從不輕易出手,誰知與展昭交鋒竟佔不到半分便宜,再看圍攻白玉堂的八名殺手,已有兩人負傷,那人心知今晚行動已告失敗,三十六計走為上,全力纏住展昭的劍,對舒兒喝道:“快走。”
舒兒似乎有些舍不下那人,不退不避,配合著他的劍法再次搶攻而上,那人急道:“別礙手礙腳的,快走。”話語中卻有心疼之意。
舒兒亦知留下非但幫不上什麼,卻真的有可能成為拖累,手中劍虛晃一招,乘著展昭與那人纏鬥之際,向林中飛掠而去。
展昭本想留下舒兒,不知為什麼見那人拼命相護,心有不忍,何況對手的武功實不下於自己,要留人也不容易,再看白玉堂這邊,已放倒了三人,剩下的五名殺手還在苦苦支撐。
那人眼見舒兒逃走,正想著自己如何脫身,忽聽林中一聲慘叫,緊接著一條人影飛出,落在不遠處,藉著月光望去,正是方才逃入林中的舒兒。只見她瑟縮在地,從口中不停地吐出殷紅的血,那人大驚之下顧不得與展昭再鬥,乘雙劍相交之際,借力凌空倒飛了出去,直落到舒兒的身邊,俯身探看她的傷勢。
這一刻,那人身法出現的破綻,讓展昭至少有數次機會可以將對手擊倒,只是他不欲乘人之危,雖然如影隨形地跟在那人身後,但並未出手,只是防著那人逃脫。看舒兒的傷勢,顯然被人出其不意的一掌打中要害,眼見是活不成了,心中也在疑惑,林中之人究竟是誰,這女子的武功不弱,即使是偷襲,要將她傷到如此,也非易事。
林中緩緩步出一人,暗處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覺得此人氣勢驚人,殺氣也甚,就在此人走出的那一刻,白玉堂與徐飛兩人已將剩下的五名殺手全部放倒,趕了過來,徐飛看著走近之人,突然叫道:“是他,就是他要我去永平侯府盜物的。”
奄奄一息的舒兒被那人抱著強支著一口氣,怒視偷襲她的人道:“秋無心,你卑鄙無恥。”
秋無心眼光冷冷地掃過面前的幾人道:“郡主,若說卑鄙無恥,只怕無人能及得上你父王,為了收賣我,把你姐姐強行嫁給我,絕我回宋之路。而你堂堂的遼國郡主,改名換姓數年前便來到我大宋,不知怎麼的,就成了永平侯爺枕邊之人,難怪一些軍事機密會洩露到遼國,而我送回的訊息一經你手,就都成了假的了。”
舒兒“呸”的一聲吐了口血,十分鄙夷地道:“當初是誰在身份被揭穿之時,象一條狗一樣,苦苦哀求我姐姐救你?還為表衷心,娶我姐姐為妻,誰知你賊心不死,竟然盜了我大遼的邊防圖,還騙我姐姐跟你一起回來。可憐我姐姐以為你是真心相待,棄了大遼和父王隨你回宋,你卻利用她來查我的行蹤。”
秋無心冷笑道:“誰讓你姐姐笨得可以,我在回宋途中故意和她失散,料著她定會找你,你也會從她口中得知我將盜來的邊防圖混入遼國進貢大宋的貢品中送回,我雖知永平侯身邊有遼國的奸細,卻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如今為這份圖終於能將你們一網打盡,也可還我清白。”見展白兩人只是靜靜地聽著,面上並無驚訝之色,秋無心不解地問道:“兩位似乎並不意外在下的出現。”
展昭淡淡地道:“確實沒什麼可意外的,連秋夫人都不知貢品中哪一件放有遼國的邊關佈防圖,而徐飛卻經人指點準確無誤地盜了出來,指點之人除了閣下,展某還想不出第二人。你利用尊夫人,將訊息洩露給了舒兒姑娘,就是為了讓她組織手下人去截貢品,而後又利用徐飛盜圖,逼得舒兒姑娘只能孤注一擲,為奪回此物動用全部的人手,如你所願,找出侯爺身邊所有的奸細,自然是大功一件。”
展昭說得平靜,秋無心卻聽出他有不屑之意,當即問道:“展大人似乎不滿在下所為?”
展昭未曾開口,白玉堂冷哼一聲道:“閣下的報國之心,令人敬佩,但尊夫人放棄了在遼國尊貴的身份隨你回宋,你竟然可以做到眼見著夫人遭遇殺手而不救援,如此大義滅親的壯舉,更是無人能及。”
秋無心哈哈大笑道:“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娶個遼國女人,是在下不得已而為之,如今既已回宋,如何能將敵國之女帶在身邊?她若不死,又怎見我對朝廷的忠心,何況,殺她者非我,是她父王派來的人,與我何干?”
展昭默然地道:“就算不顧念夫妻情份,孩子總是無辜的,閣下又如何忍心見死不救。”
秋無心冷笑道:“既然何患無妻,當然也何患無子。我若是做得不絕,朝廷又如何會信任於我,何況我父母還押在天牢,除非我洗清了所有的不白,才能救得他們,如今遼國奸細都在此間,兩位身為進行朝廷的命官,還不將他們拿下。”
白玉堂冷冷地道:“這件天大的功勞,自然應由閣下完成。”
此時的舒兒已到了彌留之際,扶著她的那人在她耳邊細語了幾句,舒兒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終於,笑容凝結,閉上雙目嚥下最後一口氣。那人將她輕輕放在地上,而後緩緩站起身,長劍指著秋無心道:“大遼國燕王殿下駕前慕飛鴻特來請教。”展、白兩人聽了此言,眼中俱有驚異之色,原來此人就是遼國十大高手之一的慕飛鴻。
秋無心當然知曉慕飛鴻是什麼人,也感覺到對方的殺氣波濤般洶湧而來,當下不敢大意,仗著有展、白兩人在身側,萬一自己不敵,他們也不可能見死不救,出手便是全力搶攻。慕飛鴻的武功要高出秋無心一大截,數招過後,已把秋無心逼得手忙腳亂的,展昭嘆了口氣,即使再不屑秋無心的人品,但此人畢竟是自己人,總不能看著他死,終於在秋無心被慕飛鴻一劍逼得成了滾地葫蘆時,展昭出劍架住了慕飛鴻的攻勢。
只一剎那,兩大高手已然交手數招,慕飛鴻濃濃的殺氣被展昭的劍氣一次次地凝結住,鬥得正酣,突然瞧見秋無心舉劍斬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舒兒。白玉堂也看得真切,心中暗罵這人真是卑鄙,此舉分明是想讓慕飛鴻分心,好叫他死在展昭之手,不由自主的畫影遞出,截住了秋無心的劍,幾乎在同時,舒兒突然雙手一揮,兩道寒光射向秋無心。秋無心根本沒料到白玉堂會截住他的劍,更想不到原本是死人的舒兒會出手,寒光切入秋無心的眉心及咽喉,秋無心大叫一聲,倒地不起。
舒兒使出了這一招後,閉上了眼,這一次,她真的可以安心去了,白玉堂的劍已抵到了她的胸前,卻並未刺入,反而收回了劍,退到一旁,他看得出,這姑娘這回是真的不行了。
舒兒閉上眼的那一刻,慕飛鴻已無心再戰,撲上前,扶起舒兒,將內力緩緩輸入她的體內。方才他在她耳邊低語,就是算到展白兩人不會容他殺了秋無心,但這人是舒兒的大仇人,若是不死,舒兒便會死不瞑目,故此才教她假裝嚥氣,伺機殺人。
展昭看得真切,心中暗歎道,若是秋無心心存一絲仁慈,舒兒便不會有這機會,見慕飛鴻所為,顯然對舒兒情義非淺,如今那女子真的已到了彌留之際,展昭實不忍心打擾他們。
舒兒幽幽醒來,一雙失了神的眼睛盯著慕飛鴻瞧了半天,又看向展昭勉強說道:“展大人,貢品被劫一案,大概會連累不少人,想必也是展大人所不願看到的。如今舒兒就要死了,如果展大人能網開一面,放過慕大哥,舒兒願意寫下自供狀,承擔所有的罪責,那樣可以不連累旁人,保住不少人的性命。慕大哥他不是奸細,他只是不放心我,才一直守在我的身邊,象慕大哥這樣的大英雄,是不屑做奸細的,展大人,你一定要相信我。”
展昭望了白玉堂一眼,兩人心中幾乎同時有了決定,緩緩地點頭道:“好,不過展某有一事要請教姑娘,永平侯爺有無參與?”
舒兒搖頭,靠著慕飛鴻輸入的內力支撐著,斷斷續續地道:“自從四年前夫人死了,侯爺娶了我就一直很信任我,將府中大小事務交與我處置,截到貢品後,那幾日官府查得實在太緊,這十幾大車上千件東西要一一查尋,找到秋無心藏的佈防圖需要一些時間,但官兵挨家挨戶的搜尋,時不予我。臨時之計,說服侯爺納個小妾,命人送去一大堆聘禮,將這些貢品當嫁妝送入侯府,既可躲開官府的視線,又有得是時間,可以慢慢找想要的東西,貢品送來後,由我一手掌管,只是沒想到當晚便讓徐爺給盜了去。我便猜測有可能落到了秋無心的圈套中,但也不得不行動,得知徐爺尚未將東西交給秋無心,我派人抓了紫嫣,想逼迫徐爺以物換人。以後的事,你們都清楚了,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你們會懷疑到我?”
徐飛解釋道:“紫嫣在留書上有提到你,只是你沒有注意罷了,但我一看就知,問了相思院的媽媽,你是在紫嫣離開前一天,才來的。”徐飛突然臉上一紅道:“何況你的一些表現,並不象久經歡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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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小築的一間雅室內,白玉堂拿過展昭手中血書成的自供狀邊看邊嘆道:“沒想到這個遼國的女子,寫得一手好字,真是紅顏薄命,你讓慕飛鴻把她的屍體火化了帶回遼國,也算是落葉歸根吧。”
展昭嘆息道:“一位女子背井離鄉,為自己的國家奉獻了所有的一切,乃至是生命,即使是敵人,也值得尊敬。而秋無心雖然不擇手段,就算是為了他自己,但同樣也是為了大宋,放棄了親情和愛情,或者他從來就沒有享受到這些,他們似乎都沒有錯,那麼到底是誰錯了呢?”
白玉堂苦笑道:“貓兒,錯在戰爭,沒有戰爭,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正說著徐飛闖了進來道:“東西我已送回了永平侯爺府中,白五爺,多謝你救了紫嫣,她人現在哪裡。”
“在。。。。。。。”展昭剛想說話,便給白玉堂打斷了。
“那位姑娘是五爺所救,自然會安排好,徐飛,咱們似乎還有一筆帳,要清算一下吧?”
看著白玉堂惡狠狠的表情,徐飛只覺得一身冷汗從後背滲出,忙道:“白五爺,你大人有大量啊,那事情已經過去了半年,何必總記在心上呢。”
白玉堂冷冷地道:“我說的可是昨晚你的表現。”
徐飛一怔,馬上憶起昨日和舒兒在**說的那翻話,頓時更加驚慌,解釋道:“這還不都是為了演戲嗎,讓舒兒以為你們聽了那翻話,會離我而去,她才好下手。”
白玉堂冷笑道:“演戲,你倒是演得真實啊,顛倒鸞鳳,玩得不亦樂乎。”
徐飛紅著臉道:“是投入了一些,但也沒做什麼啊。”
白玉堂故作驚訝道:“啊,原來竟不知你是柳下惠,還是說你徐爺某些方面不行啊。”
展昭本來奇怪白玉堂正事不講,為何會引著徐飛說那些事,聽到此,想到他做的安排,心裡突然明白了這隻白老鼠打的是什麼主意,剛想開口提醒一聲,卻見白玉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己若說了,定然會引火燒身,何況徐飛昨夜的表現,也的確有些過分了。展昭只能同情萬分地看向徐飛,希望這人聰明一些,千萬別胡言亂語,否則後果難料。
男人就是這方面不能輸,徐飛漲紅著臉道:“誰說我不行啊,若不是我手段高明,舒兒也不會信以為真落入圈套啊,雖然只是假戲,我可是真做了。”
白玉堂一笑道:“我說麼,你怎麼在半閒亭手腳無力,原來之前的力氣都用到那裡了,看來,這風流天下的稱號,很適合你徐飛啊。對了,那位紫嫣姑娘,不知有什麼過人之處,竟然能讓你如此死心塌地。”
徐飛此時已讓白玉堂說得暈暈乎乎的,哪裡還防他話中有話,男人都是很要面子的,徐飛想都不曾細想就道:“白五爺,人不風流枉少年,尋常的鶯鶯燕燕自然進不了我的眼,若說紫嫣麼,也沒什麼特別的,其實是她死纏著的非要跟了我去,白五爺,你是知道的,女人認定的事,你要是不應,她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麻煩死了,我見她人還不錯,勉勉強強地就接受了。”
聽他說完,白玉堂呵呵笑道:“原來你竟是這麼看紫嫣姑娘的,對了,五爺有件禮物要送你,就在屏風後,自己去取吧,你我的帳一筆勾銷。”
徐飛聽了一愣,沒想到白玉堂竟然會不再與他計較,突然瞧見一言不發的展昭十分同情地看著自己,徐飛到底也是一個聰明人,已然覺得情況不妙,白玉堂所說的禮物,不會是。。。。。。
幾步衝到屏風後面,只聽“啪”地一聲響,似乎是有人被一巴掌打在臉上,力度還不小,緊接著是女子一聲哀號,“你這沒良心的東西”。頓時哭聲大作。
白玉堂拉著展昭飛速地衝出房,險些笑彎了腰,展昭無奈地看著他道:“玉堂,徐飛雖有不是,你這麼作弄他,也太過份了。”
白玉堂勉強止了笑道:“貓兒,我可是什麼也沒說,是他自己沒管好嘴,又能怪誰?”聽到房內傳來徐飛的慘叫聲,展昭心有不忍,正想回去勸說一番,卻被白玉堂一把拉住,俊秀面容瞬間浮上幾絲戲謔的笑:“貓兒,隨他們鬧去,現在也該輪到五爺看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