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仰姓韓,叫韓大林。叫他老仰是因為最近一段時間裡這夥計不出車的時候,總喜歡仰著腦袋瓜子坐在門衛室裡望著天花板發呆,往往是他手裡的香菸燃燒到手指了,他才會醒過腔來,扔了煙屁兒站起來,又跑到門外去仰望天空發呆,高高的身子竹竿樣兒立著。門衛陳頭悄悄告訴過我幾次韓大林的這個怪毛病,我只是笑笑,並沒有在意。後來某一天我去找韓大林出車下鄉採訪,就真的看到了上述現象。我說老韓你有病啊?屋裡屋外的你窮竄達啥呀?告訴我你在看什麼?你的姿勢像是在深情地仰望著什麼……
韓大林默默垂下頭說,我沒有看什麼,我也看不到什麼的。
我說你以後別叫韓大林了,叫老仰得了。
韓大林傻笑下說,好啊好啊,我以後就叫老仰了,記住了,這可是你周正給我起的名字。
我說怎地,不行麼?
韓大林說行!為了這個名字,我要請你吃點什麼喝點什麼。他說話的樣子很鄭重。
下班的時候,這夥計真的在報社大廈門前等我呢,就這麼個玩笑話,我混了頓酒喝。
酒桌上,韓大林雙手握住我的手說:“周正兄弟,你是大作家,還是大記者,你要記住你的話,以後再也別直呼我的名字韓大林了,就叫我老仰。我喜歡!”
瞧著他被酒精燒得通紅的臉頰,我點點頭說你比我大五歲,叫你個老字也不算不尊重,行,沒問題了!
當時我也沒有多想什麼,後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細想想,就有點奇怪了。是叫韓大林好聽呢,還是叫老仰好聽?這大家都明白。再想想昨晚自己是怎樣回到家裡的呢,卻忘記了,反正我們都沒有少喝。不過,經我這一叫,報社的人都開始叫他老仰,以後居然再沒有人叫他本名了。
自從我的恐怖小說《鬼葬禮》出版以後,不知道怎麼了,我竟開始對懸疑推理小說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以後又接二連三的寫了《紅棺新娘》、《血**人》、《夢尋離》等懸疑、奇幻類的長篇小說,為了找新的懸疑小說的素材,有時候,我顯得對什麼都疑神疑鬼的了。
坐老仰的車去平和山莊採訪這是第一次。老魏說這車很適合跑山路。
老仰走向自己白色半截子採訪車的時候,略顯瘦弱的身軀就如一隻乾癟的螃蟹在一點點地橫著移動。我說你這是怎麼了?吃多了麼?
老仰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白白的臉蛋子上滿是汗珠子。
我說你要是不舒服,這趟車就別出了。
老仰說這是不可能的,這是天意,是躲不過去的。
聽了他這話,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裡七上八下的,有點空空的感覺。
老仰的車子開得很慢,他說這叫穩當。
我心想你老仰是報社車隊裡出了名的“車閻王”,飛車高手。就因為這個,老魏才不讓他碰好車,把這輛下鄉採訪才會啟動的車子給了他開。今天這夥計怎麼還做作上了呢?
平和山莊坐落在宛城東74公里處的平和山腳下,住戶都是一色的養殖專業戶,以前的老人都是獵戶出身。現在都改行做養殖狐狸和野狗的生意了。現在的女士很流行穿皮草的。還有城裡的狗肉館子也很多。雖然我不提倡吃狗肉。
順著平直的柏油馬路衝出城的時候,天空中開始飄起了雪花,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花落在地表上,竟都融化了,變成了雨水。把道路弄得很髒。我想晚上可千萬別上凍啊,要不然公路非成“鏡子面”般的滑溜,那車子會很容易出事故的。尤其是我晚上還要趕回報社寫稿子。我看下手錶,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這次採訪很突然,聽老魏說,是他接到了一個匿名電話惹的禍。電話那頭說,平和山莊有家養殖戶的狐狸籠子裡有隻狐狸會說話。當老魏急匆匆走進我辦公室告訴我的時候,我正在面對著窗戶發呆。
我說這不可能,簡直是笑談,狐狸怎麼會說話呢?
老魏說我也知道這不可能,但你還得去看看,車都給你準備好了。
我說是個什麼樣的人給你打的電話?
老魏說這話你可問到點子上了,聽聲音是個很年輕很溫柔的女士啊,聽其聲,如見其人,定是個很漂亮的美眉啊。
我說你可別逗我了,有這好事兒你還不自己偷著去?
老魏說你別貧嘴了,到地兒給我來個電話。
我說你看天兒都陰成這樣了,要是下場大雪怎麼辦?那裡的山路很不好走啊。
老魏說我給你新設的《詭異天地》欄目不正缺少這方面的稿子嗎?難道我就白讓你做欄目主任了?
我一聽也對,當了這麼多年的跑外記者,剛混了個主任噹噹,也不容易。又想老魏你就威脅我吧,早晚有天我會坐上你的位置。
我出門的時候,老魏突然在我身後問我:你見過白狐狸嗎?
我頭也沒回地說,沒見過。
你到地方別忘了再去找個叫孫玉雙的女人,她是養殖狐狸的專業戶。
怎麼?你接的不是匿名電話麼?
不是,那女人和這件事情沒有任何關係,她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論著叫表妹。只是很久沒有走動了,你幫我去看看她,順便也能瞭解點情況。咳,年輕的時候,我記得她家有一隻雪白的狐狸來著,也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了。
我說“哦,知道了。”
車子很快就轉下了崎嶇不平的山路,直奔平和山莊而去。
你見過白狐狸嗎?我問老仰。
老仰身子一震,一腳剎車捫了下去,車子在山路上發出一聲怪叫,打了一個滑,橫在了路中間。我的頭也“砰”地下撞到了前擋風玻璃上了。
我的腦袋“嗡”地一下,就看到了很多的金星在我眼前跳躍、閃爍,發著燦爛的光芒。
我雙手捂著腦門半天才緩過神兒來,我氣急敗壞地對老仰大喊道:“前面沒車沒人的你這是幹什麼?”
老仰並不在我的身邊,駕駛座上沒有人的影子......
老仰呢?難道這夥計變成我眼前的金星消失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