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頃先是愣了一秒再笑道，“你還想再這麼輕易走掉？”
他坐在椅子上抬起右腿架在左腿上閒適地仰頭看著空澤：“不過這次還真是有趣呢……極澐城作為大國做出這麼奇異的舉動……本質上還是流氓吧。”
“耍大國流氓不是我開的先例。”空澤閉上眼將右手搭上後腦的頭繩，扯開頭繩後深藍色長髮披散，因為捆綁過有了明顯的捲曲。“那麼多的強迫**涉事件，也不缺我這一件。”
“吔吔你當初可是對政治這種東西不聞不問毫不關心的啊~”燕頃嘲諷道。如今卻對於政事以及各國動態如此精通……
“別以為只有你在維護極澐城的利益。”空澤同樣嘲諷。
加入公局，他同樣也在維護自己國家的利益。
敲門聲再響起，門外響起一個溫和的女人的聲音：“很熱鬧啊……我可以進來嗎？”
室內無人回覆，門緩緩推開一個女人探進頭來，隨即整扇門開啟。
女人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相當年輕，在夜晚的時候穿的也是便裝沒有太過於奢華。她藍色的眼睛望向了凌桑，點頭問候道：“就是你吧……歡迎來極澐城。”
“啊……嗯。”凌桑有些無措地應著，仰頭焦慮地看著女人背後的高大的男人——
是空澤父親麼……這犀利的眼神就是隨便地瞥上一眼也會讓人相當受傷啊。
空澤沒再說話，像是什麼都懶得再開口，只是與對方略微欠身行禮。
男人始終望著凌桑，凌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的杵在原地，忽而才反應過來應該行禮地九十度鞠躬：“你們好。”
“過來。”男人伸出右手。
凌桑小步上前最終把手搭在他寬大的掌心內。
“叫什麼？”
“凌桑。”不安地應道。
男人露出微笑，從她身上確實感受到純淨的風性……風之貴族。“將你招納進來，我們確實不會吃虧。”
能夠為極澐城的王室產生擁有風性的血緣——喜聞樂見。
凌桑垂下眼眸神色黯淡。
“怎麼，不高興？”男人問她。
“……”有些話不能說吧。這麼多人相中她，只是饞涎著傳承到屬於她的風性，而她本身的存在……又是什麼意義。
“你的心思只停留在這一點上嗎。”空澤忽而開口諷刺，“我只是為她解除一份政治婚姻，並不意味她定然和我要扯上關係。”
“我只知道你有這份心思就夠了，你並不會關心與你毫無關係的人。”
男人將手鬆開對凌桑點頭表示認可，雖然面孔冷峻但神色已經調整至最柔和。“那我也不打擾了。”他轉身離開，“空澤你想決定的事，我不會太乾預。燕頃，你跟我回去。”
燕頃瞥了空澤一眼後沒有任何情緒展露地站起來跟隨離開。
凌桑目送，等他們身影消失後她掀起微弱的風將門關上。
剛剛這是……參拜家長了嗎。她忽而很擔憂地俯頭看自己的裝束是不是有哪裡不得體的地方——
“過來。”空澤命令道，自己坐在床沿上緩出一口氣。
她順從地過去站在他面前。
空澤卻沒有再說話，藍色的眼望著地面也沒有看她。
“你為什麼總是要離開……與他們的關係……並沒有太僵化。”凌桑輕聲說道，坐在他身側挨著。
“因為預設的繼承人，是燕頃而不是我。”他並不介意地直言。
“為此失望麼？”
“才不會，我對此沒有任何興趣。只是一種微妙……懂麼，無法讓人忍受的目光，只要一點點奇怪的微妙——就足夠扭轉我的所有地位。”
燕頃比他晚出生一年。按照慣例皇室每一位孩子出生都要請求神明的祝福——千百年來的祭祀傳統沿襲，就在那一年顯示出最令人欣喜的神諭——
整個極澐城國域沐浴在天穹一片柔和的霞光中。
神的告知：燕頃，將會是帶領極澐城走向輝煌的君王。
但燕頃是次子，按照繼承的規則空澤才是未來的第一繼承人——處於尷尬位置的，不是燕頃，而是空澤。
空澤沒有任何的巧言善變，固執死板以及強硬的作風讓他並不討人喜歡。而燕頃正如神諭所昭示，擁有在政治方面濃郁的天賦，領導鋒芒日益展露，活躍的表現與卓越的成就完全掩蓋了空澤的存在。
空澤成為了武將負責對外出徵，在皇城的活躍度幾乎成為負值。
但是這樣皇城中屬於燕頃的勢力還是沒能容下他。
乾脆，就離開。
“你讓我這個唯物主義如何是好……”凌桑相當糾結地捂頭，“神諭這玩意兒可靠麼……”
“那你覺得你能操控風有唯物主義的支援麼。”空澤眯起眼瞥她，“想要用原理來解釋出一切的話，你看到的這個世界早就支離破碎了。”
“吶……”凌桑無法否認，再問道：“那麼，你獲得的神諭呢……”
“聽母親說，是‘撕破天幕的利刃，痛苦瀝盡的蒼茫彼岸，讓天下沐浴你的榮光’。”
“還是不錯啊~雖然沒有燕頃的神諭那麼犀利，不過大概就是會苦盡甘來的意思啦。”凌桑心情逐漸逾越地抬起右手一招像是招財貓，“一定也會很偉大啊。”
“呵，怎麼會被神諭操控自己的人生呢。”空澤冷笑，“離開極澐城，我倒覺得自己輕鬆了。”
“那就回去吧。怎麼想，就怎麼做吧。”在放鬆後疲憊終於湧上來，她向後倒下去癱瘓在相當大的**，“該休息了。”
空澤的身體也後傾倒在**。
痛苦瀝盡的蒼茫彼岸……
蒼茫……
是迷茫嗎。
***
清晨剛露出曦光，她就被空澤推醒。能被空澤叫醒真是破天荒的事……除非……
“你沒睡覺？”你一晚沒睡覺？
“啊。”某個精力旺盛的人應道。他已經換上了普通的便裝，並把乾鱗本體普通化成雙刀佩戴在腰間，“回去了。”
“現在麼？”
“就是現在。”他推門踏出站在門檻外，逐漸仰頭望對面屋頂——
一排白衣的武士整齊地蹲立在屋頂，屋簷下更是一排武士已經在迎守。
空澤的房間所在的建築，已經完全被武士包圍。
直屬於極澐城皇室的最精銳武士，數量雖然沒有破百但已經是整個國家個人戰鬥力最強的隊伍。
“要突破麼。”凌桑靠在門框上側臉向外瞥看。
“與我一起麼？”空澤問道。
她揚起右手，手中出現摺扇開啟。
就在同時的瞬間兩人衝出，近百個武士也同時衝殺於前亮出刀劍。
狂暴的氣流掀開，空澤越至半空一個前空翻拉開雙刀掃出圓弧，深藍色長髮披散瀰漫。
遠處宮殿群的最高處，深紫色長袍的男人迎風而立。
空澤已經成為了極澐城的最強者。
作為自己的兒子，確實是感到自豪。
“哎呀這樣都攔不住了嗎。”燕頃出現在伏銘颯身側。
“攔他下來你又有什麼好處。”伏銘颯閉上眼露出柔和的微笑。
攔不下來，就放縱了他吧。
半空裂開空間裂縫，金紋翼虎獸從異界躍出，空澤藉助凌桑的風越至役使獸後背再將凌桑扯上去摟在身前。
金紋翼虎獸扇動巨大的羽翼再度升騰，近百名地面的武士已經稀落一片。
“記得回來就好。”伏銘颯望著翼虎獸遠去的身形喃喃。
雖然沒能成為未來的君王，但你是極澐城最所向披靡的將軍。
整個極澐城，都將沐浴你的榮光。
****
等到真的要一次性補上四天的課程的時候才發覺sritana的咒術理論課程一點也不比人類高中的普通課程輕鬆多少。
半天下來血槽清空。
空澤走入凌桑的教室。
沒錯此時正在上理論課然後連老師也寂靜了。
所有人看著這個黑服中階毫無感想地進來，手裡端著一疊的課本與作業本。
黑服穿過半個教室在凌桑身邊站定，然後面無表情地將本子一本一本地放在凌桑桌上。
沒錯就是地放，將每本書充分浸潤了黑暗氣息後地放在桌上。
全班依然一片死寂。
終於將所有本子在凌桑桌上堆成整整齊齊三分米高的一摞後他再默默轉身離開。
“……”
全班目送他後將同情的視線投向凌桑。
“空澤祝福你**絲一輩子。”凌桑撲在桌子上將額頭撞在桌面。
這個學期她選報了劍術的選修，授課教師便是埃斯利亞。由於先前的翹課錯失了第一節的開課，因此這一次去上課還是相當忐忑。
上課的場地是教學樓東南側的公園中心花園區，花園外圍是水晶制的鏤空長廊，長廊由生長百年的紫藤蘿虯枝盤繞。天氣還沒有徹底轉暖，儘管sritana內氣候較為溫和，但還沒有到紫藤蘿可以開花的季節，因此埃斯利亞一個人坐在長廊下伴著滿枝的蕭條還真是相當落寞。
“啊……我來了，真是抱歉上次沒能來。”凌桑跑過去對他鞠躬。
“啊，沒關係。選修劍術的人本來就不多。”精靈始終是溫和的微笑，“反而覺得難得清閒了。”
在很多人眼裡劍術遠遠沒有刀術來得實在，相比之下使用長刀的靈活性攻擊性更強，因此劍術逐漸成為冷門，也就只有埃斯利亞會在偶爾空閒的一段時間中開出這門課，如果選修的人數達不到最低標準也會取消。
“凌桑你是怎麼會來報劍術的呢？手頭有劍可以使用麼？”
“有的。”她將雙手貼合，自上而下燃燒起藍色的火焰出現一把銀色長劍，“雲龍。”
“堙主的佩劍……也在你這裡了麼。”埃斯利亞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還以為在處理堙主身體時連帶銷燬了呢……啊，堙主的事，希望你不要太介懷。”
“不會的。”她點頭，忽而再想起一件事便問道：“我知道堙主是風之谷的人……那麼風之谷在公局駐紮有多少人？”
“怎麼會忽然好奇這個呢？”埃斯利亞眯起眼。
“因為前幾天不在……我去了風之谷。”
“是回到母國去了麼。”埃斯利亞很理解地點頭，“也該去看看……至於公局中的風之谷成員，原先有七個，後來減少至三個。”
“地位很低……麼。”
“準確來說……確實如此，那三個名額……只是擺設的存在罷了。”
“這樣。”凌桑表示理解。
堙主在世時風之谷對外擴張侵犯了侵犯了公局整體的利益，鎮壓下來後風之谷便受到了公局的重點關注。為了抑制其勢力的再度發展，風之谷在公局的地位也大不如從前。
以至於殷之丘要對風之谷提出無理要求時，駐紮於公局的殷之丘成員只要支援，就可以相當成功地扭曲掉整個事件的性質矇蔽其餘人的視線。
凌桑雙手背在身後握住再小心地問道：“那麼我可以加入公局麼？”
“嗯？”埃斯利亞的微笑終於起了微妙的變化，“怎麼會有這個想法呢？”
凌桑的背後覆蓋上熟悉的陰影。
啊……無需轉身就知道是誰。
“什麼時候改變的主意麼。”空澤輕聲問道。此時他也沒有太多情緒地就像是隨口問問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我想代表風之谷加入公局。”她直述自己的想法。因為對於埃斯利亞與空澤，是能夠絕對信任的也不用拐彎抹角地有顧忌。
“嗯……可以試試。”埃斯利亞點頭。
“那麼加入公局最低標準是藍服低階，你還得努力一把才行。”空澤雙手環抱眯起眼。
“其實只要有某方面突出能力就可以獲得額外關注進行筆試與面試，也不會拘泥於服級制度。”埃斯利亞緩緩解釋，“就像木離那樣……你們知道他的吧，雖然只有白服中階的名義，但他是公局監察部核心之一，服級反而成為了他的工作掩飾。”
空澤依然是一臉鄙夷地俯視凌桑：“自認為有什麼特長麼？”
“……頭髮特長。”
“……意義何在。”
因為空澤填了和凌桑一樣的選修，所以他也是來上劍術課。過了一會之後也才稀稀拉拉再來了七個人，精靈看了時間確認已經到上課時間：“逃課逃掉了一半人這樣真的好麼？”
“你的課可以再無聊一點。”空澤戳真相。
“那麼來上課的都集合到這裡來。”埃斯利亞依然坐在長廊上，對著其他人招手示意。
所有人坐在長廊上抱著一把劍一臉挫敗感地和它精神交流。
“想要修煉好劍術，首先就要與自己的劍取得共鳴，這一點我在第一節課已經強調過了，不過大家的進展並沒有我預料的那般好。”埃斯利亞耐心地講解，“所以這節課請繼續。”
凌桑相信下節課這些剩下的人都會逃課，讓黑服精靈一個人和他的劍默默地在這裡交流就行。
雲龍佐銘對凌桑的態度始終不太友好，即使這樣親熱地抱著長劍，佐銘依然對凌桑愛理不理。
空澤坐在長廊上，靠著石柱閉眼良久。
精神交流的最高境界……
“空澤殿請不要睡覺好嗎。”精靈開口。雖然空澤被他的背後，但精靈似乎早就感受到了濃重的睡衣撲襲——
已經睡著了的長王殿完全沒有知覺。
“那麼大家來看一場模擬劍術演練。”埃斯利亞站起來面向空澤，緩緩抽出腰間的佩劍。
所有人都一臉興奮地喜聞樂見。
接近透明的水晶劍身折射出溫潤的日光，精靈距離空澤五米遠，就在一瞬間衝至對方面前將水晶長劍毫不留情地刺向前，空澤握住長劍的右手忽而翻轉劍身挑出弧度用劍面擋下水晶劍——
做出本能的防禦機制後，眼睛才忽而睜開一條縫，冰涼的眼眸向上瞥看見埃斯利亞的臉。
雙方視線接觸瞬間。
埃斯利亞向後劃出半米，空澤反應過度地從長廊上躍起後退出三米再瞬間向前衝出亮出劍刃。
埃斯利亞輕易地用水晶劍的劍刃撥開空澤的長劍偏轉弧度，此時他才向前猛地衝躍，劍刃直逼空澤胸口正中，空澤在瞳孔緊縮後身形後退，終於轉換劍術成為刀術猛地揚起長劍向下劈出擋下水晶劍。
總共時間不過五秒。空澤在瞬間用刀術扭轉了全部的劣勢，用巨大的力量將埃斯利亞這般清新的劍法壓制再強勢逼近。精靈敗退後撤只能抵擋，一面卻是露出微笑說道：“空澤你確定你在上劍術課程麼？”
空澤邁開雙腿降低重心打住收尾，再撥出一口氣直起身，看著右手的長劍將劍提起至身前。
“喔，不小心當刀用了。”他這才意識到地喃喃。乾鱗的初始狀態是雙刀，因此用刀實在是太順手了。
“已經相當精通刀法了，我就不提倡你再學習劍術，到時候混雜起來不倫不類看起來會很不舒服。”埃斯利亞將長劍收回刀鞘。
“啊，那就不要再來打擾我睡覺了。”空澤瞥他一眼繼續坐在長廊下背靠石柱閉上眼。
“……”
凌桑撫摸著懷裡長劍的劍柄，雲龍懶懶地嘶鳴了一聲繼續消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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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在意章節名這種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