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從未見過離硯這麼認真,眼神定定地望著她,看著離硯眼中自己的影子,不自覺地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離硯滿意一笑,拉起江雪,倏地轉了話題:“六王叔大婚,我們送什麼好?”
剛起身的江雪尚有些暈眩,一聽此言,險些站不穩,六王叔大婚?六王叔居然要大婚?六王叔居然會大婚!“六王叔大婚?”
“太子妃娘娘,你都成親了,比你父王尚要年長一歲的六王叔才成親,你這是什麼反應?”離硯又好氣又好笑,可憐的六王叔,現在才成親不說,還要被人如此看待。江雪那副神情分明就是,六王叔居然也能娶到老婆?
江雪咳嗽了兩聲,道:“我這是開心啊,太開心了,六王叔終於把自己嫁出去了!”頓了片刻,正色道,“其實我一直以為,六王叔如同長不大的孩子,對他而言,感情都是隻是單純的親情,友情,獨獨沒有愛情,似乎在他眼中,距離只分兩種,親和疏。我們有幸在親的範圍內,但是,大家都是一樣的距離,從來也沒想過,會有人能夠突破這個距離,站在六王叔身邊。”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六王叔娶的,只是他指腹為婚的未婚妻。”
“誒?指腹為婚?”江雪驚詫,六王叔居然一早有了未婚妻?“何以等到現在才成親。”
“不知。”
“六嬸是什麼樣的人?”
“不知。”
“六王叔和六嬸見過面嗎,認識嗎?”
“也不知。”
江雪無語,不知……不知是誰大言不慚說無極沒有什麼查不出來的。鄙視了一眼離硯,在一旁另一張搖椅上躺下,“不如你送點生子祕方吧。”
離硯嗆到,生子祕方?!“你說真的啊?”
“這不正符合你的職業嗎?”江雪嬉笑道,“六王叔快到不惑之年了吧,唉,日子過得真快,我竟然嫁人了,六王叔竟然要更年期了。”
離硯沉默,他還是自己想吧。
事實證明,離硯這人缺乏想象力,並且缺乏人情味。在江雪偶然間提及紅包一詞後,離硯直接包了一沓銀票當作賀禮。
六王爺看著離硯送的賀禮,笑得合不攏嘴,大抵是嘴角抽搐而致,直誇獎離小七果然不同凡響,做事腳踏實地,做人實實在在。
婚宴上,六王爺一身錦繡喜服,看上去竟不過而立,一旁的新娘蓋頭遮臉,看不見相貌,不過身姿娉婷,當是一位佳人。
聽聞六王妃出身綠林,她父親是西北化陰閣蕭閣主,年輕時,相貌人品極好,能力卓絕,將化陰閣打理的井井有條,名聲在外。只是晚年力有不逮,便索性退居二線,將江山交給女兒,自己與夫人攜手周遊各國。六王爺這邊派人去了數次,都被蕭家小姐遣回,和六王爺的這門親事才一直耽擱下來。
到如今,總算是將這位綠林俠女娶回王府,也算了卻了老夫人的一樁心事。
這一晚,江雪所見,六王爺眼中總是滿滿的幸福之色,他們一定不是僅僅指腹為婚這麼單純。這其中,或許還有一段他們都不知道的愛恨情痴。
酒席間,江雪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幾位哥哥,看著他們每個人都已不是形單影隻,江雪很是欣慰地挨個取笑了一番。最有趣的莫過於江懿之。他身邊的那位姑娘嬌俏可人,脾氣卻倔得很,與江懿之針鋒相對,絲毫不讓。
直到江雪一聲一聲的“大嫂”,喚得那位姑娘跺了腳,負氣跑開,江懿之罵了一句“死丫頭!”江雪以為這句“死丫頭”罵的是她未來大嫂,正想為大嫂辯駁兩句,誰知江懿之接下來便說:“小時候就笑我,現在來欺負你嫂子,若不是看在妹夫的份上,看我不抽你!”
江雪笑道:“即便沒有你妹夫你也抽不了我,一隻一隻一隻!”
離硯被那句“妹夫”稱呼得心情愉悅無比,亦加入談話中,“大哥手下留情,娘子身子孱弱,況且,大哥再不去追,大嫂可就等急了。”
江懿之驚訝地瞪大雙眼,太子居然叫他大哥,還、還跟他開起玩笑來,“我、我……”結巴了兩聲。
其餘幾人捂嘴偷笑,江澈之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非君子,欲求從速,遲則生變,嗚呼嗚呼。”
眾人聞言,笑得更是盡興,正敬酒的六王爺聞著熱鬧而來,才至江家這一桌,便見江懿之碎碎唸了兩句便急忙跑開,詫異不已,聽了眾人解釋亦大笑,“這孩子,從小就被你們幾個欺負,你們這些小破孩,就知道欺負老實人。”
“哈,我們是小破孩,我們可都一個個早成家立室了哦。”江雪故作不滿道,“哪像有的人啊,分明就有未婚妻,還藏著掖著,非等到現在才娶回來。”
聽了這話,六王爺的嘴角閃過一個苦笑,隨即便被燦爛的笑容所代替,“你家小七忙雖忙,卻還記得娶你,我家夫人忙起來,連嫁我都拖著。”
“相公,你在說什麼?”六王妃端著酒杯款步而來,笑靨如花,果真是一位難得的佳人。
“沒沒,我在說夫人風華絕世雄才偉略能能武能歌善舞……”六王爺急忙解釋,卻直接被六王妃忽略,轉向桌前眾人,舉杯,道:“我和相公敬大家一杯,謝謝大家來參加我們的婚宴。”說罷,揚手,一杯酒入喉,絲毫不改顏色,當真是女中豪傑,豪爽大方。
飲罷,又斟了一杯酒,向離硯與江雪敬道,“兩位一定便是傳聞中的太子與太子妃,唔,臣妾敬二位一杯。”六王妃對於命婦的身份仍是不習慣,卻絲毫沒有忸怩之態。
江雪對這位六嬸很是滿意,也充滿了好奇,她很想知道,發生在六王叔身上的愛情故事,會是什麼樣的?
六王爺的婚宴一直持續到深夜,離硯、江雪和假公主三人坐在回宮的馬車中,江雪在王府飲酒飲得十分不盡興,除了有人來敬酒,其餘時候皆被離硯管著,不許飲酒。
離硯自然知道江雪的酒量,卻更知道,今晚眾人敬的酒已是足量,若江雪再多飲酒,以她大病初癒的身子,哪裡受得了。不過亦知曉江雪心中不快,偷偷地打量著一直沉默的江雪。
一整個晚上,假公主與其他命婦同桌,一直處於被忽視的狀態,低眉信首,眼光流轉,嘴角緩緩浮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離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江雪身上,竟完全忽略了假公主透露出的危險資訊。
翌日,離硯突然神色凝重地望著江雪,他說,承德山莊突然重兵包圍,連他亦不得入內,他潛入山莊,發現齊王夫婦被更加嚴密地監視起來。“還有,這是……”離硯猶豫著,遞了一個信封給江雪。
“我爹給我的信?”江雪迫不及待地奪過信封,開啟,信上說的仍舊是那日齊王對他們幾個講的最後的話,不要管他們。這卻讓江雪更加擔心,究竟皇帝對他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還是,皇帝要對自己說什麼做什麼,會讓他們如此反應。
“皇上,要對我做什麼?”將齊王的信看了三次,仍舊翻查不出個所以然,抬頭,猶豫著問離硯。
離硯苦笑了一下,道:“如果,要你在我和江家選擇一個,你會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江家?”知曉她一定會選擇江家,他只希望,她,能夠有一絲的猶豫,這樣,至少證明,她的心裡還有他的位置。
“我不懂,為什麼要在你和江家之間選?我們不是你父皇賜婚的嗎,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為什麼要在夫君和父母之間作選擇?”
“如果這只是假設,你、會不會猶豫?”
“這、要看是什麼事了,如果皇上讓我選擇回王府還是住清河宮,我一定毫不猶豫地選擇王府。”無論皇帝要做什麼,那都是以後的事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與其思索皇帝要怎麼處置她,不如提高自己的戰鬥力,跟他頑抗到底!
“你敢!你要是回王府住,我就一把火燒了王府。”離硯笑,這說明,她還是會猶豫的。
“不要以為我們家大人不在家你就可以欺負我們了!”江雪劈了離硯一掌。
二人嬉鬧著,將承德山莊之事帶來的煩惱暫時隱下,卻在分開之後,不約而同地蹙了眉。熱鬧之後的靜謐,總是顯得有些悽楚。
沒過幾日,進宮後一直未曾見面的皇帝在御書房召見了江雪。按理,江雪乃太子宮中之人,不該在御書房接見,不過江雪的身份實在有些特殊,既然這其中糾纏了太多的不合常理,便不為這繁縟節而多作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