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休想輕易了結
今日之事,休想輕易了結
眼前似乎放置了一臺老舊的電視機,滿屏雪花點,發出“嗞啦嗞啦”刺耳的響聲。螢幕閃了兩閃,模模糊糊出現人影,接著又是滿屏雪花。喇叭裡傳出難以分辨的哭喊聲、大笑聲……
螢幕猛然一晃,模糊的影響再度出現,卻是眼以下的部分。秀氣筆挺的鼻,嫣紅的脣一點一點靠近鏡頭,抿成好看的弧線。噪音中飄出一把清冷卻曖昧的聲線。
“弱者多不得好活,強者多不得好死,嗚呼哀哉。你信不信,咱們肯定會有報應的,哈哈哈。”
“看起來挺精明冷酷的人,怎麼傻成這樣?”
“來世再遇?別開玩笑了,我可沒興趣和你糾纏不清。若真有來世,我要與新的人,開始新的人生。”
==============
“小九,小九,醒醒,醒醒!”沈天意帶著力道使勁揉搓沈天驕的臉頰,待肌肉面板柔軟了些,掰開沈天驕下意識咬緊的下顎,灌入烈酒。
沈天驕慢慢睜開眼,風捲殘雪打在他臉上,針錐似的疼。手足四肢全然喪失活動機能,痛感卻深深刻入身體,在骨髓中蔓延。
沈天意抱起沈天驕,將他放到平鋪在地的披風下。而後取出抽出匕首,一點一點割開完全凍粘在身上的衣物,全部剝下來。隨手撈起一團積雪,開始在沈天驕身上使勁摩擦。在不斷的用力磨擦下,原本蒼白毫無血色的肌膚終於透出淡淡的緋紅,觸手不再冰冷僵硬,略略增添了幾分溫度。
這其間,沈天意打量沈天驕的神色,發現他無怒無喜,仰望天際的眼眸,沉鬱而安靜。
沈天意道:“小九,陪五哥說說話,千萬不要睡著,知道嗎?”
沈天驕彷彿什麼也未聽到,只是怔怔遙望天邊即將落山的夕陽。橘色的光照耀大地,映著一望無際的雪色,恢巨集瑰麗,驚心動魄。
沈天意用披風將沈天驕裹得嚴嚴實實,吹響口哨喚來馬匹。沈天驕靜靜躺在沈天意懷裡,仍然一言不發。
天色漸晚,雲遮霧掩煙月朦朧,天地萬物幽幽氤氳著,模糊不清。
“其實”。
行出很遠,沈天驕忽而開口,嘴角噙著幾分落拓的笑意:“死也就死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語氣中的疲倦厭世,令沈天意不由地皺起了眉頭,輕喝道:“胡扯什麼呢!”
沈天驕將頭側至一旁,下巴與脖頸劃出一個完美的弧線。略顯單薄的脣上揚,甜似蜜糖地笑了:“不過既然沒死成,這事,別想輕易了結。”一字一句,從笑著的嘴脣下,緊咬的齒縫間迸發出來,比這寒冬臘月天,還要陰冷肅殺。
沈天意心頭一懍,緊皺眉頭盯著沈天驕。而此刻的天驕,又恢復了往日平和安靜的模樣,清澈的眼睛遙望著遠方,心卻不知已飛往何處。
一路上,沈天驕的精神愈發不濟,時不時陷入昏迷。沈天意怕他一睡不醒,提心吊膽地不停與他說話。的
可沈天驕唯一說出口的話卻是:
“若沈天驕大難不死,你的恩情,他日必當湧泉相報。”
雜亂的腳步聲,馬匹聲,獵犬的吠聲,越離越近,連成一片的火把映亮了眼前的路,隨從侍衛們終是尋到了他們。
沈天意抱著沈天驕下馬,忽然一人堵在面前。色彩分明的衣著,紅蓮般於幽暗中赫然綻放,明豔動人的容顏映著點點火光,似有寶光流轉。只是那一雙向來彎成月牙的大眼睛,變得陰鬱而尖銳,透出三分鬼氣。
“五哥,辛苦你了,將天驕交給我就好。”沈千嬌笑著,伸出手,一步步走上前。生生讓沈天意感到一股難以違逆的壓力。
沈天驕似是聽到響動,眼未睜,模糊地喚了聲:“沈千嬌?”
沈千嬌抱住他,跪坐在地上道:“在這呢。”
沈天驕靠在千嬌的肩上,身子輕微打著顫,口齒不清道:“他媽的,凍死老子了。”
沈千嬌道:“看出來了。”
侍衛們湊上來:“五公主,讓小的們將九皇子抬上車吧,太醫們都候著呢。”
沈天驕靠在千嬌胸前,似是嘟囔了句:“這事沒完。”
“你說的對。”沈千嬌摟著弟弟,撫著他的頭髮,輕聲道:“今日之事,休想輕易了結。”
元壽三十一年冬,九皇子沈天驕馬驚受傷,送回宮時重度昏迷,生命垂危,後幸得御醫悉心照料方轉危為安。
如果說,昔日沈天驕偶然做出的過激行為只是下意識的反應。那麼,這次臨界死亡的威脅,則徹底喚醒了他心底沉睡的那一部分。
或許,並不僅僅喚醒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