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姥姥二進榮國府多了位張材家的陪同,“張材”的諧音不正是“長財”嗎?張材家的出現,意味著劉姥姥二進榮國府是一次增長財富的大抽豐。
也就是說,劉姥姥二進榮國府沒打算打抽豐,卻成了足以改變全家命運的打抽豐。
我們幫劉姥姥算算這筆狗肉賬。
先看榮國府送劉姥姥的錢王熙鳳八兩銀子王夫人一百兩銀子賈母兩個金錁子,可折算幾十兩銀子。
這些銀子足以使王狗兒一家從貧困變小康。
王夫人說,用這些銀子做小買賣,或者置幾畝地,以後不用求親靠友了。
王夫人這個人同樣是複雜的。
劉姥姥看到的王夫人就跟金釧兒晴雯看到的是兩個人。
在劉姥姥眼中,年輕時的二小姐響亮痛快,老了后王夫人憐老惜貧大方善良。
再看榮國府送的物品,吃的穿的用的都很豐富穿的鳳姐送紗羅繭綢綢緞各兩匹鴛鴦平兒送衣服和絨線,賈母送了很貴重的衣服。
吃的御田粳米和大觀園乾果麵點,是賈母和王熙鳳送的用的,劉姥姥點名要的各種藥。
寶玉送的成窯盅,其實是妙玉因為劉姥姥用過要丟掉的。
成窯盅現在當然價值連城,在劉姥姥生活的年代也已經很金貴。
劉姥姥聽到平兒一一交待賈府送她的東西時,唸了無數聲佛。
這也是曹雪芹這天才作家天才寫作的深刻性,他既寫到烏進孝進租交幾千兩銀子,賈珍還嫌少,這叫盤剝他也寫賈府的人對劉姥姥這樣的人濟困扶危0賈府的人如此大方的對待劉姥姥,一方面因為劉姥姥確實在賈府很有人緣,另一方面也還以經濟作為基礎,這就聯絡到劉姥姥算的著名螃蟹賬。
劉姥姥二進榮國府跟一進榮國府時一樣,也是沒見到王熙鳳前先見到平兒。
平兒剛好從大觀園的螃蟹宴上回來,於是,劉姥姥著名的“螃蟹賬”就算出來了。
劉姥姥怎麼算的呢?“這樣的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錢,五五二兩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倒有二十多兩銀子。
阿彌陀佛,這頓的錢夠我們莊稼人過一年的了。”
劉姥姥的賬算得很妙。
螃蟹五分一斤,一大婆五十斤,那麼,一大簍螃蟹是二兩五錢劉姥姥接著來個四捨五入,把一大簍算作三兩。
五大簍就成了十五兩。
加上酒水錢五兩,豈不就是二十兩?一戶莊稼人過一年需要二十兩銀子。
大觀園一頓螃蟹宴恰好是一戶莊稼人全年生活費。
曹雪芹叫劉姥姥算這筆螃蟹賬,起兩個作用,一是有意無意地寫貧富差距一是寫劉姥姥這個人物。
她雖然沒化,但思維敏捷,智商不低不僅會算賬,還會四舍五人。
劉姥姥算螃蟹賬,把鄉村絮絮叨叨老婦人生動地畫了出來。
劉姥姥成了賈母的座上客周瑞家的向王熙鳳彙報劉姥姥的事,被賈母聽到。
賈母馬上下令請來我見見。
賈母為什麼想見劉姥姥?因為她對跟自己完全不同領域裡的老人是什麼樣兒,有好奇心,所以請劉姥姥來聊聊。
賈母見劉姥姥的結果是,她挽留劉姥姥住幾天,帶劉姥姥逛大觀園。
一進榮國府,劉姥姥見了平兒差點兒認成是姑奶奶,二進榮國府劉姥姥成了賈母的貴客吃飯時,她的座位擺在王夫人上首睡覺時劉姥姥住在賈母那裡,享受了賈寶玉林黨玉的待遇賈母帶劉姥姥逛了大半個大觀園賈母跟劉姥姥在妙玉那兒先後用同一個杯子喝茶;賈母把別人孝敬她的壽禮服裝送給劉姥姥。
兩個出身和個性完全不同的老婦人形成了巧妙的對偶關係。
賈母出身四大家族的金陵史家,誥命一品夫人,貴妃祖母,榮國府的寶塔尖。
人們形容某個人的權勢,說一躲腳,哪兒就四角亂顫。
我們從未見賈母跺腳,寶玉捱打,她只是搖頭喘氣走來,榮禧堂立即四角亂顫,不啻於發生地震。
而劉姥姥既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顯貴親戚,連自己的家都沒有,寄身於女婿家幫忙,窮得有時候吃不上飯。
兩個老婦人卻投上緣了。
如果尋找她們的相同之處都是祖母級人物都喜歡唸佛都見多識廣。
賈母對富貴人家的事,沒有未經過未見過的。
劉姥姥對鄉村農戶的事,也是沒有未經過未見過的。
恰好互補。
賈母曾說賈府的人“一個富貴心,兩隻體面眼”,對賈府人嫌貧愛富,以勢壓人看得很清楚。
賈母本人卻憐貧憫窮。
這兩個都可以叫“老辣”祖母級人物第一次見面,僅僅看她們如何寒暄就很精彩。
劉姥姥叫出了賈母最稱心的稱呼“老壽星”,這是賈母最喜歡的稱呼。
賈府的人對賈母的稱呼通常叫“老太太”,這是鴛鴦王夫人等的稱呼“老祖宗”,這是鳳姐賈寶玉等的稱呼。
劉姥姥見賈母,叫“老太太”很正常也很普通,劉姥姥無師自通地“請老壽星安”。
劉姥姥大概懂得心理學知道像賈母這樣的人最喜歡的就是長壽,所以她叫賈母“老壽星”,其實賈母比她還小几歲。
賈母叫出了對劉姥姥最親切的稱呼“老親家”。
這是賈府所有人對劉姥姥最親切的稱呼。
按說賈母可以跟大家一起叫“劉姥姥”,但是賈母不這樣叫,也無師自通地創造個稱呼“老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