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經常使用所以器靈也懶散了啊。”埃斯利亞望著雲龍劍解釋道,“它是覺得自己的價值沒能得到發揮而哀怨吧。”
“嗚——”
雲龍忽而發出高亢的長嘯,身形忽而騰現盤繞在埃斯利亞身上,頭部貼在精靈側臉上。
“……”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副的凶殘情景?
她忽然覺得佐銘由埃斯利亞來使用一定更好吧……只不過這是自己父親的配物也是地位的象徵,是不能說送人就送人的吧。
埃斯利亞將雲龍的頭推開,再雙手貼合發出一聲拍掌聲:“今天就結束了大家可以散了,凌桑請留下來我們談一談人生。”
隨後便只有了他們兩人,另外還有靠在石柱上但沒有睡著只是眯著眼的空澤。
“是繼續討論加入公局的事麼……”凌桑問道。
“這一點我掌握不了,我只能告訴你,出於你身世的考慮公局上層應該很難透過你的申請,所以被拒絕的可能性會相當大。”精靈說道,隨即再轉移話題,“不過我想說的並不是這件事……”
他的視線投在空澤身上,空澤仍然半死不活地眯著眼處於半休眠狀態。
“啊還是我單獨與空澤說吧,凌桑你回去就好。”埃斯利亞右手搭在她的頭上,“回去多練習一下雲龍劍別讓它太寂寞了。”
“嗯好。”她點頭離開,走遠之後回頭望了長廊,埃斯利亞已經在用相當嚴肅的表情和空澤交流著什麼話題……
唔,自己不應該知道的事麼。
***
寢室裡的書桌上擺放的籠子基本不關門封閉,兔子在籠子外啃著乾草,籠子裡的是一隻雜色大毛球和五隻小毛球。
毛球們是凌桑從極澐城回來後讓函式叼回來的,在那個被當了一學期室友的毛球被朦月帶回去之後,伊娜能收到一窩的毛球明顯彌補了她那被戳傷的母愛心靈。
本來以為不會再見到朦月,只是在上午的時候忽然想起她,在中午回寢室的時候開門就看見了這個傢伙——
“姐姐——!”拖著長音再帶著一個感嘆號的女孩子張開手撲向她。
她撲稜兩下眼,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誰之後果斷提起右腳。
“噗。”
朦月的整張臉撞在她的鞋底上。
“公主!”陪著朦月來的男性隨從瞬間面目扭曲地發出慘叫——雖然應該慘叫的完全不是他。
“嗚。”朦月後退一步捂臉。
凌桑放下腳。反射弧實在太短根本抑制不住非條件反射啊……
“這裡還有你什麼事麼?”她問道。
“我要嫁給利維夷那個白痴了姐姐——”朦月沮喪地蹲下來繼續捂臉營造抽泣效果。
“……那又怎樣。”她輕聲開口。
雖然知道如此說確實絕情,但這是事實沒有錯,殷之丘在收到極澐城信件後不能再動凌桑分毫,要嫁往殷之丘的只能變成朦月來表示雙方遵守最初的約定。
不過要出嫁的,一開始就是朦月,如今只是經歷了一個相當大的扭曲後又回到原點。
與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的眼神冰涼,原本有許多話要說的朦月已經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們走!”朦月憋了一肚子氣地站起來揮手示意自己的侍從,隨即她轉從跳出窗戶離開。
兩個作為隨從的青年極度不滿地望了凌桑,但凌桑畢竟也算是公主身份並且如今已經是極澐城的人,他們也不能說什麼,也跟隨朦月離開。
窗戶始終敞開,窗簾飄蕩發出風與質料的渾厚摩擦聲。
她依然平靜地望著窗外。
我明知道做不到的事,我就不會給你任何希望。
想要加入公局也沒有任何由於朦月的因素摻與在內,只是因為瑜夜的存在——她不希望自己的哥哥再煎熬,願意為了他而讓自己承擔一份屬於風之谷的責任。
及保管她依然覺得,自己終究只是一個外人。
不管是風之谷還是極澐城,那歸屬感終究抵不過她在sritana的親切,以及窩在人類世界的那一個安穩的小家庭中——
終究是……不一樣啊。
***
空澤用自己黑服中階的身份舉薦凌桑讓她有資格參與公局考核的筆試與面試。
筆試前她把這個世界的歷史發展以及公局的建立史以及重大事件發展意義都啃了一遍,在行政部拿到下發的試卷並且在封閉通訊表以及所有通訊裝置的情況下答題,一個藍服高階的女人在同一個房間裡監視她。
很順暢地寫下來並且沒有檢查地就交卷。因為空澤事先提醒過她,拖拖踏踏猶豫不決地答題會給監察筆試的人留下相當不好的印象,此外一旦確定的答案就儘量不要再作任何修改,遲疑是要招人喜歡的最大禁忌。
要做到果斷幹練精確無誤。
——對於目前藍服低階的服級,你的優勢不明顯,能夠做的就是抹除所有讓他人對你產生不滿的劣勢。
“感覺還可以麼?”她回去後空澤隨意地提起。
“啊……對於大天朝的學生來說應試教育應該不成問題吧。”她還是有一些把握。
確立對公局維護的堅定立場就好,不管在什麼情景的問答下都避重就輕地以公局為主體的視角出發闡釋——
這是天朝人民的必修課。
由於她參與的是特招,所以通知很快下來,能夠參加面試。
sritana行政部隸屬於公局行政部,所以寬泛地說sritana行政部是公局的微型分支之一。她的面試地點依然設立在sritana行政部。
她走入隔離的小房間,對室內等候的一個黑服低階的男人鞠躬問好。男人有接近四十歲的外貌,面色白皙,相當嚴肅地抿著嘴成一條縫。
“你比我想的更小一點——過來坐。”
她隔著桌子坐在他對面。“高中生都是這個年紀。”
“對於某些種族,百歲以上才上高中的也有。”男人從一疊資料裡抽出一張,是凌桑最初上交的報名表影印件。“你叫凌桑。”
“是。”
“你的父親是堙主,母親是秋道川。”
“是。”
“這是你加入公局的最大障礙——有意識到麼?”
“要加入公局的是我,不是我父母。”
男人抬眼望向她的眼睛。思維活躍條理清晰反應快捷,確實是一個好人才。
“那麼你為什麼要加入公局?”男人轉換話題。
“為了做到我能做的一切,為公局帶來榮耀。”
“請說實話,這不是筆試的形而上。每個人都為自己的利益而活著,在交往中形成了共同的利益,為了更好地實現共同的利益,公局的形式才得以建立,我不相信無償的忠心。”
“啊,還真與筆試不一樣呢。”凌桑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有了溫潤的起色,“那麼也瞞不過你吧……我是風之谷的人,加入公局,是為了維護風之谷的利益。”
“你覺得風之谷的利益受到了損害?”
“是的,在你們看不見的地方。”
“那麼你是怎麼看待堙主這件事的?我擔心我們持有截然相反的觀點。”
她感覺得到面前的男人巧妙地側面偏離了她原先的問題。如果作為公局人員就要始終用這種方式這麼說話的話……真的很累。
“儘管軍事擴張是無法令人接受的事,但作為他的女兒,他是我的榮耀,我相信他的所有信念,雖然見不到到他,但我感覺得到他的存在。”
他的血脈,還在自己身上延展。
“我可以接受你們對他的各種觀點,但我不會改變我自己的觀點。”她簡短地敘述完。
“那麼下一個問題。”男人抽出檔案中的另一張紙,“你目前只有藍服低階的實力,能夠有意願來加入公局,那麼自認為自己有什麼可以勝任之處,亦或是有什麼特長可以保證我們有需要將你錄取?”
“我的可塑性與發展性擺在這裡。”
依然是很簡短的回覆,倒是讓對方無法駁回。
按照這個女學生目前展現出來的敏銳洞悉度,以及在服級方面已經是高一部最精英的級別,可以確認是前途無限的,只要公局加以正確的引導,發展後定然是難得的人才。
凌桑眼眸略微撇過去掃在對方左手通訊表上,指示燈顯示黃色表示正在執行一向持久功能——是把他們之間的對話全部錄音下來了麼。
最終做出決定的不僅僅只是面前的人,會有更多的公局高層人員根據錄音來進行參考。
後續的問題相當普通。空澤事先告訴過她最可能被詢問到的問題她也提前做了準備,眼下還真的**不離十。
不過真正重要的問題都在前面。
結束面試後她告辭離開。
“所以你都如實回答了?”之後空澤問道。
“至少前面的問題是的。”
“那你就是把最後的希望也扔了。”空澤說的風淡雲輕。他本來就不認為凌桑有著這樣的出身還能順利加入公局。
一天後結果下達,公局上層決策公佈,沒有批准申請。
“所以你想加入公局只能透過考取黑服,這樣公局必須無條件將你收納。”空澤繼續風淡雲輕。
“某種意義上的歧視也不要做得這麼明顯啊。”凌桑眯眼。
“公局也沒有你想的這麼隨便。”空澤最後提起,“你有權利進行申訴,具體可以找埃斯利亞進行詳談。不過很少有人會有膽子在申請駁回後再向上申訴。”
“沒關係我既然連公局都想加入了你不用懷疑我什麼都幹得出來。”果斷轉身離開去行政部找埃斯利亞談人生。
“……”
自己當初為什麼會看中凌桑……現在看來這個傢伙和上一學期的那一隻……不一樣?
什麼時候被調換了?
“於是果然被拒絕了麼?”埃斯利亞在見到凌桑後果然也一臉的意料之中。
“……你們這都是什麼心態。”
“啊……自然是會考慮到最糟糕後果的。”精靈點頭,“而且這個後果本來就像是註定的事。所以?”
“所以我想要補救的方法。”
“是嗎,真是執著啊……”埃斯利亞思襯兩秒,“那麼你寫一份意願證明,我再幫你送達。畢竟對你身世存在偏見這種事……也不好挑明瞭說,可以再試一次。”
除了在小學作文時代必須在社會主義光芒下謳歌祖國謳歌黨謳歌血淋淋的五星紅旗,凌桑再也沒有寫過這麼氣勢磅礴大義凜然嘔心瀝血肝的文章——
在一種近乎腎衰竭的痛苦下還被自己要為這個世界貢獻自我的**精神感動得幾乎淚流滿面。
埃斯利亞在收到這份長篇後果斷被凌桑如此高尚的精神覺悟深深震撼。
“請你授權與我修改,我想要儲存一個備份,如果能用於精靈族對主神的祭祀頌詞中那真是太完美了……”
“……啊不我覺得我們之間的理解能力有點誤差。”凌桑在腦補全體精靈朗誦如此的檔案來表達對主神的恩惠的感恩的壯麗場面完全不寒而慄。在猶豫兩秒後還是補充道:“頌詞什麼的我可以另外寫一份送給你們這一份簡直太可怕……”
主神一定沒有如此強大的承受能力一定沒有嗯。
“啊,那麼我真是相當期待。”精靈雙眼笑得眯成一條縫。
凌桑再次不寒而慄。
意願證明上交,由於這是非正式檔案所以不在公局的立刻處理之列,至少得等三天才能得到回覆。
***
席勒和空澤同班。在所有人眼中黑服經常不來上課是常態,不過有些課還是必須來上的因為教師的服級比黑服中階還要高——
“空澤呢!”冥羅在講臺上咆哮,全班都眯起眼減少聲波衝擊。
眯著眼的席勒一眼瞥過去看了空置的座位。
“毛長硬了需要愛的教育嗎!”冥羅的右手拍在講臺桌上發出震響。
毛……長硬了麼……究竟是什麼毛……不應該具體一點說或者是麼……
不然想到其他什麼毛會覺得很驚悚的。
冥羅在年輕時出任特級任務時距離爆炸源過近而損壞了聽力,雖然經過了治療但還是無法恢復部分聽力,他認為戴助聽器這種嬌弱的東西完全不符合他的豪放作風,於是便逐漸形成了更加豪放的咆哮方式——
不過即使是他同事也不明白為什麼要用喊的……唯一的可能原因大致是他自己都聽不清他自己在說什麼……
“席勒你通知空澤今晚九點來我辦公室和我談一談人生!”
眯著眼的席勒舉手做一個ok手勢。
在晚上他敲了空澤的房門。雖然通訊表通知很方便,但已經是作為搭檔的兩人還是有必要多一些直面接觸的……至少他這麼覺得。
五秒後門開啟,空澤顯然沒有意識到來的人是席勒,眼睛向上一瞥望了對方的臉,隨即皺眉問道:“什麼事?”
就這麼堵在門口問是什麼事麼?就不應該是請自己進去好好聊一聊理想麼……
啊咧為什麼想到的是聊理想。
(現在已經發展到人人都吐得一手好槽怎麼回事)
“可以進來麼?”一看到空澤就想起冥羅的席勒本能地再眯起眼。
“進來。”空澤轉身走入室內。
席勒踏進室內側身關上門。倒是第一次來看他的房間——室內物件很少,都擺放得相當整齊。
空澤將椅子拖出桌子下。
“冥羅的課你沒去。”席勒坐下來。
“啊,今天有他的課麼?”雖然完全是忘了,不過說出來依然是毫無罪惡感。
“黑服的課還是需要上心不然期末容易掛。”席勒忽然發現和空澤在一起的時候自己自然而然地就會變質為和源溯一樣的媽媽桑的存在……
……果然這就是空澤搭檔所配備的被動技能麼。
“啊。”用第四聲應一聲,配上毫不在意的表情像是敷衍。
“最近分神很嚴重是有什麼在意的事麼。”席勒再問。
“大概是有。”再敷衍地回答,有些晃神。
自從埃斯利亞在那天的劍術課上給他暗示了不少資訊後,他真是愈發不安了。
該將這個暗示告知其他人麼?
而埃斯利亞,是不是已經知道全部的資訊了呢……只是在用暗示方式看他的反應到底如何呢……?
“空澤。”席勒看著他始終蒼白的臉。
“沒事。”
“冥羅叫你今晚九點過去找他,就是兩小時後。”
“知道了。”
“那我走了。”
門開啟再關上,空澤坐在椅子上再次分神。最近真是在諸事上越來越心不在焉了。
到底什麼時候……這件事會徹底暴露呢。
很快了。
尼薩亞。
*
凌桑收到了木離的資訊。木離很少聯絡他們,一旦聯絡那一定是勘察部再次獲得上部指令。不過這一次他在資訊中表明瞭是非正式的私人會面,時間也很寬裕,凌桑找到他時也就只有他一個人。
“是什麼私人事?”凌桑很耐心地用緩慢的語調問他。
木離在通訊表上打字,隨即凌桑通訊表收到資訊:
“哎……”凌桑相當驚訝地抬頭看他。這麼直接地表示出來了啊……“那就上吧我一定支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