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度醒來,是被一陣嘈雜的亂七八糟的聲音吵醒,原來她還沒死。吃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竟是離硯的臉,她在做夢?
隨即一滴水滴入江雪的眼睛,江雪條件反射地眯起了眼,緩了一會兒才睜開,這一次,卻是看清楚,真的是離硯!那滴入眼瞼的,是他的淚嗎?
“夫君。”吃力的開口,她怕再不喚這一聲,就再也沒有機會這麼叫他了,她可以感覺的到,她流了好多好多血,好像感覺生命流失了好多。
離硯扯了扯嘴角,卻怎麼也笑不出來,眼睛紅的好似剛剛流過淚,她終於肯叫他夫君了,只是,這一聲夫君卻讓他覺得前所未有的恐慌,他要失去了她了嗎?“師父!師父!!她醒了,這次不是幻覺,真的醒了!”
跟著離硯被拉開,獨活端著藥碗過來,藥碗裡盛著極稠的冰蓮粉,給江雪餵了幾勺,她卻沒有力氣將它們吞下去。
“師父!”離硯掙開拉著他的人,衝到床前。
“硯兒你先跟我出去,你的手抖成這樣,根本幫不了你師父。”櫺躚拉住離硯,“魄步你別跪著了,過來幫我把他拉出去!”
魄步聞言連忙進屋幫著櫺躚將離硯拉出去,將門關上,復又跪下,道:“師父……”
離硯卻似沒有聽到,左手摁在門柱上,右手緊緊攥著,指甲陷在肉裡,鮮紅的血液自手心流下,卻也渾然不覺,口中喃喃著“一定不會有事,一定不會有事。”
江雪暈倒之前,去追旻遠的上官已帶了他趕回來,見到江雪身受重傷,嚇得不知所措,慌忙快馬加鞭趕回離都通知離硯。旻遠又往炎汐谷去將獨活夫妻兩個請來。
離佑冷笑著看著上官與旻遠離去,看著魄步慌亂地給江雪封了周身大穴,卻只能絕望地看著她的傷口繼續淌血。大聲宣佈:“眾將士停手,本王輸給巽方風大元帥,離凰已敗,全軍撤回。”
離硯在將軍府見到了血人一般的江雪,心彷彿隨著江雪一起被匕首狠狠地捅了一刀,瀟湘刃乃是《夢迴》中記載的五行刃之一,傷人後使受傷者的血液猶如流水一般,血液難以凝固,若是傷在心臟,最後便會全身血液流光而死。
獨活在片刻之後抵達,以其獨特的點穴法和針法止血,忽然發現江雪的心臟竟長歪了一寸,瀟湘刃與心尖擦身而過!
離硯被拉出去之後,獨活出手如風,頃刻間在江雪頭頂紮了幾根銀針,江雪頓覺一股力量自頭頂湧入。“把冰蓮粉吞下去。”獨活的語調很是凝重,完全不似往日的吊兒郎當。
江雪聽話地照做,又喝了幾口,方才有了些氣力,道:“師傅,您不用浪費力氣和藥材了。幫我把叫離硯進來吧。”
獨活點頭,轉過身卻並未直接出去,頓了一頓,道:“你不會死的,不過,可能會陷入沉睡。就是……可能變成活死人。”
江雪想笑,活死人?她竟然要變成植物人了。獨活開門讓離硯進屋,自己守在門外,與櫺躚對視了片刻,兩人同時嘆了口氣,陷入沉思。
“雪兒。”離硯小心地喚了一聲,在床邊坐下,握住江雪的手,動作極輕極柔,彷彿怕稍一用力,便會將江雪的手碰碎。
“你多叫幾聲吧,我怕以後聽不到了。”江雪半似玩笑半認真地開口。
離硯竭力剋制住將江雪擁入懷中的衝動,強笑道:“不會的,你要聽我叫一輩子的,我怕到時候你會嫌我煩了。”
“不要啦,快點叫,叫啊叫啊。”江雪生平第一次撒嬌,心卻微微抽痛著。一個女子一生也只希望能夠有一個人可以包容她,讓她可以在他懷裡撒嬌耍賴,可以將那個懷抱稱為天。只是,她到了現在才明白,原來她的身邊早已有一片藍天,她卻一直沒有看在眼裡。現在明白,會否太遲?
“好好好,”離硯亦勉強地維持著笑顏,她現在每一個親暱的話語都令他恐慌,這是不是預示著,她已經感覺到死亡的氣息?“雪兒,雪兒,雪兒……”
“我想靠在你的懷裡。”江雪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說話聲越發小了。離硯坐到床頭,小心翼翼地扶起江雪,讓她靠在自己懷中,艱難地一聲一聲呼喚著“雪兒,雪兒……”
“阿雪!”一個熟悉的聲音好似從遠古傳來,“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啊。”
江雪睜開眼,“必安?”突然發現好像所有的力氣都回來了,身上沒有一絲不適,動了動手臂,並沒有牽扯到傷口的疼痛,站起身走到白無常面前,“你來帶我走?”
白無常擺擺手指,道:“非也非也。”
“那你來做什麼?”江雪微詫,當看到白無常時,她已經放棄,白無常的話卻讓她頓生希望。
白無常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簿子,翻了幾頁,道:“還記得sam嗎?”
江雪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這個十分常見的名字最近出現的時間和地點,“那個因為哪個小鬼搞錯了發到這邊的老外?”
“嗯。因為他的出現,使你提早升官,導致你的命盤發生改變,進而會改變歷史的軌跡,所以我們選擇犧牲小你,完成大我。”白無常說著呵呵笑了兩聲,“五個月後的那場與南靈國的大戰,若是你出現,結果便會不一樣,歷史就會被改變。按照原先的軌跡,你此刻尚未愛上他,更不會出現在聖戰中,所以只好……”
江雪琢磨了一下,明白了白無常的意思,突然怒火攻心,若她仍是公主,現在仙法仍在,她一定要劈死地府那個把sam弄錯了的白痴工作者!“必安,幫我個忙吧,等日後我回去了,一定重謝。”
“你是要我幫你劈死那個做錯事的鬼?”
江雪點頭,咬牙切齒道:“最好能夠折磨死他,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們出錯,離硯他……”說到此,江雪已是怒極,震袖回身,不想再理會他。回過身看到離硯抱著她的身子,嘴角掛著令人心痛的笑容,眼淚不住地留下,口中仍舊喃喃著喚她的名字。
江雪上前想抱一抱離硯,卻徑直從離硯身上穿過,靈魂回到了肉身,睜不開眼,開不了口。靈魂驚恐萬分,企圖再次衝開肉身的枷鎖,她現在不求能夠醒來,只希望能夠看著他。只是,無論靈魂如何掙扎,仍舊無法掙脫。
“阿雪,這一年你好好睡吧。”白無常的聲音略帶歉意,漸漸遠去。
江雪拼了命地掙扎,一聲一聲地喚著離硯的名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心中充滿了恐慌,離硯,我不要,不要沉睡一年……
終於,江雪放棄了掙扎,離硯,對不起。門開了,獨活與櫺躚進來,過了一會兒魄步也進來,都勸著離硯,離硯卻似沒有聽到,仍舊喃喃地喚著江雪。
“雪兒,你醒過來,醒過來啊,我求求你醒過來,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