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總吃素容易結石。”江雪泯了一口茶,自從出了離都,便再沒喝過這左尹茶,難得今日有此茶,不覺便多喝了幾杯。
離刖側頭,“結石?”
“嗯,聽人說會結石。”江雪渾然不覺這兩個字有何不妥。
離硯蹙眉,“阿雪,你又講些我們聽不懂的話了。”
“又?”離刖揚眉。
江雪愣了片刻,終於意識到了,“呃,我智商比較高嘛,你們當然聽不懂了。”
“智商?”離硯與離刖兩兄弟異口同聲。
“這個……就是智力、呃,智力。呃,就是……”江雪解釋,掩飾。
離硯輕笑,“呵,阿雪,我逗你的,你不必急著解釋了,我知道你有事瞞我。”
江雪沉默,她的事能告訴他嗎?他會接受嗎?借屍還魂,她會不會被當做妖怪綁起來燒?
三人沉默時,惜雯雙手託著一把七絃琴,放到石桌上,退到離刖身後。
離刖揚著嘴角,纖細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撫過,道:“冰玄將我的琴修好了,七哥七嫂可有興致聽十四彈奏一曲?”
“好啊。”江雪興致勃勃道,“不過我不懂音律,怕你是要對牛彈琴了。”
離硯站起身,“下回吧,今日有些乏了。”自小他便是一人坐於窗下,靜靜撫弄著那一把七絃琴,他以為,十四一直喜歡獨自一人撫琴。
“也罷,七哥七嫂舟車勞頓,不知七哥這次出使冰麟,會在此住多久?”離刖抬頭。
離硯勾脣,“此次來冰麟,是要帶你回去。”
“回去?”離刖低下頭,握著茶盞,低聲道,“都是牢籠,有何差別。”
“十四,離凰畢竟是你的國家,在離都,你是皇子,而在這裡,你是質子,是人質,縱有冰玄幫你,難免有所不便。”離硯難得的苦口婆心。
離刖微微一笑,“七哥放心,無論你有什麼安排,刖兒……都會遵從的。”
離硯默然,他很久沒有喚十四刖兒了,自他入了無極門,對身邊之人,總覺得缺了些什麼,直到遇見阿雪。
“七哥,早些回去吧。”離刖顧自撥弄七絃琴,淡淡道。
“嗯,走了。”離硯淡淡應了一聲,拉起一臉茫然的江雪離開質子府,腳步有些沉重,心情有些煩悶,再留下去,只會更甚。
冰麟坎都的夜晚很是寧靜,店鋪早早的關了,攤販也都收了攤。突然,城南半空火光沖天,頓時人聲鼎沸起來。
“快快快,你們這邊,你們去抬水,你們……”管家老張正有條不紊地指揮眾家奴滅火,守門的奴才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管家,冰麟太子帶了一隊侍衛來了。”奴才喘著粗氣。
老張蹙眉,思索了片刻,道:“你自守在門外迎接,我去稟告少爺。”
“是。”奴才應了一聲,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老張朝主屋屋頂喊了一聲:“這裡交給你了。”便匆匆往臥房跑去。敲了幾下門,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少爺,冰麟太子來了。”
離硯緩緩睜開眼,終於來了,“阿雪,起來了,有客人來了。”
江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個冰玄真是的,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殺人放火。”
離硯冷笑道:“是啊,下午我命管家將南宮府內外澆遍了水,他竟還能將火點起來,真是難為他了。”
“可不是,這人真無聊,為了看我們是否當真恩愛,搞那麼大陣仗。”江雪無奈地搖了搖頭。
“少爺少夫人,冰麟太子即刻便到……”管家見等了半天也無迴應,忍不住再度敲了門。
“本太子已經來了。”冰玄聲音清冷,嘴角勾起,話語間帶了幾分不懷好意的笑意。
說話間,冰玄的侍從已上前噼裡啪啦地敲起門來,“太子殿下,我們太子見城南失火,擔心太子與太子妃有所損傷,特地親自趕來探訪。”
離硯勾起一側脣角,他想看,那便讓他看看,“老張,開門。”
老張應了一聲,推開門,立在一側。
冰玄笑了笑,看來他們有備而來,他似乎是早有預料。雙手負在身後,信步而入,在外室的圓桌旁坐下,道:“冰麟天乾物燥,火險易生,沒想到離硯太子初到坎都,便起了火,冰玄特來看看,是否有需要幫忙之處,以免怠慢了離凰的貴客。”
“多謝冰玄太子好意。”離硯赤著上身披了一件衣衫,撩起一側簾賬,自**坐起,面帶笑意,與冰玄對視。
“七郎,冰玄太子既是客人,怎好在臥房接待。”江雪悠閒地枕著雙臂,笑眯眯地柔聲道。半垂的簾賬遮擋了江雪的上身,她做何表情動作,冰玄卻是看不見。
離硯被那一聲“七郎”喚的渾身一震,隨即想到阿雪這是叫給冰玄聽的,微微嘆了口氣,卻展開笑顏,“娘子說的是,老張,請冰玄太子去前廳。”
那一聲“七郎”令冰玄心中一震,她竟喚他七郎,而非太子殿下?他們之間,當真恩愛至此?那個冷酷無情的無極門門主竟也會愛一個人至此?“既然離硯太子無事,冰玄便告辭了。”說罷,站起身,揉了揉緊鎖的眉心,疑惑地搖頭。
“老張,送客。”離硯點了點頭,顧自放下簾賬,便不再理會冰玄。
冰玄無奈地嘆了口氣,誰說他變了?“我們走。”負手於身後,大步離開。
冰玄走後,離硯側身躺下,“娘子——”故意將聲音拖長,他、這又是撒嬌麼?
江雪隨口應了一聲,不予理會。離硯攬著江雪,臉埋進她的長髮,來回蹭了蹭,道:“那一聲七郎當真好聽,娘子便多叫幾聲聽聽吧。”
江雪捂了耳朵繼續不理他,離硯拉下江雪的雙手,“叫來聽聽嘛。”
江雪無語,道:“你叫一聲聽聽!”
離硯一愣,“叫什麼?”
“哪有這般說話的,叫來聽聽,你當我是小狗嗎?”倏地坐起身,結結實實嚇了離硯一跳,險些跌下床去。
江雪慌忙伸手去扶,離硯便順勢擁她入懷,柔聲道:“你可知,只有那百般恩愛的夫妻,才會似這般稱呼。方才若非因冰玄在場,你那樣喚我,我只怕要徹夜難眠了。”
江雪微微一愣,“我知道。”正是知道,才會這般,只是不知,他竟會如此高興。
扶江雪躺下,微笑望著她,“睡吧。”
“嗯。”江雪應了一聲,埋入離硯的懷中。離硯的身子當真是極暖和,身上的藥香亦使宿於他懷中的她睡得特別安穩。
離硯摟緊江雪,緩緩地拍著她的背,哄她入眠。
江雪微微一笑,離硯對她的好,似乎已成習慣。
次日一早,管家老張便來回報昨日府裡火災的情況。
“少爺,昨日一共燒燬了西廂三間廂房,另外兩間亦被燒損了一些……”
離硯摟著江雪,靠在她的肩上,“燒了便燒了吧,反正那邊空著也無用。早晚跟冰玄要回來。”
江雪推了推離硯,“男女授受不親。”
“哈——”離硯忍俊不禁,“這會兒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了。”
老張見狀,低下頭,一張老臉紅了一片,“少爺少夫人,老奴告退。”說著連忙退了出去,少爺這樣子,還真不習慣。
江雪無語地撇了撇嘴,“行了,別玩了。我們出去逛逛吧。”
“哦。”離硯乖乖地放開手,“如花……”
江雪笑,笑了半晌後道:“我不是給改了叫瑜兒嗎?”
“少爺少夫人。”早已侯在門外的瑜兒聽到離硯傳喚,已然進屋,“少夫人,奴婢伺候您洗漱。”
江雪擺了擺手,“不用了,我自己來。”在瑜兒疑惑的眼神中,接過銅盆,洗漱畢,穿好衣服,道:“瑜兒,需麻煩你幫我梳頭髮,女子的髮式我不會弄。”
瑜兒回過神來,連忙跪下,“娘娘……”
“瑜兒,照娘娘意思做事。”離硯穿戴洗漱完畢,淡淡道。
瑜兒應了一聲,起身為江雪梳頭。
“瑜兒,你本是千金小姐,不必以丫鬟自居,說到底,都是我對不起你。”江雪低下頭,有些煩悶。
“娘娘。”瑜兒咬了咬牙,當年令她家破人亡的是娘娘的兄長,為何娘娘總是將罪責歸咎到自己身上。“您瞧,可滿意?”
江雪左右看了看,長長的青絲被挽成流雲髻,斜斜地簪了一支綠玉簪,一襲及地淺綠色廣袖長裙,襯得她搖曳生姿,媚態百生而不失大方得體。
離硯看了良久,笑道:“阿雪站在何處,何處便是風景。”
江雪扯著袖子四處看了看,“袖子這般大,吃起飯來著實不方便。”說著還比劃了一下。
“咳咳,前提是阿雪不說不動。”離硯笑著補充道。
江雪微微一笑,不予計較:“太子殿下,今日行程如何安排啊?”
離硯揮手,瑜兒會意,欠了欠身,道:“回娘娘,今日午後入宮,晚上在宮中舉辦宴會,為太子與娘娘接風。”
“早知早上無事,便多睡會兒了。”江雪無限惋惜道,“既然起來了,我們出去逛街?”
離硯搖頭道:“對不起,今日不行。父皇剛剛命人送了一批奏摺來。”