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車,愣住了。
老仰呆站在路邊,雙手抱在胸前,抬頭仰望著天空。天空中雪花飄舞著,下落著,迷茫如白色的碎形的霧片。他的臉頰上溼溼的,像是淚水又像是融化了的雪水。路兩側的田野和迷離的遠山,都罩上了一層白色的被子,陣陣冷風遊蕩著,把雪花吹得飄搖不定。
城市裡落雪很少有風的,除非是暴風雪。可這不是在城市裡,這裡是空曠的山野,老仰就那樣地站著,孤獨地立在雪花中,他的姿勢讓我感到有些不安。
“老仰,你這是怎麼了?”他這個樣子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我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問他。
老仰面色慘白,沒有搭理我,只是隱約看到他的嘴脣在輕動,似乎在默唸著什麼。
突然,我們的身後傳來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一輛中型白色麵包車停在了車的側面,是我們的車擋住了進山的路。
我看清了,那麵包車是宛城至平和山莊的往返線車。車窗都開著,露著很多人的腦袋,往外噴著白色的哈氣。裡面坐的大都是去城裡購物回家的山裡人,司機是個穿紅夾克的年輕小夥子,嘴裡叼著個菸屁股,迷著眼睛還在不停地按著喇叭。
老仰突地放下雙手,回頭衝麵包車怒喊道:“媽的,催什麼催?追命啊你?!”然後就走向自己的車子。打開了車門,上了車。
我頭一次看到老仰這傢伙發這麼大的火,忙跟著上了車。
老仰在報社開車三、四年了,平時看上去忠厚老實,更不愛說話,連個屁都很少放,今天這是怎麼了?中邪了不成?他在看什麼呢?又在叨咕些什麼東東呢?不會是在祈禱吧?可也沒聽說過他信什麼教呀。
車子啟動了。老仰打著冷舵,幾下就把車身調整好方向,一加油門,車子便衝進了雪花飛舞的世界。
“這樣的天氣,視線不清,你還是慢點開為好。”我小心提醒著他。
“哦?”老仰好像突然間醒悟過來似的,扭過頭來瞧了我一眼,車速明顯慢了下來。
我回頭看看漸漸跟上來的麵包車,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感,真的想叫老仰停車,坐到麵包車上去。那樣也許會比較安全一些。難道老仰與這次採訪的目標有什麼牽連麼?為什麼他一聽到白狐說話的事情就如此的反常呢?不對!是通知他去平和山莊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反常了。老仰在調入宛城報社之前到底是做什麼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每天早出晚歸都忙得要命,怎麼會關心一個司機調動的細節呢?我注視著老仰,發現此刻他對我來說是那樣的陌生,那樣的神祕莫測。難道又有什麼詭異的事情要發生?
我有點後悔此行了。讓老仰把車頭調回去的想法只是在我的腦海中一閃就消失了。我想自己應該去目的地看看。
車子駛過了荒蕪的大草灘,終於進了峽谷。我抬腕看看手錶,已經快四點了。若是好天氣,三點前就該到峽谷了。過了峽谷就是背靠大山的平和山莊了。據老人講,平和山莊在乾隆年間就有了,那裡曾是城裡府臺官員修建的一個避暑納涼的去處。都是用清一色的木板建造的樓閣和平宅。名曰“平和山莊”。後來傳說是因府臺大人的四個小妾相繼在深夜裡失蹤,說是鬧鬼,嚇得府臺大人連夜搬出了山莊,從此平和山莊便蕭條下去,無人敢進去居住。時間久了,就被山裡的獵戶給佔了,做了自己的家。但我翻閱過《宛城縣誌》,,並未發現有這方面的記載。所以我想,謠傳的事情,也不見得是假的,更不見得是真的。因為我們當時誰都沒有在場呀,您說呢?
峽谷不長,也就一公里左右的樣子。車窗外的風很大,雪花狂舞著,很不願意落到地面上去的樣子。
老仰仍然把車開得很慢,慢得就如我他媽的坐在牛車上一樣。他處處小心謹慎,不時地左右觀察著車窗外的風雪,看他的眼神,似乎在找尋著什麼,又好像害怕看到什麼。
他沒有看到,但我看到了,我看到車前閃出一個白色的影子......
“停車!老仰停車!你要撞到人了!”
我看到老仰身子向前傾斜了一下,車子就很穩地停了下來。我知道,這是車速慢的原因。
我開啟車門,跳下了車,腳下已經是半尺厚的積雪,踩上去很柔軟。風很冷,讓我打了個寒顫。舞動的飛雪中,我看到了她:ru白色的羽絨服大衣下是兩條細細的裹著牛崽褲的小腿,頸上圍繫著一條鮮紅色的紗巾,烏黑髮亮的秀髮,嫩白的臉蛋上一雙烏黑水靈的大眼睛正忽閃忽閃的看著我,我感覺她在笑,因為我還看到她的兩腮露著一對甜甜的小巧的酒窩兒。
這是個來自城市裡的美女,年齡在20左右歲的樣子。身子上還挎了個小巧的粉色的皮包,很時尚的裝扮。
“您好!您是周正老師吧?”她的聲音很脆很好聽。
“我是,您是?”
她朝我走來,並熱情洋溢地向我伸出了的一隻白白嫩嫩的小手,修長的指甲上繪著精緻的梅花圖案。我忙伸手握了上去。
誰會拒絕和美女握手呢?
“我是報社新來的實習記者董玉湖。是乘你們後面的小客車追來的,好傢伙,你們開得好快啊……好在這時慢下來了,我就忙下了麵包車來攔你們的車子……”她鬆開了我的手,雙手捂在嘴旁吹著哈氣。
“報社新來的實習記者?”我怔了一下,心想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我們上車說吧,可凍壞我了。”董玉湖開了車門就鑽了進去。
我回頭看了看停在不遠處的麵包車,又想了想,索性也和她一起坐到後排座上去了。
老仰沒有說什麼,繼續開他的車子。甚至於都沒有看這個小女子一眼。
“你是?”我想問她是什麼時候來報社實習的,因為這樣的美女出現在報社裡我是不會放過多瞧上幾眼的機會的。
“哦,魏總沒有給你打電話麼?他應該在你出來不久就給你打了電話的,告訴你我來追你的呀。”她的身體她的衣服散發著夾雜著寒氣的清香的味道,我猜不出是不是香水的味道,但很好聞。
“你不能追我了,我已經有老婆了。”我開了個玩笑,我這人在美女面前就是喜歡“幽默”。
“去,誰追你呀!”她大大咧咧地用肩膀靠了我一下。
“哈哈,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來報社的?”我隨手摸出了手機,開啟後很隨意地看看,就又收了起來。“我的手機前天摔了一下,天線壞了,還沒有來得及修理,訊號不太好。”我又補充說。
“那……那你是沒有接到魏總的電話啦?算了,我幫魏總給您老傳達一下吧。我前天來報社的,一直沒有看到你,你真的很忙哩!”
我說我也沒有看到你呢。我努力回憶著,還真的沒有人跟我說報社來了實習記者。
“但我很想見到你呢,我讀了你在《宛城晨報》連載的小說《鬼葬禮》,很恐怖,不過也很吸引人呢……還有《紅棺新娘》和《血**人》,我都買過了,可惜沒有您的簽名,所以想認識下你,這回好了,能跟您一起工作了,做您的跟班就更好了,我正在求魏總……哦。對了,上午魏總讓我去給文聯的祕書長送稿費,中午又去了商店買化妝品……回來的時候你剛走,我就坐線車追你來了。”她絮絮叨叨的說著。
“看,又說來追我了不是?”我繼續幽默。
她笑了,笑出了聲。
“我只是想跟著你學點東西,對了,把我留在你的《詭異天地》欄目怎麼樣?我在大學裡特喜歡看恐怖小說,那時我們自己還在網路上建了個恐怖故事網站呢。”
我笑了笑沒有言語,心裡說老魏這次還滿夠哥們兒意思的,派了個這麼鮮嫩的美女陪著我採訪。我扭頭看了看車窗外那越來越濃的如白色粉末般的雪花,有了種預感。今天要在山裡過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