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書青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滿臉愧疚道:“書月.....她從小就被周圍的人慣壞了,不太懂事,今天也是因為我們兩人都診斷不出病因心生煩躁,冒失了些,赫連姑娘還請多擔待些。”
我確實是看出她驕縱了,驕縱到臨走前還要挑釁一番?
不過我還是點了點頭,矜持答道:“我之前也有考慮不周的地方,還請賀大哥多多包容.”說出這話時不禁暗自汗顏了一把,畢竟十多年了都是那副樣子,偶爾說一些太正經的話果然有些無所適從.
好在賀書青並無把這個話題延續下去的意願,看到我反應如此大度之後開始問起我師承何處,我老老實實答道:“我爹孃。”
賀書月對此十分感興趣,“莫非還是個醫藥世家?”
我嚴肅答道:“不,只是一群普通郎中罷了。”
的確他們除了治病解毒什麼都不會......
旁邊人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赫連姑娘,你和谷姑娘他們是在途中相遇?”
谷姑娘,谷紫沐麼?
“是啊”,我一側頭,就可以看見賀書青清秀的側臉,按照大姐的說法,雖長得不是傾國傾城禍水之色,好歹小家碧玉,各有千秋。
“倘若不是有谷姑娘等人的相助,那我一路上別提有多慘了。”我真心感嘆道。
“是麼?”不知為何,我竟覺得眼前的人是有些害羞的笑了笑。
“如若不是谷姑娘前面拖延了一段時間,我們怕是也不能及時趕到”,賀書青道。
我點點頭表示贊同,“谷姑娘確實很厲害。”
“肯定有很多人喜歡她吧?”旁邊冷不丁冒出一句。
“那是”,我不禁又想起宋珊講過的之類師兄師弟手足相殘只為師姐回眸一笑的故事,瞬間化身另一個宋珊,滔滔不絕地將這些事一字不漏地同賀書青交流起來。
我自認為自己講故事的天賦雖然不怎麼盡人意,但也絕不會是將人越講越低沉的型別.
賀書青顯然沒有我聽小師妹講時的興致勃勃.
最後他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之後再無多言.
咦?貌似有什麼不對啊。
我悄悄撇頭,這一眼不要緊,要命的是旁邊人那滿臉的抑頓,這種表情我見過無數次,是我家二黃被大黃搶了肉骨頭之後鬱鬱寡歡失望不能自拔的表情.
我腦中一個激靈,覺得撞破人家的姦情是十分不好意思的,不過這種故意撞上來的不得不破啊.
二哥曾無數次地嘲笑過遲鈍如我,怎能體會藥物美好?事實否定了了這一點,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剛才我是腦袋進水了嗎說了那麼多?
“賀大哥”,我迅速組織了下語言,很快解釋道:“剛才我說的一切都只是道聽途說。”
雖然挽回看樣子不太實際但是好歹也要挽一下。
“呵呵,”他莫名其妙地笑了兩聲,聽在我耳裡卻異常恐怖。
“賀大俠你能醫能武,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很厲害的。”我仍不放棄。
他又哦了一聲。
我:“......”
能不能換個詞啊,大俠你這麼低沉讓我有無比的罪惡感啊。
可能是我的表情刺激到他了。
賀書青:“赫連姑娘,臉色為何如此之差?”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吧?幾步開外便是竹隱園,我掂量了一下跑過去的時間,毅然開口道:“賀大俠,緣分這種東西很寶貴的,既然遇到了,光是想想是沒用的,谷姑娘的手受傷了,這是個好機會。”
忽略眼前已經目瞪口呆的人,我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我就住在前面,祝你早日成功。”
儘管一度想在新的環境裡扮演一個溫柔嫋娜的小家碧玉,這種時候還是沒忍住撒開腳丫子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一腳踏進門,身子一軟,剛才那一番波折加差點被劫殺的疲勞感湧上心頭,雖以前在神仙谷也動輒“醫不好殺你全家”或是正在吃飯時脖子上驚現一把劍,但那時被家中一干人鎮定自若所感染,稍顯劣勢必定是一番被嘲笑致死的後果,所以在腰上忽然被抵上一把劍時我沒有忽然哭出來也不曾說話吞吞吐吐,但是那種能易如反掌被殺死的感覺,如果可以的話,我絕不想再嘗第二次。
如果陸則昀他們再遲點出現的話,指甲中的凝香散就會被我捏散了。
人為魚肉時,方覺為何不再努力一些。
賀蘭雨碎破天荒地沒在,小六與冰山美人也不知所蹤.
這種時候當然不能虧待自己,賀蘭雨碎新請的廚子果然手藝不凡,花梨條案被安置在湖心亭中,細波微蕩,硃紅的磚瓦影在青翠的竹色中,加之頗得我心的各色佳餚,一頓飯後先前的抑鬱一掃而光.
順手撥了撥院裡的花花草草,然後請人幫忙將屋裡的軟榻搬了出來,雖然我也拿了幾本書準備來學習為人之道,無奈今日風好雲好,正適睡覺.
以前偶爾讀過很多寒磣的思鄉思親詩,對於為什麼我和賀蘭雨碎絲毫沒有這方面的情緒,經過我們討論,一致認為是因為心繫武林安危伐身無術.不過這次迷迷糊糊醒來竟然看見賀蘭雨碎在幫我蓋毛毯,覺得太不可思議後果斷踢之,原本夢見賀蘭雨碎已經算是足夠驚奇的事情了,不過更驚奇的是他撿起毛毯後又蓋了一次,又果斷踢之.
下一刻聽得耳邊有人輕嘆,“赫連沙球,你被人盯上的事情要我給伯母說嗎?”
音線溫柔輕盈,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我娘知道了意味著我可能在神仙谷當一輩子的......獸醫。
賀蘭雨碎果然已經回來了,在本欲替我蓋毛毯數次未遂的情況下以這種恐怖的方式叫醒了我。
而我,成功地清醒過來。
“醒了?”來人看了看我身下的軟榻,皺眉道:“要睡到屋裡去,彆著涼了。”
我默默地抬頭望了望頭頂上明晃晃的一片,此時陽光和煦還微有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