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雨碎語氣中有淡淡的不爽,“沙球,你早上吃多了吧?”
我熟練地,立刻甩了幾個白眼過去。
黑衣男子收了劍,看我的目光帶著**裸的不信任,就像我第一次想幫賀蘭雨碎解決點風寒之類的小毛病時他看我的眼神。
其實,我的醫術,用我爹的話說家裡面最差的,但是治個一般人還是綽綽有餘了。
賀蘭雨碎平靜地接過我遞去的小銀刀,對於這種事情他已經習以為常,畢竟以前神仙谷的野貓野狗生病了都是我和他親自操刀的。
黑衣大俠在賀蘭雨碎劃開紗布之前小小地阻擋了一下,不過被賀蘭雨碎一句冷冷的“你會嗎?”給擋了回去。
一道細長的刀傷貫穿腹部,雖然已經被人仔細清理過了,但是受傷時間太久毒藥已隨劍傷深入奇經八脈。
“他中了洛水花的毒,”我爹的解毒粉雖然可以暫時壓制毒性,但這決不是長久之計。
賀蘭雨碎很有默契的將繃帶重新纏上。
“洛水花?”黑衣男子面色凝重,細長的眼睛上,一雙劍眉凌厲入鬃,要是大姐在這裡,定要感嘆一番江湖美人如何多嬌。
而躺在地上那個,我下意識地望去,溫儒中又彷彿帶了點刀鋒般果斷,我赫連沙沙看人一向很準。
從第一眼看見賀蘭雨碎起我便直覺他絕不是表面上那麼溫和和好欺負,後來他確實不負我望長到了表面溫儒實則內心邪惡的如此年紀。
鼻尖忽然一陣濃郁的花香。
這種香曾經在我爹口中出現過,“洛水花紅,香甜味可口,劇毒。”就在剛才我還親眼看見了中毒之人的慘狀。
黑衣男子面色一寒,“叮叮”兩聲,兩支毒鏢被劍擋落在眼前。
人言常道明哲保身,所以我第一個反應就是拉著身旁的人果斷趴下,躺屍。
前面傳來撲通倒地的聲音。
賀蘭雨碎眼睛閉著但嘴巴仍在動,“我們是不是暈早了?”
“不早,”我閉眼回答,“我們先接觸到毒霧,老伯在後面。”
聽我解釋一番後旁邊之人果然不再多問,但是不知為何我好像能想他一臉無語的樣子。
後面傳出了兵器碰撞的聲音,我悄悄睜開了一條眼縫,眼前白色繽紛繚亂,清一色的白色輕紗衣裙,唯獨中間一抹黑色。七個長髮及腰的白衣女子正用著我不知道的劍法圍攻中間一人,雖然我學武未遂,但還是看得出點到即止和招招斃命的區別。
七把長劍同時刺向中間,然後,一閃而逝的刀鋒,頸上的血珠已經濺落於白色衣裙,七人全沒。
我見過死得奇形怪狀的人,甚至可以稱得上不堪入目的屍體,無解藥的,或是中毒時間太長了,我爹往往會一把火燒了,然後讓家人把骨灰抱回去。
不過親眼看到上一刻還活著的人這一刻已經氣絕身亡,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可能不是好人,我仍是不爭氣地忍不住心驚了。
賀蘭雨碎已經停止裝死了,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血跡,開始翻看其中一個女子的衣服。
“賀蘭雨碎,你......”我一手指著他,“你竟然敢搶我風頭。”
意料之中一個白眼甩來,然後手中忽然被人拋了個白色的小瓶。
“看看是不是解藥。”賀蘭雨碎在下面皺著眉頭說道,然後嫌棄地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那隻找過解藥的手。
瓶子被開啟,是一股與剛才完全不同的冷香,為什麼我會忽然有一種這群刺客是來送解藥的錯覺?
趕車的老伯是被牽連的,所以他和那個受傷的男子服了解藥之後便安詳地躺在了我和賀蘭雨碎剛才的位置,而原本趕車的位置,
慶幸的是車轅足夠寬,賀蘭雨碎很自然地避開了韁繩,我打量著前面那頭牛,感嘆了一下在主人都暈了的情況下,經歷了下毒和刺殺它還能如此安之若素地走著。
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四周總有淡淡的血腥味。
黑衣大俠殺人明顯刀順手順,殺完之後淡定地將屍體扔進後面的樹林中,不難想到如果有人運氣不好走這條路時被嚇得半死的慘況。
洛水花這名字頗為耳熟,但僅僅是,耳熟。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時,賀蘭雨碎十分平靜地說了一句,“洛水河畔神女宮。”
由他提醒我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看過的無數江湖話本中的一冊,那一本正好講到了江湖門派中美人最多的地方--洛水宮,因為它變態的門規---醜男醜女一概不收。
所以很多江湖人都以嫁到洛水宮或者入贅洛水宮為榮,就算是我閱人無數且眼比天高的大姐,也在出谷之前揚言要調戲遍洛水美人,不過在遇到了剛才的情況後,我覺得她雄心壯志實現的可能很渺茫。
然後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後面兩個人被追殺,我們又正好和他們同路,那豈不是變成了“我們和他們一起被追殺”?
我向往江湖刀光劍影的前提是刀光劍影裡沒有我。
瞬息之間我已經接受了這個可悲的事實,並且告訴了旁邊的人,“賀蘭雨碎,我們可能被追殺了。”
“不是可能,是肯定。”說話之人一臉氣定神閒,雖然從某種意義上說那樣的表情大姐看到可能會發狂,但是此時此刻我確信我是很想上前去踹他兩腳。
“我的重點是,我們,你和我,兩個完全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正在被一群高手,追殺!”
我不得不強調了下現狀。
賀蘭雨碎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我的是後面忽然飛來的毒鏢,極其清冽的“叮”聲。
又一輪刺殺。
坐在前面看不見後面的狀況,而且作為一個毫無武功的人,我很有自知之明地沒有湊到後面去,但是仍能想到大俠長劍在手,以一對多的情形,由於已經見識過了高手為什麼叫高手,可以輕易想到又一群刺客命喪黃泉的結果。
賀蘭雨碎忽然在一旁幽幽說道:“他們為何不派個人帶前面來先殺趕車的?”
我極為贊同地點了點頭,並且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做刺客到了這個份上,有點失敗。”
彷彿是為了應證我們說的話一般,一柄長劍忽然從上方刺入,劍光瞬間晃花了我的眼。
沒有武學天賦是一回事,身體笨重又是另一回事,所幸我雖然不是很瘦但也沒達到笨重的地步。
賀蘭雨碎和我分別朝兩側閃去,那頭被我稱讚過的牛貌似也不怎麼淡定了,開始亂叫起來。
劍被猛地刺入車轅,其用力之大,入木之深。
我看著一旁正用力往外拔劍的白衣男子,忽然很疑惑洛水宮為什麼會排在江湖十大勢力之前,是賄賂了寫書的人麼?
破綻只在這一瞬間,然後有人抓住了這個瞬間,一柄黑劍從背後飛來,白衣男子還未反應過來便已應聲倒地。
車又開始緩緩前行,雖然牛受到了驚嚇,但在鞭子的鞭策下還是顫顫巍巍地走了。
而我和賀蘭雨碎的驚嚇很明顯不是一時半刻能緩解的。
連殺了十幾人還能臉色不改繼續回去照顧另一個人,而那人的傷勢最遲三天才能有所好轉。從目前情況來看,那豈不是我們還要被追殺三天?
雖然我對高手很有信心,但是人海戰術畢竟也是戰術啊!
賀蘭雨碎聽了我的想法之後,又露出了那種讓人很想踹他兩腳的淡然表情。
他拿出福伯的地圖,藉著夕陽下的幾縷微光,手指指向地圖上的一個小黑點,“再走一天便是登雲鎮了“,然後面無表情地又補了一句,“如果我們有命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